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宁母也是一位有脾气的修士,她不但走了,还将卧室的门窗都关紧了:“家主正在休息,任何人不要打扰他。”
看着紧闭的门窗,宁兴成心中涌出了不祥的预感。他僵着脖子看向了池砚,池砚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问道:“阿爹,你是不是很寂寞?我来给你唱个曲儿啊?”
不由宁兴成表态,池砚伸着脖子张口就来:“啊啊啊啊~你是一条老狗~啊啊啊啊啊~啃不动肉骨头~”
那一瞬间,宁兴成仿佛看到了他死去多年的师尊在对着他招手。小小一条蛇,为什么能发出这种魔音?
不到一个时辰,池砚慢吞吞地顶开了窗户回了房间:“哎,小垃圾,我还没怎么着呢,他就受不了晕过去了。啧啧~”
说着一道灵光从池砚口中飞出,落在了桌子上。定睛一看,那是一叠符。无栖愣了一下:“你偷了家主的符?”
池砚才没有这么恶劣,他认真道:“这都是他用来攻击我的符。你看看有没有用,有用的话就收着,说不定将来能派上用场。”
无栖拿过符一看,好家伙,驱逐符静音符爆炸符……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这叠符中找不到的。看来宁兴成恨极了池砚,最后都上杀招了。
池砚扫了一眼符后嫌弃地说道:“要我说,宁家家主画符的水平还不如宁知呢,宁知画的符,那才叫一个出其不意。”
无栖愣了一下:“什么?你说宁知会画符?”对啊,宁知是符世家的弟子,他当然会画符。只是池砚怎么知道?
池砚扭了扭脖子,“会啊,宁知不但会画,画得还挺好。他在飞舟上每天都在练习,我去给你找几张他绘制的符,你一看就知道了。”
说完池砚又从窗户钻了出去,没一会儿他带回了一个圆溜溜的包裹。这是出发那一日宁知随身携带的包裹,看似小巧的包裹格外能装,里面不止有空白的符纸和朱砂等工具,更塞着数不清的符。
无栖随意拿了一张符,符纸上的符文流畅,虽然绘制符纸的人修为不高,但是这账符能发挥出超越绘制者修为的实力。就是上面的符文和市面上流通的符文有着鲜明的不同,纵然他见过不少符,看到这张符纸,他还是疑惑了:“这……”
宁知无法入眠,明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却觉得无比的陌生。小少年翻了个身,发出了轻微的抽噎声,他后悔了,他不该带着大家到他家来。没能让大家看到福临镇的美好,只让大家看到了他的不堪……
这时身边传来了脚步声,宁知赶紧闭上了双眼。他以为是他的大哥或者二哥来查探他的伤势,他不想让两位兄长担忧。
然而来者却是无栖,无栖轻轻推了推宁知:“行远,你醒醒,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宁知睁开了双眼,结果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符。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细微的灵光,只扫了一眼,宁知猛地弹起双手抢过了符:“你,你怎么……”
他藏得好好的符,怎么会在无栖手里?
宁知语无伦次,急得脸都红了:“这东西不能出现在宁家,得藏好了。对,得藏好了!”
房间中亮起了灯,这时宁知才发现,屋中不止有无栖,无极仙宗的伙伴们都在他的床前。看了一眼众人,宁知脸皮不自觉抽动了一下,眼眶又开始湿润了。
无栖连忙止住了他:“先别忙着哭,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告诉我,这张符是怎么回事?有些像爆裂符,上面有几段又像是静音符。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宁知挫败地低下了头:“没,你没看错。这是我想改良的符,不过都改良失败了。”
修真界的符成千上万,每一种符都有特定的用处。宁知从小就在思考,能不能绘制出一种符,同时具有多种功能。比如爆裂符,如果能同时具有静音的功能,是不是就能无声无息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面出现之后,就像一粒发了芽的种子一发不可收。宁知开始认真研究符,想要画出理想中的符。可不知道是他能力不行,还是多种功能无法融会贯通,他绘制出的多功能符没有一张能引爆。
就算这样,宁知也没有放弃,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创新符上,直到他画出了第一张能顺利引爆的多功能符。
那一天他兴冲冲拿着符去找宁兴成,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成果。然而宁兴成看到他的多功能符纸就气炸了,他用符纸狠狠抽在宁知身上,骂他不学无术骄傲自大,说他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浮生界的符修千千万,若是这条路能走通,早就有前辈走了。宁兴成告诉他:宁家传承下来的符有上千种,每一种都需要他用心研习,切不可三心二意搞什么创新。
宁知当时只是有些不理解,在他看来,推陈出新是好事,为什么阿爹要如此抗拒?被骂之后,他口头不说,心里却不服气,一直暗地里继续研究他的多功能符。
直到阿爹让他绘制的几种符,他没能及时领悟。那一次阿爹骂得格外难听,宁知忍无可忍和他大吵一架。
宁知记得那一天夕阳很美,阿爹的身影被金红色的阳光笼罩,他表情狰狞满眼都是失望:“宁行远,你冥顽不灵,不是个好符修。”
宁知不记得他具体说了什么,恍惚中他似乎说:“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做符修?!”
