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格尔的手抖了一下,他惊恐地看向卓旧。
“应该说,我爱你才比较对吧。”卓旧面色如常,提出自己的看法,只不过他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像是简单的意见,“爱,听上去更加浓厚一点,就像这样。”
卓旧直视着温格尔的双瞳,眼里泛着欢喜和雀跃,“我爱你。”
随后,他的眼睑微微下沉,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整个人仿佛正在十字路的岔路口,他说,“我爱你。”
温格尔几乎憋住了呼吸。
“这样和对方说,‘我爱你’少而珍贵。”卓旧站起来,顺便收走温格尔的水杯,“我去给你煮点东西,你想要吃什么?”
温格尔哪里敢吃他煮的东西啊,慌忙说道:“不、不用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又缩回到了被子里。但很快,温格尔慢一拍的脑袋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地掀开被子追问道:“嘉虹呢?我的嘉虹呢?”
“我给他布置了一件玩具房,要是把病气过给孩子就不好了。”卓旧解释着,“至于我怎么出来的,卫星站会给你讲述经过的。伤害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他努力地看着新鲜食材上的包装,似乎在费力思考怎么烹饪美味。
温格尔瑟瑟缩缩感受下房间里的冷空气,猫猫身子缩回到被子里,把自己保诚一个团,微弱地说道:“我想看看嘉虹。”
卓旧放下和包装斗争,推开门,不一会儿把嘉虹抱了过来。嘉虹正好端端地玩玩具,忽然被一个大人提溜过来,正要闹腾起来,眨眼见到雄父,立刻抛掉刚刚的念头,“熊芙芙。”
“是雄父。”温格尔不厌其烦地纠正孩子的错别音,他小声地咳嗽,说道:“嘉虹饿了吗?肚肚瘪了吗?”嘉虹摇摇头,放到地上后,蹦跑过来扑倒温格尔身上。
“芙芙。”嘉虹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抓抓,握着小拳头伸到温格尔面前,哇得一下放开手。
一朵皱巴巴的纸花在孩子的手掌心。
嘉虹手还没长好,小孩子做不出这么精细的纸花来。温格尔自然将目光放在卓旧的身上,他摸摸嘉虹的脑袋,说道“谢谢嘉虹,花真好看。”
他把纸花放在床头,哑着声音给嘉虹讲故事。
卓旧最终还是放弃自己做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病号餐,他选择给温格尔泡速热米粥,再搭配一些包装咸菜。照顾好温格尔的同时,他还不忘给嘉虹热了奶。在餐后,他还给嘉虹换了一件小衣服。
卓旧看上去做家务勉强还行,但在哄小孩和照顾小孩上有自己的一套。
“你看上去很会照顾小孩。”温格尔困惑道。
卓旧停顿了一下,继续将垃圾分类,“家里孩子比较多而已。”
“你结婚了?”
“没有。”卓旧脸上有点笑意,“是照顾弟弟们。”
温格尔不知道要问什么。饭后那些药效开始发作,他看着正在给嘉虹念故事书的卓旧,想要强撑着看着孩子,却还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在合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心里因为那念书的一大一小,深深地刺痛了一下。
“芙芙。”嘉虹听卓旧念完了一本书,发现自己的雄父睡着了。他看看卓旧,对这个给自己念书、折纸花的雌虫大叔叔充满了好感,拽拽他的衣角,指指雄父。
“嗯。你雄父睡着了。”卓旧温柔地说道:“嘉虹去陪雄父睡觉好不好。”
嘉虹点点头,在卓旧的帮助下换了睡衣,快乐地拱到温格尔怀里进入梦乡。小孩子哪里来那么多的心思,只觉得今天来的叔叔会给自己折纸花、穿衣服、还会让雄父不要那么难受。
他并不觉得这个叔叔有多不好。
甚至开心叔叔的存在,让无聊的幼崽生活多了一点趣味。
卓旧给这对父子带上门,此时的他腰间系上一条浴巾,在没有合适衣物的情况下,这是最得体的装备了。他走过大厅,径直来到1号囚室。
“你好,我是2号囚室的卓旧。”
他一如既往地自我介绍,得到地是束巨的冷笑,“臭不要脸,你是来和爷炫耀的?”丫的,不知道这个小白脸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卫星站放人。想到全区广播里听到的内容,束巨眼睛都红了。
他也想要被放出来啊,他也想要十秒打开拘束环。
“炫耀?也算是炫耀。”卓旧托着下巴,蹲下来隔着笼子逗弄着束巨,“想做雌奴离开戴遗苏亚吗?”
