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些人,是在前台的登记簿上看到了他们的入住信息,在无差别地找他们?
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够准确地说出“流浪者”这个称呼,还能通过登记簿来找他们,看起来行为也不慌张,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掉进缝隙的倒霉鬼……
胡佳佳努力思考,因为她不想给瞿刚拖后腿,也想帮上忙。可她的大脑仿佛飘满了雪花的老旧电视,思考对于她来说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很好地集中精神,甚至因为没有休息好,大脑传来刺痛。她忍不住抱着头面露痛苦,而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打斗声。
打斗声在二楼。
胡佳佳和瞿刚齐齐抬头,不等两人有什么反应,外面走廊上又传来疾速的奔跑声,听起来像是一楼的人跑去二楼支援了。
待走廊恢复平静,胡佳佳飘满雪花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信号,她赶忙从床上下来,跑到门边,压低声音问:“外面没人了吗?”
瞿刚又看了一眼,摇头。
胡佳佳深吸一口气,“我们趁这个时候,出去看一下。”
瞿刚挠挠头,虽然不是很明白这样做的用意,但他还是照做了。门悄悄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瞿刚探头,发现斜对门的中年男人似乎跟他抱着一样的想法。
小平头也在走廊的尽头探头探脑,他距离这边有点远,不敢大声呼喊,便朝这边拼命打手势,好像在问他们那些人是谁,接下来该怎么办。
瞿刚对他的印象已经变差了,所以也不是很想搭理他,而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神色微变,盯着属于他妻子的那扇门,蓦地跑了出去。
“嗳”瞿刚正想叫他不要乱跑,却被胡佳佳抓住了胳膊。他回头,只见胡佳佳对他摇了摇头,小声道:“他老婆没有开门。”
语毕,她又看向门口的地面,“前台的老头送来的东西,也不见了。”
瞿刚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过来闹了一通后,前台的老头过来解释,说是他太太,还给他们送了吃的作为赔礼。
现在吃的不见了……
“小慧?小慧?”中年男人在小声呼喊,可是房里没有应答。胡佳佳的心往下一沉,那个女人的精神状态比自己还要差,会睡得那么沉吗?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
那个中年男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这会儿倒是不谨小慎微了,赶忙踹门。可门是反锁的,他一下子踹不开,瞿刚便跑过去帮忙。
两个大男人同时出力,好险把门给踹开了。
胡佳佳咬牙跟上,进去一看,果然人死了。
场面开始失控。
中年男人不能接受现实,抱着妻子还温热的尸体陷入疯狂。胡佳佳和瞿刚又哪里能很好地接受这个现实呢,他们同样震惊、悲伤,同时被无限的恐惧笼罩。
缝隙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认知让人崩溃,而很快,楼上的战斗开始转移,波及到了一楼。男人疯了一样地冲出去,要去报仇,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瞿刚想去拉他,拉不住,反被小平头说了句风凉话。
“你拦他干嘛,自己不要命了!”小平头还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眼见瞿刚不领他的情,还瞪他,他也很气愤。
“我是为你好!”他为自己辩驳。
没有人再理他。
胡佳佳眼尖地看到了那个老妇人,那些穿冲锋衣、自称是流浪者的人,跟老妇人对上了。双方的打斗完全超出了胡佳佳这个普通女学生的认知,她甚至看到了枪,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兵器,像刀又不像刀的。
接下里的十分钟,对于她来说是魔幻的十分钟。她能听到远方的雨幕里同样传来了枪声,那枪声很微弱,好像隔得有些远。
与此同时,旅馆里,老妇人最终跳窗逃了。几个冲锋衣都受了伤,但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中年男人被其中唯一的女性打晕了,瞿刚战战兢兢地护住了他,把他给拖了回来。然后就是现在
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厅里。
老头依旧坐在柜台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们,看起来没有要为他的太太发声的意思。
几个冲锋衣刚刚结束战斗,脸上、手上甚至还沾着血,面色冰冷,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的气质。跟他们交涉的还是那个冲锋衣团伙里唯一的女人,她蹙着眉,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沉声问:“你们是谁?”
瞿刚:“是、是流浪者啊,你不是知道吗?”
女人凌厉的目光却扫过他,瞬间锁定了胡佳佳,拔出刀来对准了她,“你来说。”
胡佳佳忍不住后退半步,咬着唇,拼命地思索该怎么应对,还没等她想到答案,小平头忽然冒了出来。
“我说、我来说!”小平头忽略掉瞿刚诧异的眼神,一步窜出来,但看着女人的刀尖,又立刻举起双手顿住脚步,陪着笑脸道:“我们真的是不小心掉进缝隙的普通人,真的!你看我们这个样子就知道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胡佳佳蓦地想到一个猜测,双眼瞪大,“你”
她想阻止,但小平头已经嘴快地说了出来,“但是我们在这里碰到了几个可疑的男人,一个长得特别漂亮,也很高,他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还有三个跟班,他们在门口贴了纸,他们贴了纸的,不信你们去看!”
女人回头看了眼柜台,面露思索,“所以你们的房费,是跟着他们走的?”
小平头连连点头。
胡佳佳简直要咬碎一口牙。她就知道这个小平头不安好心,现在她也反应过来了,这几个穿冲锋衣的一上来就直接说自己是流浪者,要来跟他们交换信息,或许是误会了。看到登记簿上那一水的1500,就以为他们也是懂行的,可那1500的房费,是他们从别人嘴里得来的。
别人出于好心提醒他们,结果小平头转眼就把人给卖了!
