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在白天不会出来吧?”他小心地问老赵。
“哈哈哈……”老赵笑得很开心,“当然不会了,你看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了,不还好好的吗?”
燕月明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老赵笑得更开心了,跟他说:“之前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学生跑这儿来夜探鬼宅呢,就街那头的14号,那里是真的有点古怪。”
谁知燕月明一本正经反问:“这个世界就够诡异了,为什么还要去夜探鬼宅?在自己家里探就可以了啊,规则说不能看床底的时候看一下,听到婴儿哭声的时候去打个招呼,都不用出门付路费。出事的时候,家里的大人也能及时打热线电话,安全多了。”
他是真的不理解,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还有比作死更简单的事情吗?
老赵为此哈哈大笑。
黎铮则放下茶杯,云淡风轻道:“就是闲的。”
他想,这位新收的学弟也许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是个人都喜欢吓他。漂泊四海对啥都不放在心上的老三喜欢吓他,顽童似的老赵也一样,最后人是成功吓到了,自己也收获了快乐。
此时此刻,老赵还悄悄给黎铮使眼色,大意是“这小后生真不错,以后可以经常带过来陪我玩儿”。
滚犊子。
“走了。”黎铮站起身来,顺手拿走了老赵放在门口的黑色长柄伞。
“哦。”燕月明赶忙站起来,主动钻到黎铮的伞下,但礼貌小明从来不会忘记跟人说再见,尤其是对长辈。
看在他那么有礼貌的份上,老赵就不计较自己的伞了。
第21章 报名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和平街14号。
和平街虽小,位置偏僻,人流量也不大,但正因为如此,它并未像其他街道一样把所有的门脸都装修成一种风格。这儿以各式各样的小店居多,这家搭个花架,那家整一个复古灯箱,家家户户在这朦胧细雨中支着各式雨蓬,别有一番风情。
14号空置多年,大门紧闭。除了外墙跟其他商铺一样都刷白了,大约是街道修整时统一刷的,那门锁都早已生锈,牌匾也没了。
单从外面看,难以判定14号以前做的是什么生意。但14号旁边就是一个仅容两人撑伞而过的小弄堂,从弄堂里往14号看,可以看到后院儿里有一棵很大的枇杷树。
枇杷树冠幅巨大,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小院,那茂盛的枝条从院墙里延伸出来,仔细看,还能看到一树金黄,硕果累累。燕月明很喜欢吃枇杷,不由惋惜道:“这里没人住,又闹鬼,那岂不是这些枇杷都浪费了?好可惜啊。”
黎铮见他是真的惋惜,便道:“你可以来偷。”
燕月明知道学长肯定是开玩笑,但问答模式开久了,他就忍不住自动解释:“我做贼心虚,会被抓的。”
他既然答了,那黎铮也就大发慈悲地指点他一下,“你可以让阙歌和闻人景来偷,就说,偷来孝敬老师。”
燕月明转头看他,眨巴眨巴眼。
朦胧的细雨中,两人站在同一把伞下,视线交汇,黎铮丝毫没有他正在教坏好学生的自觉,淡定自若。末了,他又带着燕月明上前,凭借他过人的身高,抬手就从伸过院墙、被累累果实压得已经弯曲了的枝条上,摘下了几颗枇杷。
“好了,走吧。”黎铮把枇杷放在燕月明的掌心。
这枇杷果大、金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燕月明喜是喜,但真的会做贼心虚,接过枇杷的同时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两个偷枇杷贼,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他跟着黎铮离开,他又后知后觉,刚才黎学长那句话,怎么那么像拗不过他的真挚请求,所以才勉为其难摘了几颗枇杷给他呢?
