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没有提起他们对幼崽的事情。
束巨以为这就过去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切都等着秋后算账。
“看起来,你们重新站在一起了。”温格尔一边搅动米粥放凉,一边说道:“还是和卓旧在时一样?”
阿莱席德亚知道温格尔了解的是卓旧还在时那种家庭模式。卓旧作为一个统治者的地位,安排其他人的工作和义务。
阿莱席德亚不希望雄虫把自己和卓旧拿来做比较。
“不太一样。比起四边形,三角形更加稳定。”阿莱席德亚关上新闻剪本,指着束巨说道:“束巨,主要负责机械维修、电力抢修这一类的的工作。”
随后,他指着沙曼云说道:“沙曼云,主要负责烹饪和家务打扫的工作。”
温格尔有点吃惊。束巨的工作,他可以猜到,但是沙曼云前一会儿还要勒死自己的样子,现在却心甘情愿为自己穿上围裙洗手作羹汤?
他不太敢相信。
一时间,温格尔都怀疑刚刚吃下去的粥是不是被下毒了。
阿莱席德亚继续说道:“我比较万金油。会做一点饭、也会维修,干活基本都可以。所以是哪里缺人,我就去做什么工作。没事的时候,我就负责统一全局,维持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翻译过来就是:有事你我干,没事我干你。
维持关系靠暴力压制,统一全局靠舌灿莲花。
“没有了?”
“还需要有什么吗?”阿莱席德亚反问道。
温格尔将勺子放下,说道:“之前说的上课,还算数吗?”他说的这件事情有点久远,阿莱席德亚作为亲历者,很快就回忆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随便和卓旧编造的。
卓旧还特地吩咐,不能交给雄虫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似乎在那个变态心中,温格尔是一抹月光,任何污秽都不允许沾染上他。
阿莱席德亚是不太愿意出这个力气的,他觉得很累。但是接下来雄虫的话,就让他瞬间打起了精神。
“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吗?”
束巨第一个嗷嗷叫,“想被日!”
沙曼云蠢蠢欲动。
阿莱席德亚感觉牙酸,他说道:“没有,我什么都不想。”
雄虫有些失望,转过头对束巨说道:“你真的想要……睡觉吗?”
被曰这个词,对于温格尔而言,有点太过直白了。
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真的真的!”束巨兴奋到眼睛冒火,甚至他都不敢相信馅饼自己掉下来了,反问道:“真的?”
温格尔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下,对束巨说道:“不可以哦。”
束巨一下子焉了,他像是脱水黄瓜干,眼巴巴地看着雄虫说拒绝的话,却狠不下心说对方是一个大骗子。
阿莱席德亚感觉到事态有些失控,马上控制住局面。
他感觉到雄虫在一觉醒来之后,似乎在笨拙地模仿着谁。但是这个被模仿的对象是谁,阿莱席德亚没有很清晰地找出来。
这种拙劣的模仿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
阿莱席德亚放心地想到。
随后,他便看见,沙曼云站起来走到雄虫边上去,问道:“我呢?”
温格尔压抑住心中的惶恐,说道:“你想要什么?”
沙曼云思考了一下,说道:“小蝴蝶。”他停顿一下,描述地更加仔细一点,“我想要,和你一样的小蝴蝶。”
阿莱席德亚呵斥道:“沙曼云你在想什么?”
沙曼云二话不说,手臂异化抽出刀就对准了阿莱席德亚,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闭嘴。
温格尔握紧手,他身边的幼崽朝怀里钻。温格尔安抚一下嘉虹的情绪,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
阿莱席德亚。
“你想要什么?”雄虫温和地问道:“阿莱席德亚。”
他这句话的语气,就好像自己只要把心中所愿说出来,便能得到它。阿莱席德亚不断地告诫自己,这是一场拙劣的模仿。但他愤怒地发现,在小蝴蝶的面前,纵然知道是一场陷阱,是万丈深渊
他内心深处被压抑许久的不甘、嫉妒促使着自己一跃而下。
因为,这只雄虫曾经距离他这么近。
长大之后的他,完美契合自己曾经对理想雄主的所有幻想:温和、亲切、有高贵的身家、稀有的返祖种雄虫、对待幼崽有耐心又充满爱心。
明明,这只雄虫的第一次,第一个幼崽,都应该是自己,是他阿莱席德亚的!
