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慕从云又接过了橘子,尝了一瓣,点头:“很甜。”
肖观音笑得更加快活,又拿过一个苹果来削。她剑法好,削苹果不仅快而且赏心悦目,不过片刻,苹果皮便削得干净,整整齐齐分成了十二小块躺在了果盘里。
沈弃打眼瞧着,上头竟然还雕了花。
“师兄吃苹果。”果盘又被递到了慕从云面前。
慕从云也看见了上面的雕花,用银签子叉了一块,见她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迟疑着夸了一句:“剑法不错。”
肖观音顿时喜笑颜开。
沈弃暗暗捏住了手腕上的木镯,克制住了外溢的杀气。
他微微垂下头,比平日里更加沉默一些。
慕从云和肖观音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他垂着头一直没出声,便将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怎么不吃?”
沈弃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去,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小师姐剑法这么好,还能在苹果上雕花,我却什么都不会……”
慕从云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随即想到沈弃入门最晚,修为进展也并不快。但他偏偏又是如此内敛敏感的性格,平日里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会难受。
见他如此低落,慕从云放低了声音安抚道:“修行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入门晚,起步自然也晚,日后勤加修炼,总能追上来。”
“嗯。”沈弃重重点头,似乎被他开解了,弯着眼笑起来:“师兄说得对,我必会努力修行。”
这么说着,他又将平日里修行时遇到的不解之处拿出来细细询问。
慕从云耐心为他解答,也就再没顾得上去吃果盘里的苹果。
肖观音在一旁看着,将果盘端过来叉了一块塞进嘴里,满眼费解。
明明一开始都没错,怎么又不对了呢?
……
慕从云指点沈弃修行,肖观音独自无聊,吃完了果盘和糕点。
她撑得打了个嗝儿,又将竹筒里的蛊虫放出来挨个把玩一边,结果抬起头来,就见那边大师兄还在指导沈弃,只能又无聊地将蛊虫收起来。正琢磨要不下楼去寻金猊算了,就见水镜忽然亮了起来。
肖观音顿时精神一振,道:“拍卖会好像要开始了。”
慕从云去看水镜,就见上头果然已经呈现出东日楼拍卖会的场景。
“刚才的侍女说还会有法宝拍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肖观音终于能插上话了,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慕从云也有些感兴趣,道:“这千金台的东家出身偃都,必然不会是次品。”
沈弃见他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再刻意纠缠,停下了修炼,紧挨着他坐好,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每端上来一样拍卖品,便要好奇询问一番。
慕从云皆耐心给他讲解。
上半场拍卖的都是些凡间的珍贵器玩,参与竞价的只有一些豪绅贵族。到了后半场有法宝参与竞价,气氛才完全沸腾起来。即便隔着一重水镜,也能感受到现场的热烈。
沈弃一开始还有心思缠着慕从云问东问西,直到侍女捧着三块暗红色水晶一般的物件上来时,他才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火灵晶石”。
烛龙一族属火,每一头幼龙都需沐浴着充沛的火灵方能破壳,火灵之珍贵可见一斑。如今烛龙一族继承的火灵,据说都是最初那头祖龙留下。祖龙掌火精,拥有最为纯正的火属,呼吸吐纳之间,皆孕育着充沛的火灵。
而火灵沁入地下,与地底的翡翠玉石等相融,才能凝出这般纯粹的火灵晶石。
据说钟山旧址原在东境,而祖龙曾长居钟山,自然留下了无数火灵。只是自祖龙陨落之后,再也无人寻得钟山旧址。如今天外天的钟山,不过是烛龙一族寻到了一些沾染了祖龙气息的土石重建而成,在很久之前,曾经叫做“小钟山”。
而眼下被放在托盘之中呈上来的,正是火灵与玉石相融后,凝结而成的火灵晶石。
上一世他之所以能修补好缺损的鳞片,除了因为寻到火精做护心麟、弥补了先天不足外,也正是因为他利用火灵制造了许多这样的火灵晶石。
而这一世时候尚早,火精还未寻到,他又暂时不能回天外天取火灵,便只能暂时忍耐着龙躯的残缺。
沈弃目光定定望着水镜,盘算着寻个什么理由出去,将这三块火灵晶石拍下。
正出神时,忽然听身侧慕从云似在叫他,他慢半拍地回过头去,神情疑惑:“师兄?”
“你喜欢这个?”慕从云问。
沈弃方才一直直勾勾盯着水镜看,他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沈弃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它好看。”
慕从云凝着他,略作沉吟便起身道:“我出去片刻。”
第33章 礼物
沈弃正愁寻不到合适的理由出去竞价,见他先走了,略坐片刻便就也寻了个理由溜了出去。
为防被察觉端倪,他没有寻侯在门外的侍女,而是直接去了东日楼。
西境之人并不知晓火灵用途,火灵晶石又坚硬无比,难以炼化,如今下半场刚开场就被捧上来,显然只是图一个“奇”调动气氛,实际上愿意花大价钱拍下的人并不多。
方才雅间的水镜里,叫价的人就稀稀落落,加价的幅度也不大。
沈弃并不太着急地到了东日楼,寻了侍女去竞价,却见对方面露歉意:“就在前头片刻,您要的东西已被另一位客人拍走了。”
沈弃不快蹙眉:“谁?”