瞿刚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随便把别人的信息透露出去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连忙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女人:“哦?你确定?”
瞿刚还想说话,被胡佳佳拦住。胡佳佳深吸一口气,小声道:“他们确实走了,我们没有骗你。而且他们就是告诉了我们这里的规则,其他的没有多说什么,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女人:“真的吗?小姑娘,你可不要骗我,我的刀可没我那么好说话。”
胡佳佳:“我、你们那么厉害,我没有理由骗你,我不敢”
小平头:“但我肯定他们还知道点别的,他们看起来对这个小镇熟悉得很,而且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他们像是出去办事的!”
“你他妈”瞿刚那个暴脾气一上来,就想上去揍人。谁知脚步刚刚迈出去,女人的刀就到了他的眼前。
就差一厘米,那刀就要戳进他的眼珠子了。
瞿刚整个人僵住,浑身肌肉紧绷,冷汗涔涔。胡佳佳紧紧地拽着他,自己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想着把他拉回来。
“求求你,他不是故意的……”
女人轻啧一声,刚想说话,身后蓦地传来破风声。她的反应已经足够得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那刹那的攻击。
一颗石子飞过来,打掉了她对准了瞿刚的刀。
“铛。”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还伴随着一句轻飘飘的问话,“仲春,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吓唬小姑娘的地步了?”
女人回头看向旅馆门口,待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身影,眸中的杀意瞬间收敛,甚至露出了堪称和善的微笑。
看得胡佳佳如同见鬼。
“原来是黎老板啊。”仲春朝身后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把武器收起来,再笑着看向黎铮,
“早知道是你在这里,我也就不大费周章了。”
第69章 橙红小镇(十六)
在见到黎铮的那一刻,胡佳佳知道,自己得救了。精神一松懈,全身的力气就也跟着跑,她整个人不可控制地下滑,还是抓住了瞿刚的胳膊,才不至于一下子坐倒在地。
跟她同样腿软的还有小平头,他一想到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就觉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把时间倒回去掐死自己。
这两伙人竟然是认识的,他们怎么能认识!
自己不过是见他们厉害,或许能带自己出去,所以跟他们卖个好而已,怎么反而把自己给卖了?不,不不不,他其实也没说什么对不对?只是说了点自己的分析,他也是被逼无奈……
“我”
“闭嘴。”
他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一个戴墨镜的冲锋衣一拳砸在肚子上,与此同时,嘴巴还被捂住,让惨叫变成了闷哼。
叫做仲春的女人回过头,嫌恶地瞥了他一眼,“把他带”
话说到一半,她又看了眼黎铮,笑道:“黎老板素来心善,那就把他关回自己的房间里吧,眼不见为净。”
小平头很快被拖走。
燕月明跟在黎铮后头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只觉得这群冲锋衣脸上好像就写了四个大字不是善茬。
所以当仲春笑盈盈地看向他,调笑着问:“想必这位就是花园路新来的小师弟?”的时候,他一点都感受不到暖意,反而很警惕、忌惮。
学长没开口,燕月明也没有擅自接话。他觉得自己得有逼格,学长一出场就把人给震慑住了,他也不能太拉跨,给花园路丢脸。
于是他小脸紧绷,哪怕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也没有露怯。
仲春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又被后面的担架吸引了目光。她扫过赵申和眼熟的闻人景,视线落在曹身上。
曹状态不佳,已经昏睡过去了。
“你们在找他?”黎铮问。
“成方集团的小少爷。”仲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曹总花了大价钱请我们来救人,我听说他还去了花园路,可惜你不在。我还以为这张单子,是我的了。”
此话一出,她身后其他的冲锋衣也看到了曹的脸,一个个面色不善起来。干他们这行的,那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在换钱,碰上抢单子这种事,那是恨不得掘了对方祖坟。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闻人景见状,刚要出声,却被黎铮用眼神制止。黎铮漠然地看向仲春,“不要试探我,仲春,收起你的那些把戏。”
仲春耸耸肩,“黎老板不要那么严肃嘛。”
语毕,她又看向闻人景,“闻人副部长家的公子都在这里,我怎么敢抢功呢?黎老板可得替我作证啊,我仲春,别的不说,职业道德还是有一些的。”
黎铮却又抛下一个惊雷,“宿秦回来了。”
仲春微微色变,“你说什么?”
黎铮没有立刻回答,转头叫闻人景和燕月明安排大家休息,等大厅里的闲杂人等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然在餐桌旁坐下,再抬眼看向仲春,“请。”
他这一坐,便反客为主。
仲春不是第一次跟黎铮打交道了,要是换作以往,她还能有心情继续掰扯几句,但此刻,她只想知道:“究竟什么意思?宿秦不是死了,你亲手杀的他,我亲眼看见的。”
“他现在就在橙红小镇。我怀疑,是鸩救了他。”黎铮没有多废话,这些事情也无需隐瞒,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帮手。
更何况仲春也算是杀死宿秦的帮手之一,她绝不可能跟宿秦联手。
可以说,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另一边,其他人回到各自的房间。
曹的房间在309,赵申在207。曹已然昏睡,赵申的状态也不好,眼底全是红血丝,看人的眼睛都发直了,还嘟哝着自己是蘑菇。闻人景便从贴身的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三角符纸,把符纸拆开,里头是类似香灰的东西,分别抓了一点放在烟灰缸里,点燃了搁在床头。
燕月明闻到那味道,精神一震,“这是学长给我用过的熏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