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风人传递给他的“天河改道”的信息简要说明,黎和平略作思忖,道:“如果天河改道到了天上去,那只要我们能顺着河流而上,确实可以离月亮很近。”
“可我们不会飞啊,就算我们能搞一辆飞机进去,缝隙与缝隙间的通路往往曲折离奇,飞机也根本到不了那儿吧?”闻人景仔细在脑内构建那条直通天幕,又如瀑布落下的河道,如果不去考虑现实世界才有的那些物理规则,那……
“坐船?不管这河道怎么弯曲、奇诡,河道就是河道,河道可以行船。”
黎和平满意点头,“你小子也不赖嘛。”
闻人景挺直了腰板,矜持微笑。
黎铮却又无情发问:“船从哪儿来?”
闻人景下意识地绷紧了脑袋里的那根弦,冥思苦想,“如果说缝隙里有哪条船最有名,一定是倚红船。可现在倚红船在胡地,我们接触不到它,真的等到了胡地再想办法,好像又太晚了?”
黎铮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闻人景:“有一个缝隙,叫千帆过尽,那里有很多船,或许可以去那里想想办法。不过那儿距离上方城很远,就算拿到了船,船能不能顺利抵达,能不能上天河还是个问题。还有、还有……黄金国有金子做的小舟,小舟不大但是很沉,我觉得它可能上不了天……”
“这不就”黎和平是个没耐心的,怒吼狂师不需要解释。但他刚开了个口,黎铮就一个眼神扫过来,将他的话堵在喉咙里。
“你接着说。”这是他对闻人景说的。
闻人景有时觉得学长过于严格、不做人,但有时又会很感动。感动于什么呢?他会很耐心地听你把话说完,给出所有可能的答案,然后再冷酷无情地告诉你:你的答案都是错的。
好伤心,又好感动。
“倚红船有船坞,每次翻船、散架,到再出现,都会经过这里。”黎铮道。
“刷新点?”闻人景眸光微亮,都来不及悲伤了,“相当于游戏里的boss刷新点对不对?倚红船可能在别的地方散架了,但是最后它更新迭代的时候就会出现在这个船坞里,然后又从这里继续开出去?”
黎和平略显诧异,“我怎么都不知道?”
黎铮:“那地方很隐蔽,通路只有一条,是我偶然发现的。”
黎和平更诧异,“那你不告诉我?”
黎铮:“你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不就是不想再收徒弟,所以连夜出逃吗?
黎和平讪笑,“哈哈……”
黎铮懒得跟他掰扯,“我会带阙歌和大黄一块儿去船坞探路,你在这里坐镇。”
黎和平警觉,“不是,你走了我怎么跟小明交待?”
黎铮:“你觉得他会不知道我要走吗?”
黎和平语塞。
黎铮勾起嘴角,“他比你想得要聪明,不论是智商,还是情商。”
瞧瞧、瞧瞧这骄傲的劲儿,臭显摆什么啊?
黎和平一阵牙酸,余光瞥见闻人景,闻人景面无表情。他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对方,“你咋了?往常这个时候你不都该嚷嚷着不去上学,要跟着学长闯荡缝隙、拯救世界了吗?”
闻人景摇头,“我不配。”
我不配,是因为我不懂,我不懂爱情。
半个小时后,气相局。
连山一边往背包里装东西,一边苦着个脸跟阙歌说话,“不是,为什么又是我啊?我跟你们比起来,就是个实打实的新人,你们不怕我拖你们的后腿吗?这么重要的任务,不是应该找更资深的前辈?”
“咔哒”一声,阙歌扣上自己的武装带,戴好帽子,回头打量了他一眼,道:“学长说了,你挺好用的。”
连山:“……”
替我谢谢他。
连山嘴上虽然说着不愿,但手里的速度可不慢。他迅速收拾好装备,还顺便把阙歌的也给收拾了,两人全副武装之后往外走,前去与黎铮汇合。
燕月明恰好从楼上的窗边经过,看到他们走出气相局的大门,脚步放缓。但他最终没有停下来,又大步迈开,继续奔着前方去了。
“小明,这边!”巡查部的人在叫他。
看到他真的过来了,还拍拍他的肩,笑道:“真没想到,才几天啊你就调到夜班了。可以可以,后生可畏。好好干啊小明,今年的优秀员工奖章一定有你一份,干得好了还能分房呢!”
