第206章
“然而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崔绝平静地说。
原自障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崔绝猛地用力,掀开他压过来的剑身,剑锋寒芒毕露,凌厉地从上砍下,原自障反应极快,剑身一转,挡在肩头,接住他的剑招,被强大力量冲击得左膝一软,重重跪下,仰头看向崔绝,浑浊的眼眸中爬上血丝,哑声吼道:“说,你什么意思?”
“你几次三番挑起事端,步步紧逼,耗费我的魂力,又交出毒解药,继而假死,不就是想让我以为心事已了,可以放心地去轮回了吗。”崔绝的长剑压在原自障肩上,居高临下,压迫力十足,口中的话语却十分平静,仿佛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全都只是轻描淡写的云烟,他垂眸看着原自障,“你只不过是想看阎罗像你一样坏掉而已。”
原自障死死盯着他,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动了几下都没有说出话来。
崔绝继续道:“你知道以我的性格,即使轮回,我也一定会捞够了好处才肯放手,事实我也是这么做的。”
“让对你的审判,成为阎罗亲政后的第一项功绩。”原自障从后槽牙中艰难地挤出声音,言语之利,利于刀锋,每一个字都是将伤口撕裂,反复凌迟。
崔绝点头:“新帝登基杀权臣,总是令群情激奋的,对吧,千百年来都没有变过……哈,舍弃了我,阎罗的声望一下就升了上去。”
他微笑逼近,欣赏着原自障剧烈颤抖的眸子,笑道:“像你当年一样诛杀师尊,成为万民仰望的贤王。”
原自障喉底发出一声痛苦不似人生的嘶吼,剑上真气骤然涣散,被崔绝一剑斩入脖颈,剑刃卡在嶙峋的锁骨间。
斑斓的影子从袖中蹿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崔绝。
原自障突然抬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就着剑锋没入体内的姿势强硬抬起手,怨气凝成气箭,狠狠击在小蛇的七寸,冷声道:“谁准你动他?”
蛇影崩解,阿迦奢狼狈地现出人形,脸颊的湛蓝色花纹在湖水中若有似无地晃动。
平等王立即上前一步,掌心按刀,无声地挡在他与崔绝之间。
“我想动就动,想杀就杀。”阿迦奢桀骜地梗着脖子,露出尖牙,“何须你的准许。”
原自障:“不自量力。”
“嘶……”阿迦奢泄愤般吐着蛇信,目光落在插入他身体的剑身上,挖苦,“我只是懒得为你收尸。”
原自障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看着自己的伤口,哼道:“你以为我会死在他的剑下?哈……”
他诡异地笑了一声,抬手抓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手掌,血肉模糊,他抬眼盯着崔绝,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手臂突然用力,抓着崔绝的剑重重压入自己的身体。
阿迦奢骇然睁大眼睛,却见崔绝浑身一震,用力抽出剑,踉跄着后退一步,跌跪在湖底柔软的泥沙中,魂体震颤不稳,痛苦得仿佛那剑刃是砍在自己身上。
“哈哈哈……”原自障大笑,破碎凌乱的单衣和长发在湖水里飘荡,俊美的脸上爬满疯狂的狞笑,“杀在我身,伤在你心,哈哈哈……惊喜吗,子珏,这你也能算得到吗?你忘了你还有什么东西在我手里吗?”
崔绝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渐渐阴沉他的骸骨,当年被原自障收殓,从此失踪,千年未见。
原自障掌心一转,长剑消失,化作一杆秀丽华美的法杖,顶端的金丝笼中,骷髅转了个身,黑黢黢的眼洞对向他。
“你能想象阎罗看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原自障饶有兴趣地问,挥舞法杖,骷髅在金丝笼中轻巧地旋转。
崔绝叹气:“我不忍想象。”
原自障露出厌恶的表情:“不要矫揉造作!”
崔绝看着他:“你炼化了我的骸骨,连同我的双剑之一,那把剑甚至是阎罗送我的礼物,你将自己的命格与我捆绑,每伤你一下,我也会遭受重创……你与阎罗战斗过,我实在不敢想象他那时候该有多疼……”
“够了!住口!”原自障暴怒打断他,“你怎么敢……怎么敢宣之于口?”
“为何不敢?”崔绝挑眉,他似乎被激起了怒火,脸上一抹戾气划过,提剑指向原自障,“你又是怎么敢对我的感情大放厥词的?”