燕月明捧着枇杷有点纠结,又悄悄抬头看黎铮。黎铮最起码185,他撑着伞,那伞就高出了燕月明一大截。
可燕月明丝毫没有被雨淋湿,一方面是因为雨小,另一方面是因为黎铮一直把伞往他那儿倾斜着。春日细雨中,黎铮的侧脸显得异常帅气。
黎学长真的是个好人。燕月明再次确认。
翌日,燕月明恢复了正常上课。
一大早起来的时候,燕月明照旧一边刷牙一边点开气相预报,听着那一条条或奇葩或诡异的规则,让自己醒醒脑子。
今天的气相预报跟以往有些不一样,因为在几条规则播报完之后,主播苏洄之面朝着镜头,郑重地说出了以下这段话:
“经各地气相局反复确认:世界意识已提前进入活跃期。”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请提高警惕、做好准备,在面对无常世界的同时,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惊慌,不要失序,我与你们同在,气相局与你们同在。”
“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一切如常。”
苏洄之的声音有种自带的安抚人心的魅力,而燕月明本来就提前从阙歌和闻人景那儿得到了消息,所以此刻心态良好,甚至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唯一担心的是在外城迟迟未归的小姨,小姨都去了大半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思及此,燕月明又给小姨打电话。有了那天手机被捡走、还被冒充的前车之鉴,燕月明最近都开的视讯,还跟小姨对暗号。
小姨都很配合,但就是不回来。
今天也一样,小姨那边阳光明媚,大早上的已经穿着碎花裙子在街边喝咖啡了。她优雅地端着咖啡杯,还跟路过的帅哥say hello,最后才回头看自己的大侄子。
“小明啊,不是我不愿意回来。你要理解理解长辈,操劳半生,到老了就想好好放松放松,颐养天年,是不是?”
可是小姨,你才37岁。
燕月明看着小姨那张容光焕发,站在他旁边说是他姐姐都没人怀疑的脸,沉默三秒,最终还是孝顺地点点头,“那小姨你好好玩,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我在这边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不用担心。”
小姨看起来好像也真的不是很担心。
挂了视讯,燕月明略显无奈地下楼吃饭,正好瞧见黎铮也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逃离上方城至今未归的老师,不知道老师说了什么,黎铮的表情有点可怕。
“是,为老师分忧是我的福报。”他甚至还笑了。
挂断电话,两人在餐桌前相遇,四目相对,燕月明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感。他们都是孤独的灵魂,在这座城里,同样等着不肯归来的人。
黎铮是不知道一大早的,这位新来的学弟为何面露慈祥。
“吃饭。”
“哦。”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花园路111号就像一个安全堡垒,罩着刻苦学习的燕月明,让他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考编书。
唯二能让燕月明感知到外面风雨的,一是聊天群里、网络上,不断热情高涨地对“相”与“鸩”的诅咒大战,以及开始变得忙碌起来的阙歌。
因为活跃期提前来临,打乱了气相局的计划,所以阙歌要提前去搜救部报道了,在此之前她得回学校办理一些手续。
燕月明也是这时才知道,不论是阙歌还是他想考的那些文员岗位,其实都是为了年底才来临的活跃期而扩招的人手。
只是像阙歌这样特招的优秀人才,可以提前进去,诸如燕月明这样走正规流程报考的考生,却是不适合拔苗助长的,因此报考日期和考试日期都只是相对提前,仍然留足了宽裕的时间。
燕月明特意去官网看了一下,下周的4月22日就是报名时间,而这一天也恰好是阙歌正式去报道的日子。
现在摆在燕月明面前的问题是六个部门里有四个在招白班文员,分别是播音、巡查、对策指挥、后勤,他选哪个?
趁着周末,闻人景放假,阙歌也抽空过来,花园路111号四人齐聚,共商大计。
闻人景和阙歌异口同声:“不要播音。”
燕月明毫不意外,“那就是巡查、后勤和对策指挥?”