什么!
小明的眼睛登时亮了。
第178章 撤离行动
今夜的小明很忙碌,因为黎铮的一句话,后勤部接了个大单子封锁和平街。
在燕月明睡觉的时候,气相局已经开过好几轮会了,定下了撤离和平街所有居民并封锁和平街的方案。气相局这个地方,虽然总是在开会,但一旦开完会,定下了方案,执行的速度就堪比发射火箭。
此次行动,由对策指挥部、巡查部、后勤部合作完成。
气相局办事,可不管什么白天或者黑夜,为了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它有时会显得不近人情,譬如撤离通知下午才颁布,晚上就要让你搬了,甚至等不到天亮。
按照指挥部的意思,最好赶在今夜的波动时刻来临前,安全撤离所有人。
巡查部的人骂骂咧咧,但也只能去办,而这个时候,如何安抚民众就是一个问题了。好在上方城里的居民们饱受世界意识的摧残,拥有丰富的斗争经验,事关自己的小命,不配合的在少数。
燕月明到的时候,和平街一片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车子。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燕月明穿着后勤部的白色制服,肩头还带着荧光小灯,像萤火虫穿梭在人群里。他要去找街道办的人,在那儿跟救助站的同事汇合。
救助站会负责此次撤离行动开始后,对民众的安置、救助工作。
这次来的又是熟人,49号救助站的那对搭档,扎着揪揪的长发男叫小乙,娃娃脸女生叫小丁。据说他俩当初能组队,完全是因为名字比较配套。
“小明,这边!”小丁朝燕月明挥手,他们那辆酷似冰激凌车的快捷救援车就停在路边,很显眼,很好认。
燕月明快步跑过去,也没那寒暄的时间,迅速把工作对一对,便听小乙说:“这次成方集团够大气,直接提供了住所,他们那连锁酒店最低都是四星的。”
“名单统计出来了吗?”燕月明问。成方集团就是曹家的公司,曹早就提前跟他通气了,而根据气相局一贯的处理办法他们并不支持将所有人集中安置。
有鸩潜伏在暗中搞事,人多了,人心浮躁,反而容易出问题。把和平街的人拆分开来,化整为零分散在城内,倒是更省心。
小丁看了眼自己的平板,“差不多了,全市一共5家酒店提供入住服务。根据各个居民不同的情况让他们自行选择,目前来看,人员分布还算正常。”
燕月明:“还要麻烦你们撤离之后做一份分析报告给我,排查一下有没有异常情况。譬如他本来应该选这个酒店的,却选了一个离家、离工作地点都不方便的,甚至远离原有生活圈的。”
小丁点头,“明白。”
燕月明还不是那么习惯对别人发号施令、给别人安排任务,不过当大家都忙碌起来、工作节奏加快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行不行、可不可以的了。
街道办的人也很配合,大致跟他说明了情况,一点儿都不欺他面嫩。燕月明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才算有条不紊地把事情都安排下去。
这时他看到了裁缝铺的老赵,他正在给裁缝铺关门,脚边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带了多少东西。燕月明快步过去跟他打招呼,想着帮他提个行李。
老赵潇洒地摆摆手,“别,我女儿一会儿就过来接我了,你忙你的去。”
燕月明可不仅仅是来帮忙的,他趁势打听起和平街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没,或者什么奇怪的现象。
老赵想了想,道:“和平街么,一直都很和平,平时吃点瓜,也不过就是谁跟谁眉来眼去、谁跟谁又吵架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啦,这条街都是搞黄昏恋的,要说哪里奇怪,也就一个闹鬼的14号,这不都被你们封起来了嘛。”
燕月明:“它最近有再闹鬼吗?”
