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特权的好少年,最后被分配到了一项重要任务给大家煮泡面。
忙活到大半夜了,大家都饿了,不敢麻烦人民群众好吃好喝招待着,也怕一不小心又触犯了规则,还是烧点热水煮泡面吃最方便。
闻人景能拒绝吗?那必然不能啊。他老老实实地化身茶水小弟,还要替大家拒绝附近居民的投喂。
三剑客则各找各妈去了,毫不意外地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又带着爸妈的叮嘱给闻人景送来爱的关怀。在他们爸妈眼里,闻人景是个小可怜,父母当官当得挺好的,但儿子是随处乱扔的。
看起来没沾上多大的光,还得在这里给大家煮泡面,自己的碗里也没多一份火腿肠。
不听他们这么说,闻人景都没觉得自己有这么惨。他愣了愣,说:“还好了,学弟挂在冬游园,也才取下来没多久。”
三剑客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学弟是指燕月明。
闻人景扯了扯自己的白衬衣,把脸一板,“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三剑客:“……”
闻人景严肃地看着他们,“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
三剑客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可以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懂。”
他们现在是真的理解了,人跟人真的是有差别的。不然怎么闻人景每次都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呢?瞧这觉悟。
三剑客只想当大侠,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也没有多高的心气,只是简简单单地,想当大侠而已。
他们当大侠的和当官的,天生不和。
这时候,他们又发现了一只猫。那猫在街对面的围墙上走过,路灯勾勒出它的身影,矫捷、灵动。闻人景一看,它还有影子,不是鬼。
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只猫,可不是件寻常事。闻人景赶紧起身去追,并且在工作人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抢先出言按住,“在荒原,只有我能跟猫大王勉强交流。这个时候不是看年龄、看资历办事的时候,让我过去,你们殿后,可以吗?我不会乱来的。”
三剑客也不甘落后。如果说有谁对这附近的流浪猫足够熟悉,还经常投喂,那就是他们这群喜欢招猫逗狗的年轻人了。
其中一个甚至准确叫出了那只猫的名字,“那是大美!”
于是十分钟后,四个跟着猫而来的少年人,在空旷无人的路边看到了“灵车漂移”。他们看到了,缀在他们身后的巡逻队员也看到了。
“哪儿来的棺材?追!”
那灵车无人驾驶,但会拐弯。不止拐弯,它还漂移,看得四个少年目瞪口呆。
猫追着灵车跑,他们就跟着猫一块儿跑。巡逻队员管不上他们了,开着车对棺材围追堵截,脚下猛踩油门,手臂上猛长鸡皮疙瘩,就怕那棺材突然打开,从里头蹦出一个老僵尸。
“这特么到底谁在开车?”巡逻队员一边埋汰,一边赶紧打电话回去让人调监控,看这灵车到底从哪儿开出来的。
殡仪馆?墓地?还是某个缝隙?
与此同时,气相局总部。
郝芳揉着眉心,听到秘书报告,倏然抬头,“你说什么?灵车漂移?”
可事情发生得突然,秘书了解得也不详细,只知道外头大街上突然出现一口棺材在飙车。事情太过诡异,所以赶紧报了上来。
郝芳深深蹙眉,目光扫过左手边放着的小方的调查报告,再看向前方大屏幕显示的上方城电子地图。几个阵眼已经用红圈标出,小饭馆那边打了个问号,暂且存疑。
“灵车,棺材……死人。”郝芳蓦地想到什么,迅速翻开小方的报告,看到了他死亡现场的照片。
她屈指敲着照片,面露深思,目光再从地图上扫过几遍,终于锁定了一个地点,“马上派人去浮林路56号。”
秘书微讶,“您怀疑那儿是阵眼?”
