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来保证?”普罗分得清,“这是两件事情。”
他站起来,重新举起了木仓。这一次阿莱席德亚没有动,而普罗也没有马上开枪。他们看着彼此,最终,阿莱席德亚笑了一下,他说道:“好吧。那么我也不要木仓了。换一个。”
“我要他被吃掉。”普罗低咛着,他目光如炬,“被他那些追随者吃掉。”
阿莱席德亚根本不会管做得到还是做得到。
他想普罗也不会完全的相信自己。
可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一种魔咒,它能让人心里压抑的情绪被宣泄出来,被人所掌握,被人所利用。
“当然了。”阿莱席德亚笑眯眯地说道:“在监狱里,还有比自由更加珍贵的东西吗?”
阿莱席德亚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他想,卓旧可能等不到所谓的冬天了。*
卓旧并没有去见温格尔。
他用微长的头发遮挡住耳朵,肮脏的破布缠绕着手指的伤口,依旧担心自己的样子会吓到雄虫。
“温格尔阁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长期不在温格尔的身边,卓旧其实对温格尔具体怎么样了解不多。他只能询问沙曼云。
沙曼云不说话,显然因为之前罗耶奈的事情,三个雌虫都对卓旧失去了信心。他们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
束巨直接离开,到现在也没有也没有回来。卓旧猜测这家伙不是跑到雄虫的房间里就是回到了自己的1号囚室。
阿莱席德亚也离开了,短时间看他不会和自己达成合作。卓旧清楚,自没有按照墙上的留言来4号囚室,阿莱席德亚心中对自己的不满已经溢出来了。他了解过这个前全民偶像,此刻,阿莱席德亚应该站在那面墙面前吧。
只有沙曼云还留在原地。
这只美艳的雌虫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卓旧没有离开前,他热爱着烹饪,总是忙碌得像个家庭煮夫。现在,沙曼云依旧忙碌着,不过他手中的器具换成了被打造地诡异的尖子、小臂长的导管、软胶管做的医疗物品,以及大量的营养液空管子。
“你准备得蛮全的。”卓旧衷心地夸赞道。
沙曼云没有回话,他说道:“你第一个吗?”
“是的。”
卓旧是认真的。
“为什么?”
“我爱他。”卓旧说道:“谁不想要留下一个心爱人的孩子呢?”
沙曼云仿佛在听什么童话故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是像束巨那样的憨憨傻子。
四个雌虫中,束巨因为欲望沦陷,情有可原。
自己因为嗜杀之美沉沦,理所当然。
阿莱席德亚不甘于失去,嫉妒发狂,因恨生爱,因爱生恨,都有可能。
只有卓旧,他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沙曼云问道。
卓旧笑了一下,他说道:“放在第一位的就是爱。”
“饥荒时,愿意把最后一口饭留给对方。吃饭时,把对方喜欢的菜放在他的手边。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着他的口味,专门为此练习手艺。”
沙曼云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可以明白卓旧说的话,但他无法理解卓旧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种不符合他人设的话。
“你愿意为他生孩子?”沙曼云问道。
卓旧道:“是的。”
沙曼云残忍地戳破他,“可你只需要两个月怀孕。雌虫甚至不需要恢复期,怀蛋的时候也可以自由活动。你不会感觉到疼痛,也不会有生理上的困扰。”
“而雄虫却要忍受十个月的孵蛋期。他们会因为精神孵化,头疼嗜睡变得疲倦。”
卓旧承认,“是的。”
沙曼云又不理解了,“你真的爱他吗?”
这次,卓旧说道,“至少我愿意为他生一个蛋。”
沙曼云不懂,他也不愿懂卓旧的。
卓旧也不需要人来懂。反正对于他这种雌虫来说,永远是爱自己甚于其他人。沙曼云宁愿理解为雌虫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小小的把柄或者其他的利益相关的内容。
爱?
怎么可能?