老赵:“这我可不知道,我们老人家是从来不会去夜探鬼宅的。”
燕月明没问出什么名堂来,也不失望。老赵他们什么都没碰到才好呢,平平安安、顺遂健康。
他拜别老赵,又来到了和平街14号。
后勤部的前辈阿龙正好送东西过来,一个又一个大的黑箱子被搬进14号。燕月明进去时,正好看到技术人员在那边组装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
“一个小型的监测装置,刚从研究院运出来的。”阿龙人如其名,是个拥有结实肌肉的壮汉。但他本人很是亲和,比小方都要亲和得多。
燕月明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研究院的名字了,心里好奇得很。研究院是保密机构,普通人是进不去的。而监测部那套大型的监测装置,就出自研究院之手。
“这个的功能跟监测部的一样吗?”燕月明好奇发问。
“那不太行,这小装置顶多能测测能量波动,可读不出具体的规则来。算是个预警装置吧。”阿龙一边跟他解释,一边指挥着人搬东西。
燕月明只是看着,没敢上前碰仪器。这么高端的东西,他怕自己给碰坏了,回头看到搜救部的人,忙上前问:“之前进去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对方表情肃穆,但语气不算很凝重,“这是常有的事。缝隙的入口在这儿,出口可不一定。现在还没过24小时呢,第二队也已经进去了。”
燕月明点点头,不过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个,“昨晚不止苏主播和阎队掉进缝隙了对不对?同样突然失踪的在城内还有不少人?”
对方的语气这才凝重起来,嗓音也逐渐压低,“是,明明没有缝隙的出入口在,但人就是不见了。有人报的是失踪,警局查不到任何线索,最后转到我们气相局来,所有的统计下来足有好几十个。唯一的共通点,大概就是消失的时间段差不多,而且附近都有水。黎老板那边呢,他有什么线索吗?”
搜救队员愿意跟燕月明说这么多,一是因为都是气相局员工的缘故,迟早都会知道,另一个,当然还是因为黎铮。
燕月明:“他和一队的人进缝隙了,如果有线索,他应该会直接跟你们搜救部的人说。”
“也是。”对方点点头,两人便又交错而过。
阿龙送完东西,跟燕月明并肩走出14号。巡查部的车子正好在街边停靠,伍元从车上下来,看到燕月明,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小明,我找到那只猫了。”
“猫?跟大黄在一块儿的那只?在哪找到它的?”
伍元带来的消息让燕月明很惊喜,两人走到一边去说话,伍元道:“我顺着大黄被劫的路线,调取了沿途所有的监控,发现那只猫出现得很早。也就是说它很有可能一路跟着大黄,动物有灵,说不定它真的是奔着救它去的。后来我又去找附近居民打听,有人见过这猫,说它是流浪猫。不过这猫流浪的范围有点大,不局限于某一个地方,出现最多的就是大黄被警方带走时所在的那个小饭馆附近了。”
燕月明若有所思,“饭馆附近……是因为那边有吃的?”
伍元:“老板娘说店里总是会有吃的不见踪影,也许就是流浪猫偷的。我还问了那几个学生,他们说附近不止有它一只流浪猫,还挺多的。”
燕月明:“那猫现在在哪儿?”
“还在饭馆那一带,它很机敏,跟我们打个照面就跑了。”伍元说着,观察着燕月明的神色,问:“你觉得这只猫有问题吗?”
燕月明摇头,“不是有什么问题,它会救大黄,且大黄不排斥它,那它肯定不是跟鸩一伙的。我只是在想,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猫,似乎做不到昨晚的那些事情,它或许也有特别的地方。你能帮我跟一跟它吗?”
伍元只是想了想,就爽快地应下了,“行,包在我身上。”
与此同时,缝隙,是非监狱。
苏洄之总算换下了那身真空浴袍,穿上了时髦的囚服。这囚服是真的很时髦,炫彩条纹,还带掐腰设计,非常贴合身材。如果说他穿上这身衣服是名模走秀,那其他人穿这身衣服,就是泡泡糖成精,再硬的汉子都会变软。
阎飞则不然,他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囚服,翘着二郎腿坐在监狱里,黑着脸,仿佛狱霸附体。他心情很差,且非常烦躁,你要问他为什么?
因为他跟苏洄之分在了两个不同的区域,被隔开来了。
苏洄之的那个区域叫“彩囚区”,阎飞在“黑囚区”,以颜色来划分,简单明了。
至于为啥这么分?因为他们这两个半路上车的,没有经过不知法庭的审判,需要在入狱前单独进入小黑屋,做一套“是非题”,以最终成绩分区关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