阙歌看着纸上燕月明写出来的三个部门的名字,理性分析道:“巡查组的文员招的最多,大概率应该会被分去接热线电话。后勤部掌握整个气相局的资源分配,会跟各个部门的人打交道,看着不起眼,但其实也至关重要。而对策指挥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行政部门,权力很大,要想出人头地,这是最快的路子。”
喝了口水,她继续道:“其他两个部门就升迁来说,后勤部比巡查部的机会要大一点,因为后勤部的工作更活泛,平时能接触到的人多。”
她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燕月明不由佩服,“学姐你好厉害啊。”
“咳。”闻人景也凑上前来,“我也知道点内部消息,这次对策指挥部招的文员,大概率是做文书工作。”
闻人家可谓是气相专家了,闻人景的母亲在搜救部当副部长,父亲在指挥部,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黎铮则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任他们自由发挥。
三个臭皮匠分析了一个下午,最终决定选后勤。
指挥部虽好,里面一群老狐狸,以燕月明的个性,进去不一定能混得开。就算有人赏识,再加上花园路的人脉打底,他也会很吃力。巡查和后勤二选一,燕月明就选了相对来说出路更好一些的后勤部,先进去勤勤恳恳工作个两三年,再谋求发展不迟。
黎铮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燕月明的选择中规中矩,但这是他的工作、他的人生,只有他自己愿意的且适合他的,才是最好的。
时间眨眼而过,4月22日到了,这天正好是周末。
在这期间,鸩都没有出现过,上方城除了有过两次大的规则波动之外,其余时间都还算太平,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气相局的报考流程跟其他机构都不一样,它需要考生本人带好证件,到现场报名。因为报名当天就会有一轮面试,面试通过,你的名字才会被登记在案。
燕月明跟阙歌约好了一块儿过去,因为距离不远,他提出可以用小姨的粉红小电驴载阙歌,阙歌也很乐意。闻人景倒是想要用家里的车送他们,可他家长辈都在气相局任职,且职位不低,不宜太过张扬,这个提议便被无情否决了。
就连燕月明,都难得地强硬了一次。
他都23了,早就不需要送考了,而且他只是去报个名,还会有学姐在旁边照应,够够的了。人多了压力也大,他怕自己紧张。
闻人景只能遗憾放弃,等到两人出门,他却又换上风衣、戴上墨镜,悄悄打车,抢先出现在气相局对面的小公园里。
小公园里风景甚好,正值春日,开满了成片成片的草本花卉。靠近路边的地方则种了一排梧桐树,树下是一些耐阴植物和供行人休息的长椅。
站在这里往气相局看,排队报名的队伍一览无余。只是闻人景没想到,当自己走到这里时,长椅上已经坐了个人了。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闻人景惊讶。
黎铮也戴着墨镜,悠闲自得地翘腿坐着,手里还捧着一杯咖啡,语气淡然,“赏景。”
第22章 爱的鼓励
赏景,赏的到底是什么景呢?
排队的人景。
上午九点,气相局侧门前已经排起了报名的长龙了。阙歌很有学姐爱,她的报道时间在十点,先陪燕月明排完队,再去不迟。
燕月明有她陪着,心情舒缓很多,只是在两人即将分别之际,阙歌又小声叮嘱他:“待会儿我们忙完各自的事情,再见面的时候,要是我身边有新同事,别忘了我在外面的人设。”
“什么人设?”
“冷酷事业型惜字如金女强人。”
燕月明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乖巧应答:“好的。”
阙歌走了,燕月明也终于排到了气相局的里面。
气相局很大,三栋大楼外加一个训练场,像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上方城市中心。燕月明在这座城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以前最多接触到救助站,可从来没进过这里。
报考者们大多都跟燕月明一样,情不自禁地四下打量,神情既紧张又兴奋。燕月明站在队伍里,还能听见周围的人谈论着最近的《气相预报》以及鸩。
活跃期都来了,鸩肯定也会出现,这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对于上方城的人来说,比较倒霉的是鸩好像又出现在这里了,毕竟只有上方城的规则波动最大,其他城市都相对安全。
世界那么大,它为何要跟上方城死磕呢?
是因为前两次都死在这里吗?
“小三子好记仇哦。”
队伍前方的一位报考者在阴阳怪气,小三子就是“鸩”的新外号,因为已经是第三代了,所以叫它小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