作者有话要说:
问一下你们想要小剧场吗?
第20章
束巨第一次和卓旧见面。
他确定自己想要和雄虫睡觉的心思,没有暴露给其他雌虫。不是因为他管得住自己的嘴巴,而是因为在卫星站有意安排下,四只雌虫见面的时间稀少到可怜。
束巨只知道和自己一样遭遇的雌虫总共有四只。
他们是做什么的,现在处于哪里,雄虫和他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束巨一无所知。
当卓旧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束巨就天然地对这只雌虫不喜欢。这种厌恶的情绪,有一半是来自对方比自己先离开牢笼获得自己的不爽,另外一半是雌虫基因里对情敌的警惕。
“想做雌奴离开戴遗苏亚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束巨大大咧咧地说道:“搁我这儿炫耀有什么用处呢?”他并没有放松心神,肌肉逐渐紧绷起来。作为四只雌虫中最不起眼的一位,束巨的战斗力并不像纸面上所描述的那般不堪。
他只是各项数值都比较平均而已。
“确实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卓旧看着束巨紧张的样子,露出笑容,“温格尔阁下已经答应带我一起离开戴遗苏亚了。他和我说过以前的1号囚室是怎么闹腾,我特地来看看。”
束巨朝他呲牙。
卓旧笑眯眯地看过来,丝毫不惧,“你猜猜他有多少信用分?”
“管我屁事。”束巨生气了,“我看你个王八羔子就是找打。”
一想到那只雄虫曾经距离自己那么近,离开戴遗苏亚的机会触手可及。束巨恨不得拽开锁链,好好地抓抓头,现在跑去那只雄虫面前,别管那么多了,先亲他一口,把关系定下来吧。
卓旧一点都不生气束巨的粗鲁,他见过比束巨更加野蛮粗鲁的家伙。此刻依旧保持说话的节奏,“你猜猜他有多少信用分。”
束巨大声辱骂,“你烦不烦,跟着你的雄主滚吧。垃圾雌奴。”
卓旧看着他,就是静静地看着。
“他才刚刚成年,还没有积累多少信用分。”卓旧静静地说道:“毕业没有多久,对社会没有什么贡献,也没有纳税过的雄虫。根本兑换不了我们这种级别的雌虫。”
“什么?”
卓旧换了一个姿势坐着,更加随意。他确定束巨简单的大脑里都想的是什么后,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说道:“和我联手。”
束巨梗着脖子,“凭什么。”
他野惯了,戴遗苏亚山监狱虽然难受,但也从没有军雌下来管着他们。从来就是让他们在这片荒芜之地自我放逐。
现在忽然冒出一个和自己一样坏透了的家伙,上来噼里啪啦一顿瞎编,让两人联手,束巨的心里怎么想都不舒服。
对比起来,他觉得被白艹更符合自己的利益。
卓旧没有太多时间和他扯皮,“我有航空器。”
束巨呆住了。
卓旧站起来,转身离开。
“等等!哥、哥,您别走啊。”束巨恨不得跪在地上,亲吻卓旧的手,他发誓从今天开始,卓旧就是自己骨肉分离的亲兄弟,“我什么都会修,真的,您看看我。我保证听话。”
他看见门关上的那一刻,卓旧嘴角愉悦的上扬。
该死的,这么重要的信息。前面为什么扯了一大堆雌奴,这个垃圾雌虫是在诈我吗?束巨百思不得其解,他感觉这件事情用自己星盗的思维完全解释不了。等热血过后,他又错觉这是雌虫来胡说八道。
戴遗苏亚这个破地方,地质勘察都没个矿物质。工业体系、研究道具统统不存在。
他哪里来的航空器?
