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就在他的脚下,无数丝线从地底冲出,疾射而来。
白无常后翻落地,尚未来得及喘息,身体立即后仰,腰肢极软地几乎对折,躲过凶猛袭来的丝线。
突然感觉身侧光芒大涨,他蓦地回头,看到丝线在空中飞快编织成一张光彩夺目的绫罗,像弥天大网一般兜头落下。
“杀千刀的段如锦!”白无常爆吼一声,手中招魂幡飞速旋转,卷起浓烈的腥风,悍然击向绫罗。
凌晨三点,沉寂的夜色中骤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声,仿佛一双利爪将广阔的夜幕狠狠撕开。
绫罗崩解,丝线往四面八方射去。
白无常身法如电,手持招魂幡,穿过迸射的丝线击向一处虚空:“给老子出来!”
招魂幡重击之处,绚丽的绫罗如泉水一般从地底涌出,挡了一下他的攻击,空间一阵扭动,一个斯文的男人现出身影,笑道:“白掌司,息怒,交出魂片,不要多事。”
“交你祖宗十八代他姨姥姥个腿儿!”
段如锦被成吨的怒骂糊脸,却能忍住没有反骂回去,甚至还笑得从容不迫:“有话好好说,我祖宗十八代应该没有惹着你,倒是白掌司你气成这般德行,莫非是嫉妒我有祖宗父母?”
“闭上你的臭嘴!”白无常脸色霎变,掌中招魂幡突然无风自动,白色布穗上泛起人血痕,有凄厉的鬼哭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他祭起招魂幡,气势凌厉,悍然击向段如锦的面门。
段如锦操纵绫罗,从容迎战。
虚空中突然响起一个淡漠的声音:“退后,你不敌他。”
段如锦脸色一变,不情愿地往后退闪,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从虚空劈下,硬接招魂幡全力一击。
一阵剧烈撞击,白无常踉跄后退,招魂幡猛地一转,用力拄地,稳住狼狈后退的身形。
他抬眼,看向那处虚空。
隐约可见夜色中,漂浮着一顶轻纱玉辇,玉辇的轮廓若隐若现,里面的人更是难以看清。
但白无常却已经知道里面是谁,慢慢拭去唇角的血痕,冷笑:“何必藏头露尾,段如锦这么大一条狗都派出来了,难道我还猜不出你的身份?”
“便猜出,又如何?孤无须在意你的看法。”
“猜出了,我回幽都告你一状,”白无常道,“纵容手下随意屠戮平民,还亲自上阵,追杀朝廷命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孤会怕你?”
“操!少跟老子称孤道寡,冥王又怎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楚江王慢慢道:“一个来自妖界的低劣生灵,也配谈平等?”
“你他妈才妖界!你全家都妖界!”白无常大骂,“老子是妖族鬼籍,妖界怎样关我屁事,在冥界,你堂堂冥王参与谋杀,就他妈给老子坐牢去!”
“那你的主子,可是要把牢底坐穿。”
“内涵什么?”白无常道,“别暗搓搓想拉判官共沉沦。”
“呵。”楚江王毫无温度的笑了一声。
白无常一听就炸毛:“冷笑什么,你修一百万年都比不上他,哈哈,我知道,你怕死他了,要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在这里截杀我,不就是怕我把这个魂片交给他吗?”
他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蓝色的碎片,正漂浮在瓶子中。
段如锦猛地出手,抓向瓶子。
白无常冷哼,招魂幡骤然出动,狠狠击在他的胸口。
段如锦一心抢夺瓶子,硬吃一击,向他扑去,却见白无常手指一动,指尖蓝光一闪,瓶子消失在他的袖口,不禁大怒:“你!”
“哼。”白无常嘲讽地看向段如锦:“谁给你勇气从你白爷爷手里抢东西?这可是你们草菅鬼命的证据!”
“白骨笑。”楚江王淡淡地说,“我的耐心很少,而你已经耗尽。”
白无常眼皮一翻:“所以?”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剑光从轻纱玉辇中射出,裹挟压迫力极强的冥王威压,不容抗拒地射向白无常。
白无常扬起招魂幡一挡。
强悍的等级压制,使得剑光犹如泰山压顶,压得白无常不由得跌落下去,单膝跪地,口中涌出甜腥。
“我其实不必让你交出魂片,”楚江王冷淡没有起伏的声音传到他嗡嗡作响的耳朵中,“杀了你,更干脆。”
“噫……”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这才是冥王的风范嘛,斩草不除根,阴风吹又生,白掌司不擅保守秘密,还是杀了他才能高枕无忧啊。”
现场霎时一阵死寂,片刻之后,白无常咆哮:“你他妈说什么???”
只见在远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停住,车门打开,崔绝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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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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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凄迷, 秋风萧瑟。
白无常的心情比这夜色更凄迷,比这秋风更萧瑟。
听到崔绝出声的那一刻,他热血突然激昂起来, 眼前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将自己救出泥淖的身影, “士为知己者死”六个大字满满地填充了心胸, 他的内心是感激的。
然而等崔绝把话说完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即倒戈, 一幡抡死这混蛋。
“白掌司,莫急。”崔绝笑着说,“现在我已经来了, 你就不会死了。”
“会吗?”白无常疑惑, 心道:凭什么啊, 凭你的仇恨大, 一看到你就顾不上我了吗?