“你不能单纯的以怀孕这件事情来判断爱。”卓旧从椅子上起来,他脸上多了一丝生机,“幸好我是在监狱里遇到他的。”
沙曼云看过来,他脸上根本没有不解这种表情。
卓旧却理解了他想要听什么。
沙曼云确实在这段时间里,越来越像是一个有正常情绪的人了。卓旧想着,他无法和沙曼云从头分享雄虫给他的半盒草莓,也无法和沙曼云分享雄虫给幼崽和自己做的蛋奶酥。
“因为我现在一无所有。”
和自己的追随者在一起的日子里,卓旧像是从满汉全席过度到了糠咽菜,他可以忍受,却无数次想念起温格尔的好。这种思念啃咬着卓旧的骨头,他甚至模糊了自己的记忆。
他想到自己的雌父和自己的雄父,还有自己那些雌虫弟弟和雄虫弟弟。
外出求学后,卓旧很少想起他们。
以至于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家人的样貌了。
只记得雌父把自己喜欢的糖糕分成数个,给了年幼的弟弟们,说道:“你是哥哥,要让让弟弟。”只记得雄父走到校门口徘徊一会儿,茫然地询问自己班级的样子。甚至他只记得弟弟们不懂事闯入房间,在他本子上画满笑脸后,一脸懵懂地藏在雌父雄父身后。
因为孩子多,雄父和雌父以及雌侍们很努力赚钱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存不下来钱。
他的雌父也会偷偷给他塞钱,告诉他不要被弟弟和雌侍们发现,一个人去外面吃点好吃的。“你正在长身体呢。”
他的雄父会很认真地看他的作业,实在是看不懂,又不好意思放下面子来问自己。时常,这个年长雄虫会带着自己的文章和奖状,出去和邻居吹牛,专业名词都说错了,被人笑话了又回家生闷气。
他的弟弟们总是把幼崽食堂发的小点心攒起来,放在口袋里,回家的时候,分给自己,奶里奶气地要夸夸。
他们家并不富裕,可又远远算不上是穷困潦倒。
卓旧靠自己,考得远远的。
他想要过上好的生活,想要成为人上人。
可有那么一刻,卓旧发现在戴遗苏亚山监狱的夜幕下,自己是想回家的。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这么想。
后悔吗?又说不上是后悔。
卓旧在发布大(屠)杀命令的那一刻,已经把家人们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留下了一笔用之不竭的财富。他相信他的家人们会快乐地过好这一辈子,而他想要去追逐属于他自己的目标。
他想要建功立业,他想要成为人上人。
一直到,被捕入狱。
一直到现在。
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的样子随着戴遗苏亚山监狱里的绝望,年复一年地被模糊。
终于,随着温格尔温柔地把唯一一个完好的蛋奶酥,递给幼崽。
家的概念,再一次复苏。
卓旧只能这么解释了。
不然他自己都没办法自圆其说。一切的情绪刨根问底后,卓旧只能想到自己是想家了。他渴望从温格尔身上得到一种家庭的圆满。
“好吧。”沙曼云说道,“那我们就想办法做第一个吧。”
沙曼云放手中的一切器具,他上前贴着卓旧的身体。“放松。”沙曼云说着话,他示意卓旧深呼吸,单手压在卓旧的腹部上。
这是一种常规的检查动作,简单的挤压来判断雌虫的孕囊深度,通过雌虫的疼痛度来判断他的孕囊开拓程度。
人工受孕就是将雄虫的米青子通过管道,输入到孕囊中。深度和开拓口的大小,都需要提前判断。
在不能开刀和无法透视的情况下,挤压判断是最快捷的。
卓旧感觉腹部随着沙曼云的挤压塌下去一块,不过神奇的是他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他不懂医学,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合适的。
疼痛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沙曼云皱了眉,他换了一个地方按压一下,发现卓旧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他松开手,淡淡地说道:“卓旧,你的身体你自己都不了解吗?”
卓旧道:“怎么了?”
“你没有孕囊。”沙曼云指着自己身上相同的位置,做实例,“按下去是空的。而我们正常的,都有一个明显的硬点。”
卓旧呆住了。
他上前,按压了一下沙曼云所指向的地方。“唔。”沙曼云发出声音,这个部位确实如同他所说,是有点硬的。卓旧不敢置信,他按压了自己相同部位,发现那块地方空了下去。
“可能只是退化了。”卓旧拼命挽救最后一点希望,“只是不明显吧。”
“是缺少,不是退化。”沙曼云说道:“这东西和内脏是一样的。”
卓旧记得自己不是天生这样的。
雌虫升学都要做体检报告,孕囊空缺这样重大的生理缺陷不可能不在体检报告上写清楚。卓旧甚至记得自己被捕入狱前,最后一次体检,还显示一切健康。
他不是天生这样的。
是被挖掉了。
监狱里没有这个技术,那么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那个时候才能下手
在入狱的那次押送中,普罗监行的那次押送前,植入拘束环的那场手术中。
卓旧就被挖掉了孕囊。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到底是来看正文的?还是来看番外的?
正文可是有好几个崽崽呢,番外只有一个温温崽崽呢!
*
番外①(十一)
看着柯得在一边哄温温,温莱不得不承认,雌虫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越发强大。
他忍不住想到自己和柯得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那个时候温莱还在学校念书,一边做着毕业设计一边开始各种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