还是睡雄虫可靠一点。
束巨嘀咕了许久,最后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意犹未尽地睡了过去。他坚信那只说自己有航空器的雌虫是大放厥词,心中扎进了一根小小的刺。
成为雌奴的因素,除了雌虫本身触犯法律、雄虫的喜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足够担保雌虫罪行的信用分数额。
*
温格尔在床上睡得昏天地暗。反正戴遗苏亚这里没有日夜之分,时间絮乱是常态,他起来的时候,卓旧正坐在玩具毯边上整理嘉虹的衣服。
那些衣服都是蝶族的长辈们委托雄虫协会寄过来的。
因为戴遗苏亚监狱的位置的特殊性,亲属之间的交流都需要通过官方机构来传达,所有的物件都会提前检查一遍,以防暴露监狱在太空中的坐标。就连皇蛾部长这样隶属于军部的工作人员,也不能免俗。
偏偏温格尔原生家庭的关系网错杂,刨除在莎莉文号惨案中去世的家人外,还有上下细数各类远亲、雄父雌父的好友、蝶族之外的联姻家族们等等。他们得到嘉虹出生的消息时,温格尔已经匆匆带着孩子跑到了戴遗苏亚山,因此只好寄了礼物、信函和视频过来。
这也是物资中占比比较多的一类。温格尔上半个月有很大一部分时间,花费在给这些人际网回信上。
他和嘉虹迟早是要回到文明社会中。
这些能寄来祝福的人,不论是出于什么心态,温格尔都会仔细斟酌语言,小心翼翼地回信给对方。他生病修养的十个月,憔悴过度专心孵蛋,已经抛下这些人脉关系很久了。
时至今日,只留下一批左右看都不太好回复的信件。
还有大量给嘉虹的小衣服、玩具、营养品、各种幼崽各个年龄段的用品。这些丰富的礼品占据了新的仓库。
卓旧正在整理嘉虹那堆乱糟糟的新衣服。
“你怎么做起这个来了?”温格尔问道:“不是在衣柜里吗?”
卓旧将衣服叠好,按照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年龄大小分类好。他每一个衣服都叠成方块状,大小比例一模一样,看上去赏心悦目。
“刚刚不小心弄塌了。”
温格尔脸一红,再仔细看看。发现在嘉虹的衣服外,还有一叠是自己的衣服,甚至包括了裤子,都被卓旧清理了一遍,分类后叠成豆腐块。
他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蒙头吃下自己没有做好家务这一点。
“你中午想吃什么。”卓旧把衣服有条不紊地放到衣柜和箱子中,“生病了吃点清淡的吧。”
温格尔不好意思说什么,点点头。
于是,中午又吃了一顿速热稀饭和包装咸菜。嘉虹抱着奶瓶坐在地上噗嗤噗嗤努力吃奶,他吃就是吃,专心地样子让温格尔心情也好了不少。卓旧倒是没有多逗弄嘉虹,他老老实实地吃了属于自己的营养液。因为出来实现了自由,他的口粮从四天一餐,变化到了一天一餐。
每一餐,他都会坐在温格尔面前吃掉,同时吃掉自己配给中的催乳药。
有好几次,温格尔都看见他拿着吸奶器出去,承担取奶的工作。等温格尔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的时候,这位雄虫先生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承担的工作了。
卓旧做的太好了。
他凡事都会向温格尔汇报,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便会和温格尔商量。比如今天想要洗澡,1号囚室的束巨闹脾气,能不能给他开一点小后门。又或者今天4号囚室的阿莱席德亚非常不安分,能不能稍微给他一点教训。
温格尔感觉卓旧除了不擅长厨艺外,统筹其他方面的事情有条不紊。从某种角度来说,在短短的四天中,卓旧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管理上的强迫症。
所有的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东西摆放有条不紊,每一只雌虫的日常记录撰写都清清楚楚,字迹的大小如出一辙。他还带着嘉虹把所有的玩具简单地用热水消毒了一次,教育年幼的小雌虫要好好把玩具整理到玩具箱里。
一切都发生在温格尔的眼皮子底下。有时候他闭上眼睛,忍不住想:天啊,我真的在监狱里吗?
这天晚上,温格尔醒过来,他发现卓旧已经睡着了。不过不是睡在2号囚室里。卓旧趴在他的床前,守着他,浅浅地睡过去。黑暗中,他那身温玉皮、肉传来的温度,让温格尔不知道说什么。
他推了推卓旧的胳膊,烧退了,却留下一点鼻音,“卓旧。卓旧,你不要睡在这里。”没两下,卓旧就清醒了。他倒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是抓住温格尔的手,紧张地问道:“怎么手这么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