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苛求自己满分,苛求自己遵守礼节,苛求变成和雌父一样优秀的人。
“阿莱,你爱我对不对?”
他答应过雌父,要努力照顾好雄父的。
“阿莱……”
“阿莱……”
“阿莱……”
爱,是成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替代也好,挣扎也好,不管怎么样也好。
本能促使孩子去讨好他的父母。
直到爱意消耗殆尽。
直到阿莱席德亚的雌父去世了。
那个高大的雌虫住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盖上了军(旗),家族的人为他送上白色的鲜花。雄虫穿着一身黑衣,安静地像个木偶,带着两兄弟送走了所有的客人。
“阿莱席德亚,你的雌父是个英雄。”无数人对他们一家表示敬意。
他们说,“节哀。”
军部的人说,“虎父无犬子,你雌父的遗愿我们会尽力完成的。”
最后是家族长。
“阿莱席德亚,因为你雌父的功绩。你可以不用负担圣歌女神裙绡蝶家族的使命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外界,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英雄。”
而不是和你的雌父一样,至死都没有姓名。
对于当时的阿莱席德亚来说,这是殊荣,也是最后的毒药。
葬礼结束的次日清晨,雄父便把阿莱席德亚叫到楼顶的玻璃花房。他依旧在织毛衣,每一件都是雌父最喜欢的靛蓝色。
“阿莱……阿莱席德亚。”雄父呼唤道:“过来,试试看。”
阿莱席德亚看着他,脱掉自己的黑色外衣,套上了这件毛衣。
靛蓝色会把年轻的阿莱席德亚衬托得有些阴郁;弟弟阿列克穿就显得很冷酷;雌父阿莱德尼穿则会给人一种自由轻松的感觉。
同一件人,穿在不同人身上截然不同。
“转个身,我看看。”雄父说着。
阿莱席德亚照做了。
“合身吗?”
阿莱席德亚回答,“很适合。”
他终于得到了一件属于自己的毛衣。
“太好了。”雄父轻轻地笑了。他笑容很勉强,给人一种黑暗中微弱荧光的错觉,“厨房有曲奇,去帮我拿来吧。”
“好的。”阿莱席德亚答应了。
他下楼。
忽然,听到了噗通的一声。
哪怕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哪怕阿莱席德亚张开了自己的双翅,拼尽全力地去接住
已经太晚了。
靛蓝色的衣服染上血迹,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随后,又举行了雄父的葬礼。
无论阿莱席德亚在玻璃花房怎么哭诉,“为什么你不可以为了我留下来?为了我留下来,为什么不可以……”
为了我。
活下来。
阿莱席德亚惊醒,对于他来说,那间透露着阳光的玻璃花房和如今的4号囚室没有半点不同。肚子里被冷水冲干净,简单的衣物擦拭后,靠着体温努力维持热量。
戴遗苏亚山监狱没有阳光。
阿莱席德亚把双手放在肚子上。冥冥之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刺穿他的心脏,一瞬间他错觉自己将会有一个孩子,有一个虫蛋,而这个孩子不会再向他那样遇到一个只爱雌虫不爱孩子的雄父。
这种滋味让阿莱席德亚痛苦,可偏偏回想起不久前的强(制)欢愉,以及雄虫愤怒的双眼,周遭的一切又让他安心下来。
金钱、权利、暴力还有仇恨……随便什么都比爱更加好控制,也更加让人安心。对雄虫温格尔好?再好能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的心早就丢在莎莉文号上了呢?
难道束巨不清楚吗?难道卓旧不知道吗?难道沙曼云真的是个疯子?而他阿莱席德亚真的就那么讨人厌吗?