郝芳:“小方死在仓储中心的深处,那里存放着所有死在缝隙里的、已经被世人遗忘的死者档案。如果鸩真的是为这而来,那么浮林路56号或许就是答案。”
“可是56号除了定期清洁,连个大活人都没有,在那儿设置阵眼……”
秘书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反应过来了。
阵眼的选择显而易见,都是人流量极大的公共场所,所以他们一开始排查阵眼时,着重排查的也是这种地方。
浮林路56号恰恰相反。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所在。那些死在缝隙里回不来的人,没有骨灰,被世人遗忘,如同孤魂野鬼一般,着实可怜。
气相局的仓储中心能够保存他们的记录,但冷冰冰的记录如何能体现人类的温情?所以便有人提出,专门找个地方,设一个碑在那儿,便于祭拜。
这个地方就是浮林路56号,它偏离市区,有白色的围墙围着,大铁门隔绝了很多好奇打探的目光。路过的人会看到里面种满了高高的松树和柏树,但往往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因为他们都忘了,忘记了那些死去的人,也就不会知道,每当一个人被世界遗忘,这里就会多出来一块无名之碑。
也因此,56号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什么人影。
没有活人在,阵眼设置在这里就不会有人遭殃,但也恰恰是因为没有活人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很难被外人察觉。
秘书又想到一个关键,“浮林路56号的日常管理就是后勤部管的!”
后勤部的得力干将小方,恰好死了。郝芳却又蹙眉,手肘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略作思忖,问:“陈屏呢?”
陈屏,搜救部部长。
秘书:“他还在冬游园临时指挥部。”
郝芳:“这样,你通知闻人暮晓,让她亲自去一趟浮林路。”
秘书闻言,心眼子眨了眨,隐约猜到点郝芳的用意,但没多话。他迅速领命而去,闻人暮晓也不耽搁,收到任务后立刻从气相局出发。
她与陈屏,一个副部长一个正部长,现在全都不在气相局里了。
紧接着,郝芳亲自去了一趟搜救部,调取有关于浮林路56号及其周边区域,近一个月来的所有异常报告。
浮林路再偏,再没有人去,也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岭,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人路过。如果那里真的是阵眼,没道理一丁点风声都没有。
那就只可能是被什么人给掩盖了。
后勤的小方有问题,那搜救和巡查呢?
郝芳这边正查着,冬游园里,如火如荼的打折活动还在继续。在以井宁为首的临时指挥部的全力斡旋下,大笔大笔的资金、物资都开始流转,各个环节大开绿灯,取消审批,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解救冬游园被困人员。
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井宁的眼皮却开始狂跳。他随手抓住一个搜救队的,急问:“你们副部长呢?”
搜救队员抹了把汗,“副部长?不知道啊,应该还在总部?”
闻人暮晓去浮林路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过来。井宁有点不放心,又问了一句:“那你们陈部长呢?”
搜救队员转头,“他在那诶,他刚才还在那儿。”
第242章 冬游园(二十七)
陈屏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又很快出现。在井宁拿出手机,尝试给闻人暮晓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背后响起了那人熟悉的声音。
“井干事,听说你找我?”陈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且带有一丝疲惫。
井宁回头,神色自然地放下手机,道:“是有一些事情要找您。冬游园里的人在不断地解救出来,但三院那儿负荷过重,今夜零点过后异状频出,也需要人手,所以您看是不是让肖队长先从冬游园出来,去三院坐镇?这里有我们在,留一个阎队就可以了。”
陈屏略作思忖,便道:“就照井干事说得办吧,肖莛和阎飞办事,我都放心。”
他说话时,江凡恰好抱着一堆东西快步从前面跑过。瞧着满头大汗的,但干劲十足。陈屏的视线追随着他,感叹道:“这上方城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井宁没有说话。他作为闻人暮晓的丈夫,妻子再进一步,就会顶掉陈屏的位子,可不好随便在这个话题上发表言论。
这时一个医护人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陈屏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陈部长,治疗还没结束您怎么就走了?好歹把针扎了呀!”
“我没事。”陈屏看她还要说话,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谈完事情就马上回去,放心,这个节骨眼上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井干事,还有别的事吗?”
井宁看了眼他衣领上沾着的血迹,心里有了思量。陈屏消失的时间不长,看样子是待在了医疗区。他随即摇头,等到陈屏离开,他再将手机放回耳畔。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闻人去了哪里?