残阳如血,他们父子间出现了不可弥补的裂痕。那日之后,父子关系越来越差,直到宁知再也无法忍受他爹的言语攻击,转身去了无极仙宗……
楚十八不解道:“宁师侄,宗门也有修行符的长老,你为何不入七长老门下,反而去做了体修?”难怪他之前见宁知,总觉得这孩子身体太单薄了,哪里有体修的样子。
宁知垂着头沮丧道:“我入宗门时,只有师尊收了我,我当时不了解宗门,稀里糊涂就去做了体修。”而且豪言壮语已经放出,他就不信自己只能做符修。
傅敬舟轻叹一口气:“宁师弟,你在耽误自己。”难怪先前宁知一直在迷茫,不知道结丹之后要修习哪一种术法。
宁知痛苦地捂住了脸:“不怪我爹瞧不起我,我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入了宗门这么久,什么都没学好。符也没长进……”他身边的同门都这么优秀,唯独他,一直原地徘徊,活该他结不了丹。
无栖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他拿着符细细看了一阵,又招呼身边的人:“你们来看看,我觉得这张符的威力不小,我们找个地方试试?”
宁知连忙道:“不不,不好用的。就算是我,也只画出过一张能正常引爆的符,这之后画出来的符都没办法正常使用。”他不想继续在大伙面前丢人现眼。
无栖笑着摸了摸宁知的脑袋:“没事,我们只是试一试,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坏处。万一试验成功了呢?”一个好的符修,不代表他能很好地释放出自己绘制的符纸,因此很多符修会有自己的专门试符者。
宁知绘制的符,迄今为止没有给他以外的修士用过。万一……他用不了的符,别的修士能用呢?他抬起头,眼底闪出了细小的亮光:“真,真的要试吗?”
门外传来了谭殊懒散的声音:“不知道再下有没有这个资格为宁小公子试符?先说好了,如果符正常爆炸了,你绘制出来的符,都是我的了。”
宁知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好!”就算失败了又能如何?
作为符世家,宁家有专门用来试符的场地。天色正黑,试符场中亮起了灯。谭殊指间夹着符站在场地边缘,灯光照亮了场地中央几块巨大的炼金石,也照亮了众人的双眼。
试符场内安静极了,历经千锤百炼的炼金石外表黢黑,它们在场馆内呆了数千年,见证了宁家每一款符的功效。
宁知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剧烈,这是他绘制出的符第一次由他以外的修士引爆,而且试符的人是云驰仙宗谭长老。眼看谭殊手中的符越来越亮,他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
谭殊轻笑一声:“开始了啊。”话音一落,他手中的符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微光,朝着场地中央最大的炼金石飞去。
黑暗中猛地爆出了一团绚丽的火焰,炼金石被熊熊的火光笼罩,灼热的气浪以炼金石为圆心扩散开来。地面轻微颤抖了起来,众人的衣衫和长发被气浪吹起,狂野地摇摆着。
按照常理,剧烈的爆炸要伴随着可怕的巨响。然而大家只感觉到了灼热的气浪,却没有听到一丝声响。
宁知呆呆地望着炼金石:“成……成功了?”
“啪啪啪啪”欢呼声和掌声响起,众人真诚地恭喜道:“恭喜你宁知!你的爆裂静音符成功了!”“很棒啊!”