好吧,也许他真的那么讨人厌。
可是被憎恶,也好过从没有在别人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他讨厌做谁的影子。
阿莱席德亚已经忘记自己最初想要当英雄的想法。他感觉自己只是盲目地追逐着什么,低声喃喃道:“雄父……”
那件靛蓝色的毛衣,穿上身时,阿莱席德亚和雄父撒谎了。
不合适啊,一点都不合适啊。
可他又不忍心告诉雄父,那件毛衣对于当时的他来说:
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洗白,阐述往事是因为每一个雌虫对温格尔有好感,都和他们的过去有点关系。
温格尔不是他们过去生命中的白月光,但温格尔的性格和存在都能恰好满足他们对伴侣的一部分想象。
可能是对的人,但没有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相遇。
那就不是对的人了。
*
喝了酒,番外咕了。
第146章
监狱的生活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按下暂停键。
秋天风卷残云离开,在温格尔还没有体悟到的时候,冬天悄然降临了。夏天被酸雨腐蚀出一个一个小凹陷的三层厚玻璃,重新覆盖上厚厚的霜花。
四个雌虫谁也没有把温格尔反对暖床的举动放在心上。
束巨不情愿地把嘉虹带到废品区,让这孩子挑选饰品,装饰自己的独立小房间。沙曼云则依旧蜗在小厨房,天气寒冷,他在处理食物上更加节俭,每次送餐的速度也在加快。
卓旧则把所有的纸制品,包括温格尔最初来到监狱带来的书籍、报刊、一些监狱宣传册和守则搬运到温格尔的床边。他把这些书一本一本收纳好,让本就不大的空间独立出一个阅读角。
阿莱席德亚则不知道去哪里了。
温格尔也不在意。
连续半个月的卧床休养,让雄虫自觉已经恢复健康。他正试图走出房间:掀开被子,扶着墙走一段路,回到床上给自己穿上三双袜子,被子裹紧,再下来走一次。
还是好冷
没有雌虫和取暖器的下午,温格尔的手脚就长出了冻疮。
他看着几乎什么都没有穿的四个雌虫,又看看虫崽嘉虹在房间外活蹦乱跳,陷入了深厚的自我怀疑,“为什么你们都没有事情!”
什么时候,雌虫和雄虫差距这么大了?
上学的时候,温格尔可没有感觉到大家体质差距那么严重啊!
卓旧给温格尔搓搓手,好笑地反问道:“对于返祖种来说,体质差不是正常的吗?”
也对。
温格尔差点忘记了。身为全虫族仅有一个的返祖种爱神水闪蝶,他几乎是从小病到大,好不容易被家里人养育到成年……
返祖种脆弱,很难被养育。
但因为基因稀有,属于虫族基因库里重要科研的数据参考,机构会对普通群众隐瞒他们的真实虫种和基因序列,进行隐私保护。
“不对。”温格尔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返祖种?”
“阿莱席德亚告诉我的。”卓旧冷静地圆谎,“身为你曾经的婚约者,清楚这点消息很正常吧。”
温格尔又焉下去了。
他缩在被子里,把脚也缩起来。
“能不能不要暖床。”直觉告诉温格尔,如果他整个冬天都和雌虫们黏糊在一起,春天他面对的就不是一颗蛋的问题了……
卓旧冷静地把那本《监狱守则》垫桌脚,不让雄虫看见上面明晃晃的“禁止和囚犯发生肢体接触”字样。
“您都已经长冻疮了。”
温格尔郁闷,“这是个意外……只是手红一点,我没有那么娇气。”
“温格尔阁下,您以前没有长过冻疮吧。”卓旧把最后一本书填入架子,他拿起放在一边的铁棍,支撑着自己行走,“我让沙曼云熬一点姜汁。”
又在岔开话题……
温格尔已经清楚,卓旧语言艺术的一部分。这个前政客总是采取怀柔政策,巧妙把自己的注意力绕到其他地方,彻底避开关键问题。
他是不会再上当的!
“卓旧,我不需要暖床。”温格尔抗议道:“取暖器放近一点,我可以一个人睡觉的。”
“嗯。确实。”卓旧点头道:“可是这样,我们四个会很寒冷……冬天其余四个囚室都没有暖气,也许只有借口给阁下暖床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温格尔哑口无言。
他看着卓旧身上身无寸缕,再想想其他三个雌虫少得可怜的遮羞物。内心开始激烈的天人交战,“可是……”
“嘉虹,应该回来了。”卓旧垂下眼眸,避而不谈,“我去接他。”
说完话,不给雄虫任何争辩求证的机会,卓旧推开门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