原自障怨毒地看着他:“你的感情,让你背叛了师尊。”
倚伏盈虚祭原定的祭品是阎罗,若能夺取冥府气运,那大梁将会万世不竭,但崔瑾把他支走了,还毁去了他留在自己海中的冥王暗,彻底杜绝对方利用这股暗将阎罗召唤过来献祭的可能性。
失去原定的祭品,枕流君最终献祭了自己,发动倚伏盈虚祭。
崔绝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阵超乎寻常的巨震从湖底传来,远超周围的小爆炸,他踉跄一下,差点摔倒,环顾四周,发现水体中弥漫的冥王之力在逐渐变得稀薄,他猛然想到什么,看向平等王。
平等王对他点头,认同了他的猜测。
崔绝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剑,集中精神关注周遭的动静,同时分出一分精力提防不远处的原自障和阿迦奢。
时间过得极慢,短短几分钟他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年,时间又过得极快,变数发生前后几乎只有一刹那
玉胎包裹的婴儿在湖心渐渐凝聚成型。
惊天动地的爆炸将整个幽冥湖掀翻。
“!!!”平等王只一个眨眼,就见玉胎被炸开,新生的冥王连一声啼哭都不曾发出,就被湖底连绵不断的小爆炸所组成的大阵炸成乌有。
湖水像海啸一般冲向岸边,无论是瞑鲛还是鬼兵,都悉数被冲开,无法靠近。
崔绝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平衡,被狂澜掀起,抛出湖面,接着重重摔在湖水上,四肢疼得如同断折。
巨大的水花在不远处荡开,原自障从浪头掉落下来。
崔绝强忍浑身剧痛,拼命扑了过去,挥剑就斩向他的脖子,原自障一翻身躲过剑锋,看向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拍着水哈哈大笑起来。
“你他妈脑子有病吗?!!”崔绝咆哮,“你杀一个婴儿?!!”
“他不是婴儿,他是冥王。”
“他才刚出生!!!”
“他是冥王。”
“他现在只是一个婴儿!!!”崔绝几乎控制不住理智,从嗡嗡蜂鸣的脑海中艰难地找到分析能力,“秦广王跟你没有仇,你却要杀他两次,你在图谋什么?”
原自障遍体鳞伤,落水狗一样漂浮在水中,仰起水淋淋的脸,对崔绝笑道:“猜吧,但我想你猜不到的,因为你不是我这样的疯子,告诉你吧,秦广王跟我没有仇,在我这里他只是一个冥王而已,如果杀两次还达不成我的目的,那我会杀第三次……”
“你……”崔绝想到了什么,心底产生一种极为惊惧的预感,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乌云滚滚、波诡云谲。
突然,一道金光透过云层,乌云迅速向两边移动,厚重的云层中间,一扇圣光大门缓缓打开。
崔绝知道他图谋什么了杀死冥王,挑衅天道,打开天门,进入昆仑墟。
他要去找枕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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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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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荒原
狂风席卷,雷雨直灌,浇熄四周尚在垂死挣扎的火苗, 昭示着这场灵火与那落迦火的正面对抗, 以灵火的全面落败画下终点。
阴天子剑指逆魂主:“该为你的倒行逆施付出代价了。”
逆魂主伤得极重, 弯刀已断折,他一身血污, 魂体颤抖,好像随时就要魂飞魄散。
他抓着断刀插在地面,强撑着想要爬起来, 却又一次跌倒, 狼狈地委顿在地, 仍不肯妥协, 昂着头笑道:“全盛的幽冥天子果然厉害,不枉子珏看中你。”
白骨笑在不远处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们, 鱼龙舞抵在逸灵王身前,控制住他的行动力,破碎的煌灵灯倒在脚下的灰烬中。
阴天子缓缓走过来, 扬起割昏晓剑。
逸灵王痛苦地颤抖着,手臂慢慢抬起, 双手合十,瘦骨嶙峋的手指艰难地变换了几个指诀。
割昏晓剑落下。
夺目的光芒突然炸开, 亮到激起爆闪, 强大的能量波动在脚下震颤, 阴天子被强光灼得失明, 动作顿了一瞬, 一个荧荧的白色结界笼罩住逆魂主。
白骨笑吃了一惊,同时,耳边好像响起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响得仿佛碎玻璃刮过他的颅骨,没来由一阵骨寒。
他惊惧地扭过头来,看到煌灵灯从逸灵王的命轮中浮现,灵火爆燃,迸发出恐怖的能量。
逆魂主愣了半秒,突然像被油锅煎了骨髓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却被灵光化作的结界阻拦,只能徒劳地泣血嘶吼:“不!!!!!!!!!!”