而不是一个在上流社会根本都没有名号的家伙。
“没事的。”温格尔的语气在阿莱席德亚耳中像是魔鬼的低语,毒蛇的苹果,“说吧。”
“我”
不可以。
“你。”
别说出来。
阿莱席德亚看着雄虫的眼睛。他看着我。他的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小蝴蝶在听我说话,他确实不是在欺骗我。
他在听我说话。
“我想要离开这里。”
阿莱席德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比温格尔高超数倍的被模仿者是谁。夜明珠闪蝶家主的上任家主,温格尔的雄父,闪蝶种的明珠。
但已经晚了。
“做你的雌君。”
阿莱席德亚把后半段话说出来了。
他仔细揣测雄虫的眉宇,企图寻找出一些端倪。
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温格尔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始终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面容。只是疲倦一如既往停留在他的身上。
“这样啊。”温格尔说道:“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束巨和沙曼云已经被自己幻想出来的未来所征服。只有阿莱席德亚清晰地认识到,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
大意了。
他忘记了温格尔是什么家族教育出来的孩子。
夜明珠闪蝶种,阿弗莱德希家族。
一个盛产雄虫美人家主,以社交和联姻为手段,延绵五代而不衰的荣誉贵族。同时他们拥有蝶族唯一一个长老会旁听权,是蝶族最强大的游说方,也是游走在诸多实权贵族中缓和关系、挑拨离间的绝对中立派。
温格尔的全名也叫做:温格尔.阿弗莱德希。
作者有话要说:
温格尔是成年前没有接受家族特定的培养,因为他的雄父希望孩子还是自由成长比较好。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温格尔应该是毕业旅行后,就以下任家主的身份开始学习祖辈流传下的一些小技巧,然后跟雄父一起出入社交界,做一个合格的雄虫家主。
小剧场来不及了。下次吧。
第56章
阿莱席德亚还没有到戴遗苏亚山监狱的时候,曾经在很多宴会、面谈中见过那位阿弗莱德希大家长。抛开夜明珠闪蝶一贯的高颜值外,他的谈吐、举止、神态简直就是从教科书中活生生扒下来一样,被无数雄虫学院作为礼仪模范来学习,偏偏又不会多出示范片中那种刻板、无趣的古老风范。
也许在整个社交圈内,没有人会狂热的喜欢这位夜明珠闪蝶大家长,但同样没有人会排斥、厌恶他进入到自己的圈子中。从路边卖小吃摊的平民家庭,到高高在上的要员家庭、皇室贵族,从没有人能将他拒之门外。
第一次和阿弗莱德希家长见面后,同行的雌虫长辈便对阿莱席德亚说道:“阿莱席德亚,比起偷窃、盗密、刺杀。有时候,他们会比我们更加合适。”
“如果我们家族也培养雄虫刺杀,不一定会差。”
那位长辈摇摇头,苦笑道:“成本太高了。这种雄虫,哪怕是阿弗莱德希家族一代通常也只会有一个。”
阿莱席德亚以前不明白,这有什么成本高昂的?
礼仪、谈吐,只要有野望,只要肯花费功夫,花费时间,总能有掰正的一天。而“雄虫外交”莫过于是培养一个雄虫去学习这些社交礼仪、社交技巧,再将他投入到这个社交圈子中。
这般,世界上不会缺少一只夜明珠闪蝶。
也可以是其他的蝴蝶种雄虫。
甚至都不需要是蝴蝶种雄虫。
阿莱席德亚看向了温格尔,潜意识中他将温格尔的行为和那位大家长对比起来。除去容貌上的相似、礼仪上的恪守,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怎么了?”温格尔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似乎刚刚询问雌虫们想要什么的人并不是自己。他低垂着眉眼,显得人畜无害。
温格尔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嘉虹在旁边咕咚咕咚地喝粥,小孩子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眼睛也圆溜溜的。
阿莱席德亚说道:“不,没有。”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忽然会说出这种话。
你为什么要模仿你雄父的样子?小蝴蝶。阿莱席德亚内心忽然产生一种悲伤和怒意,他总是能够捕捉到自己内心最直观的想法。他讨厌雄虫改变的样子,这一刻,他希望雄虫远远都是那个不谙世事、漫藏心事的小蝴蝶。
但这不可能。
因为阿莱席德亚又能够清晰地认知到,是他们,是卓旧、束巨、沙曼云还有自己不断地逼迫着温格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更自私的利益。
沙曼云同样盯着雄虫看,他并没有阿莱席德亚那般层次分明的想法。对于沙曼云来说,他只是执着地追求着渴求之物,“我什么时候能怀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