井宁的眼皮又开始跳,他蹙眉盯着陈屏离去的背影,心里有所怀疑,但陈屏表面上看去上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他紧接着又拨通了局里的电话,这才知道她去了浮林路56号。
“浮林路……”
井宁蓦地想到什么,急忙快步离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找到一个穿橙红色制服的,果断上前,“黎铮在哪儿?我有事找他。”
片刻后,井宁与黎铮隔着规则的分界线相见。两人无法靠近,为了不被旁人听到谈话内容,特意避开了人群。
井宁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每年都会去浮林路56号?小景告诉我的。”
黎铮一秒钟的思考时间都不需要,便反问:“新的阵眼?”
井宁:“是有这个猜测,闻人带队过去了,但现在已经失联。”
因为冬游园内通讯全断,所以此时此刻,身为郝芳亲信的阎飞,获取信息的速度也已经比不上井宁了。黎铮只知道郝芳在查小方的事情,但不知道查到了浮林路去,如果浮林路是疑似阵眼的话,那么……
“它关联到的缝隙,有可能是亡灵集市。”
“亡灵集市?”
井宁虽不是搜救部的,但对于缝隙也是如数家珍,怎么记忆中却没有这个缝隙?黎铮也没跟他绕弯,道:“亡灵集市在二十年前的那次活跃期就已经塌了,这二十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缝隙大变,或许它会重新出现。”
“可毕竟二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猜到是它?”井宁语速加快,他不是怀疑黎铮,而是必须要搞清楚这其中所有关节,才能进行下一步。
这个时候,容不得任何差错了。
黎铮:“因为它贩卖的是死在缝隙里的所有死者的遗物,而浮林路56号,是只有碑的衣冠冢。”
井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方死的地方,则是最后留存着死者信息的地方。”
它们的核心都是,死者。
“多谢。”井宁急匆匆道谢,转身就要离开。黎铮却又叫住他,冰冷月色下,他还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除了衣服上的血迹无法擦除,连指甲缝都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全身上下再无一丝不妥帖,甚至头发都变蓬松了。
“我这人记性好,二十年前虽然年纪还小,但在集市上碰见的人,到现在还记得。集市坍塌的时候,我的老师、陈屏、钟礼,都在现场。”
闻言,井宁心中微沉。
黎和平、陈屏、钟礼,都是气相局的老人了,能出现在缝隙里不奇怪。钟礼是巡查部的,网络部分的负责人,两人在局里的时候没少因为内奸问题互相试探,也是个老狐狸了。
井宁快速发问:“你怀疑谁?”
“你应该问,今晚过后,还有谁活着。”黎铮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亡灵集市可以换命,去得晚了,你老婆就不是你老婆了。”
井宁眼皮狂跳,转身就要走,却又被黎铮叫住。他按捺住内心的焦灼和想打人的冲动,耐心听黎铮说道:“钟礼的女朋友死在了亡灵集市。”
靠。文明礼貌如井宁,这会儿都想骂脏话了。女朋友,不是亲属,不会记录在档案里,而气相局的员工们,越是混到高层的,越是难以避免遇到亲友在缝隙里牺牲的结局,所以这种事在气相局很普遍。如果不是黎铮提起,井宁自己光看钟礼的资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这茬。
钟礼会有问题吗?
现在总部空虚,各部门几乎倾巢而出,连闻人都离开了。钟礼作为网络部分负责人,专门管线上的事情,理所当然地在那里留守,而郝芳作为局长,也坐镇大后方。如果钟礼有问题,那局长会不会有危险?
急切和担忧之下,井宁的思绪都乱了起来。
“你需要找几个会画符的人,带去浮林路,玄学可以救命。如果临时找不到人,就带闻人景。”黎铮的语速也开始加快,他刚才可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想起往事,心里难免不痛快。
“小景?”井宁听他连小景的名字都提起来了,再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跟黎铮来往不多,但从儿子嘴里听到过他的名字无数次,他知道这位花园路的学长其实很护短,这紧要关头,如非必要,他不会轻易让小景涉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