“我以灵王之精魂诅咒,”逸灵王嘴唇微张,白烟般的灵从七窍不断涌出,“你们冥府众王,永生永世困于心魔,不得安宁,不得解脱……”
“你敢?!”白骨笑大骂,手握枪杆用力往前一送,鱼龙舞刺穿逸灵王身体,将他死死钉在断折的祭天柱上。
逸灵王浑身是血、眼神涣散,薄唇无力地动了一下,吐出最后一口灵。
接着,魂飞魄散。
他用精魂为燃料催动煌灵灯,写下对冥府的诅咒。
“不对,这不是……”白骨笑倏地察觉到异样,话未说完,就见逆魂主身下悄然浮现出一个白色法阵,密密麻麻的灵文写就诡谲术法,在逸灵王魂体溃散的同一时间,空间撕裂,委顿在地的人影赫然从众人眼前消失。
“被他骗了,这他妈不是诅咒!!!”
“嗯。”阴天子淡淡应了一声,诅咒只是幌子,实则布下空间传送阵,拼上魂飞魄散,硬生生给逆魂主搏出了一条生路。
白骨笑气得一股邪火直蹿天灵盖,根本按压不住,一时间经脉错乱,鬼逆行,痛得满嘴是血,咬牙道:“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
“不是。”
阴天子右手提起割昏晓剑,左手掌心一翻,召唤出幽冥天子印,冥王之力灌注,刹那间,硝烟弥漫的广袤荒原陷入炼狱,数不尽的恶鬼在厮杀,凄厉的鬼哭声和凶恶咆哮响彻四野。
白骨笑骇然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奔跑而过的凶兽,却又发现在凶兽后方,地狱火冲天而起,脚下是烧红的铁索,头顶不断落下赤焰火雹,受刑的亡魂发出痛苦的嚎哭,接着又见狂风怒雹雪虐风饕,众生痉挛蜷缩,撕心泣号……
这些场景竟共存与同一片荒原,互不干扰却又飞速变幻,他刚要说什么,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竟也在忽近忽远不断变化。
阴天子在操纵时空,将多重空间随意折叠,彻底扭转了逸灵王所布下的空间传送阵。
几番折叠之后,逆魂主果然出现在了不远处。
白骨笑霍然起身,果断提□□去,鱼龙舞击破灵光罩,一枪洞穿逆魂主的胸口。
他挑起枪尖,刚想下杀手,却发现一股不可违逆的冥王之力压在了枪杆上,惊道:“陛下?”
“暂时留他一命。”阴天子道。
白骨笑怨恨地看着逆魂主,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这位极北寒境的无冕之王已经形同癫狂,歇斯底里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杀了我,杀了我吧!”
阴天子:“我很想杀你,但子珏大概会想见你最后一面。”
逆魂主没有听见,他在支离破碎的时空中已经彻底疯癫了。
“那是什么?”白骨笑指着天空,满脸错愕。
阴天子看着遥远幽都上空的圣光和天门,脸色深沉,一甩手将逆魂主收入幽冥天子印中,召唤出黑麒麟,对白骨笑丢下一句“你带人打扫战场”,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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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打开的那一刻,崔绝敏捷地翻身一滚,避过从水底骤然冲出的巨大蛇,眼角瞥到原自障仿佛早有准备地跃上蛇背,他反应极快,立即腾跃而起,一剑扎进蛇身,搭上了这趟便车。
“崔绝!!!”
蛇身被划出巨大的伤口,几乎对剖两半,阿迦奢疼得咆哮着扭曲打滚,血瀑如暴雨般从半空洒落。
“别这么娇气,抓紧时间。”原自障二指为笔,在蛇颈上画出一个禁锢符咒,不许他再挣扎,然后举起金丝笼杖,也不施法,甚至还收敛了三分力道,往崔绝的头上敲去。
崔绝歪头躲开他的杖击,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凝气为弹,屈指弹向原自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