他还可以双杀啊,并且……
你的战斗力是负值,本掌司一个人还能杀出一条生路, 带上你这个拖油瓶完全就是送啊!!!
“当然会。”崔绝倚在车门边,慢声细语地说,“楚江王殿下杀你, 是希望你能保守秘密,而如果那已经不是秘密, 又有什么杀你的必要?殿下爱干净,没事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白无常:“???”虽然感觉你好像确实有一点小策略能救自己, 但这他娘的是放的什么屁?
楚江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漠然道:“你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
崔绝:“你以为我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
白无常:“……”
“判官大人, ”段如锦阴阳怪气道,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说话, 惹怒殿下,你承受不起。”
“哦?”崔绝笑眯眯地看过去一眼。
段如锦突然莫名一颤,夜沉如墨,他明知以崔绝的视力连自己在哪里都看不清,却硬是没来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段中丞,”崔绝慢条斯理地说,“不要讲笑话,这天下还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起的。”
“你……”段如锦喉头发紧,动了动嘴唇,想斥责他狂妄,又知道这是事实。
“别你啊我的了,”崔绝笑道,“现下我和你们殿下探讨的话题,你有何指教?”
段如锦脸皮抽了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是我判官和他楚江王的场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有说话的资格吗?
“崔绝,”楚江王淡淡地说,“孤今日可以饶白骨笑一命,但……要用你来换。”
“操!”白无常暴起,猛地翻身,如一只大鸟,展翅飞扑到崔绝身前,掌中招魂幡往地上用力一杵,“你敢动他试试?”
楚江王:“凭你?”
“凭我!”
“呵。”楚江王似乎看到了什么闹剧,“你挡不住孤的剑。”
挡不住又怎样?双方对喷,就看谁更刚!白无常底气十足地呛道:“没睡醒吧你!”
一只微凉的手搭在肩上。
白无常头也没回:“手拿开,我知道你很感动,但是别趁机摸我。”
崔绝笑起来:“哈。”
“傻笑什么?”白无常没好气,压低声音道,“等下我挡住他的攻击,你们赶紧开车跑,往北三十里,进枉死城,调动守兵……”
崔绝感激道:“好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给我加工资!”白无常嘀咕,眼睛却死死盯着轻纱玉辇的位置,手指微微活动,握紧了掌中的招魂幡。
“工资嘛,需要从长计议。”崔绝温和地说。
“???”白无常震惊地慢慢回头,没想到都生死存亡了,这货竟仍然抠得如此坚定。
他是真不怕自己倒戈吗???
崔绝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今天可能没有你立功的机会了,楚江王殿下不会动我。”
“你也没睡醒?”白无常恨不得撕开衣服让他看看自己的内伤都打成这个德行了,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
崔绝宽慰道:“他敢伤我一根毫毛,陛下会把他碎尸万段。”
白无常:“……”都这种时候了,别做这种妖妃发言!就算是事实,可是……他烦躁地问:“该死,陛下为什么还没出关?”
这楚江王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搞事情,不就是仗着阴天子还在闭关吗?话说,阴天子到底练了什么绝世神功,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
“陛下自然有他还没出关的道理。”崔绝勾了勾唇角,“你放心,楚江王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会为小府君考虑的。”
白无常敏锐地察觉到虚空中似乎有了一丝波澜,片刻之后,楚江王冷漠的声音响起:“孤与他不相干。”
“十殿冥王,互为兄弟,怎会不相干?”崔绝笑得温文尔雅,“日后小府君大婚,新娘子还要称殿下一声二哥呢。”
隐匿在虚空中的轻纱玉辇中响起一声轻微的脆响,似乎有什么玉石被硬生生捏碎,楚江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出声:“崔绝,你真以为孤不会杀你?”
白无常紧张的神经更加警惕起来。
崔绝看一眼他紧绷的后背,无奈地笑笑,仰起头,看向楚江王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力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如同全盲,只能看到迷蒙的重云,他对着虚空眯了眯眼睛:“你当然可以杀我,但你能承受得起杀我的后果吗?”
“有何不能?”楚江王冷哼,“等阴天子出关,你早已魂飞魄散,回天乏术,他能奈我何?”
“谁说回天乏术?”崔绝从容道,“我曾在阎罗殿的密室中寄存了一片魂元,如果我发生不测,陛下可用蕴造化复原我的魂体,你知道蕴造化吗?活死灵的秘术,他们的少主林幽篁应该很乐意卖冥府一个面子。到那时我满血复活,而你呢?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你承受得起吗?小府君承受得起吗?”
楚江王:“再说一次,孤与他不相干。”
“与他不相干……那与谁相干?”崔绝脸上似笑非笑,轻声道,“老府君吗?”
夜风霎时凄厉起来,掺杂着阴桀的鬼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