侍女摇头:“我们不便透露客人的行踪。”
冷冷瞧了侍女一眼,沈弃只能不快拂袖离开。
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沈弃心口烧着一团火。偏偏折返回去的路上,侧面楼梯上忽然有一人冲出来,撞到了沈弃身上。
那人捂着撞疼的胸口,还未看清人便先喝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沈弃脸色霎时更沉,目光如刀刺向他,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你,找,死、”
若不是顾忌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这会儿他已经控制不住要动手了。
撞到他的人是个二十来岁青年人,衣着富贵脸颊发红,应该是喝多了酒。他直起身体醉醺醺打量了沈弃一番,见沈弃穿得普通,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之物,便不屑得哂笑一声,指着沈弃对身后簇拥着他的人道:“瞧瞧他,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也不知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他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天高地厚。”
簇拥着他的人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附和道:“连花家少爷都不认得,自然是有眼不识泰山。”
青年手中把玩着一块腰佩,步步逼近他,满脸都是嘲讽之色:“小子,你若现在认错,跪下给小爷磕个头,小爷便饶你一命。”
“花家?”沈弃看见他掌心抛起又接住的玉佩,繁复的花纹中央正拱卫着一个“花”字。
沈弃眯了眯眼,掌心秽元流转:“本座不认识什么花家……不过你们花家,倒是很快会记住本座。”
没有预料之中的认错求饶,青年顿时变了脸色:“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扬了扬下巴,道:“给我拿下!”
立即便有四个随从上前将沈弃团团围住,欲要动手。
沈弃眼中杀气难掩,正要出手,余光却忽然瞥到一抹雪色。他动作一顿,掌心的秽元霎时散去,神色仓皇地往后退。
青年见他没了先前的张狂,顿时抚掌笑起来:“刚才不是挺狂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指挥着随从:“快将人绑回来,少爷要亲自教教他尊卑”
话还没说完,颈间忽而一凉,他斜着眼睛看过去,只见一只剑鞘横在他颈间。
面上的紧张之色霎时散开,他笑着伸手要去拨开剑鞘,却听见身后一道道冷冷清清的声音道:“我劝你最好别动。”
慕从云冷淡扫他一眼,朝沈弃招了招手:“到师兄这儿来。”
沈弃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快步走到他身后拽住了他的袖子,小声又委屈地告状:“他先撞了我,还非要我道歉。”
慕从云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向在场众人,最后又定在了青年身上:“你撞了人,理应道歉。”
“就凭一把没出鞘的木剑也想吓唬小爷?”青年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伸手去推剑鞘。只是手刚伸出来还未碰到剑鞘,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众人被他痛呼声惊住,目光凝在他捂住的手掌上,只见一道伤口横贯掌心,血流如注。
再去看那柄纹丝不动架在他颈间的剑,确确实实连剑鞘都未出。
“是剑气。”随行的侍从已经回过神来,知道这是碰见了硬茬子,立时换了一副客气的姿态,拱手道:“这位是阆州花氏的三少爷,不知仙长是哪一宗高徒?不过一场误会,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慕从云却并未收剑,冷冷淡淡看着对方:“既只是小事,道个歉我们便不再追究。”
随从噎住,为难地看向青年。
青年哪里吃过这样的亏,用手帕包住了伤口,还想叫嚣几句,可对上慕从云冷冰冰的目光后,又尽数咽了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人,他自然不愿低这个头。可掌心的伤还在钻心的疼,搁在在颈侧的剑似有千钧重的,大有他不道歉,便不放他走之意。
他也不敢再去碰颈间的剑鞘,咬牙切齿半晌,到底受不住疼痛,只能忍下屈辱,低头道歉。
慕从云看向沈弃:“他已经道歉了。”
沈弃眨了下眼睛:“那我们就原谅他吧。”
慕从云颔首,收回了剑,抓住他的手腕往楼上走:“我们也该回去了。”
堵在楼梯口的人群霎时往两边分开,让出了中间的道儿来。
沈弃乖巧万分地跟在他身后,回过头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挑衅的笑。
*
两人回雅间时,就见金猊也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逛了,还带回来一堆花里胡哨的物件,摊开来将矮几堆满了,正和肖观音头挨头挑选。
见两人一起回来,金猊招呼道:“师兄沈弃快来看,这千金台还有不少偃都出产的小玩意儿,别地都没见过,我买了不少。”
偃都集天下偃术之精,以机关傀儡秘术闻名西境。如今西境各地所用的大小器物机关,多少都与偃都相关。
沈弃上前看了一眼,又兴致缺缺地坐了回去。
他还在想那三块被人半路截走的火灵晶石,思索着等回客栈之后,便寻机让赤隼兄弟出去找一圈,必要将那买主揪出来。
慕从云见他闷闷不乐,只以为他是被方才楼下的冲突影响。
他思索片刻,同金猊和肖观音说了一声,又领着沈弃出了雅间,到了外头观景的露台上。
“师兄?”沈弃不解地看着他。
“你将手伸出来。”慕从云道。
沈弃掌心向上,将手递到他的面前,眼里都是疑惑。
慕从云从袖子里拿出一物,轻轻放在他的掌心:“给你的。”
沈弃低头看着掌心的火灵晶石,心脏狠狠抽动一下,有种陌生又霸道的情绪翻涌上来。他骤然抬头看向慕从云,差点遮掩不住情绪:“师兄……怎么买了这个?”
“你不是喜欢?”
慕从云负手而立,面前看起来淡然,其实背在身后的手已经紧张地攥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