谭殊优雅地撩了一下鬓发,眼中闪烁着瑰丽的光:“哎嘿~”他发现了不得了的符修,虽然现在还稚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池砚:我替你伺候你爹了哦,我给他唱歌还给他盖被子了,你得对我好点儿,把吃的交出来。
宁知:谢谢你,以后你的点心我包了。TAT
宁爹:……【气晕了】
第52章
临江仙是福临镇上最大的酒楼,它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对门就是符大赛的赛场。因其优越的位置,一楼大厅被符盟征用,成了符大赛的报名地点。
各大宗门的和世家的参赛人选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定下了,现在报名的多是些散修。符大赛对参赛者只有一个要求:会绘制符。哪怕是没有修为的人,只要会画符,都可以报名参赛。
临仙楼前人来人往,众人乐此不疲地开始猜测谁会是这一界大赛的优胜者。是云驰仙宗的仙长?是福临镇上刻苦钻研符的才俊?亦或是无门无派的天赋选手?
宁知死死抱着街边的柱子,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我上去就是丢人现眼,你们放过我吧……”
看着宁知手脚并用抱着柱子的样子,傅敬舟颇有些无奈:“宁师弟,你要相信你自己。谭道友不是已经向你展示过你的符了吗?你总要试一试。”
宁知呜咽着:“谭道友修为高深,他随手一挥都能让风云变色。”
谭殊无奈地揉揉额角:“我若是有那种修为,早就飞升了,何苦到处跑?”
楚十八苦口婆心:“是啊,你若不站在台上,怎能让人看到如此惊艳的符。”
宁知还是底气不足:“万一哑火了呢?我不就当中丢脸了吗?”他打听过了,符比试第一关,修士们要当众画符,然后引爆它。听说初试的时候有很多修士太紧张画不出来或者引不爆,他不上去也就罢了,万一上去之后轮到自己出了状况,岂不是没脸见人了?
无栖轻叹一声:“行远,付出了不一定会有回报,但是不付出,一定不会有回报。这些年你暗地里画了多少符自己清楚,你真的忍心将来不碰符了吗?”
宁知迟疑了一下,“这……”从出生开始,他的生命中就充满了符,哪怕在无极仙宗这么多年,他也没放弃过绘制符。如果真的让他放弃,以后再也不画符了,那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就在宁知迟疑的一瞬,傅敬舟和楚十八交换了一下眼神。既然宁知做不了主,那他们做师兄师叔的,就推他一把。灵光一闪后,傅敬舟已经拎着宁知的后领飘然离去。
后知后觉的宁知徒劳挣扎着,“我不行的,傅师兄你放我下来”
宁知反抗无效,在同门的按压下,他还是领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参赛符。小少年握着参赛符眼神恍惚:他就这样报上名了?这么轻松?
参赛符不知用哪种灵木制作而成,散发着草木的幽香,巴掌大上用狂野的行草写了一行字,阳光下,这行字熠熠生辉。
池砚歪着脑袋瞅着符牌,细细辨认片刻后,他求知地问道:“小栖,这上面写的啥?”
无栖迟疑道:“好像是宁知参赛的号码牌。”字迹太潦草了,实在看不出是几号。好在需要宁知上场时,牌号会发出警示提醒参赛人员。
谭殊眉头一挑:“哦,上面写着八百八十八。”
池砚惊了:“鬼画符一样的字,你是怎么认得的?”
这时众人身后走过两个同样报了名的散修,其中一人握着符牌欣喜不已:“看到了吗?这是云驰仙宗炼制出来的符牌,上面的字是谭殊谭长老的墨宝。”
另一人惊讶道:“真的吗?听说谭长老的墨宝一字千金啊!我得收好了。”
众人:……
池砚呵呵冷笑两声:“你写的啊?既然写字这么挣钱,你咋还这么穷?”随便在宗门支个摊子,一天写个千八百字,大把的灵石不就来了么?
谭殊摆摆手高深莫测道:“你不懂,字的价值不在于字,而在于写字的人。”
如果他不是云驰仙宗大长老,说不定很多人会骂他写得一手鬼画符。可他偏偏是一宗的大长老,云驰仙宗宗主仙逝,大长老是最有可能成为宗主的人。就冲着他的身份,哪怕他在纸上随意一圈,也会有人把纸裱起来挂墙上。
池砚砸砸嘴:“这哪里是写字啊,这写的是人情世故!”众人深以为然,默默地点头。
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宁家二哥快步跑了过来:“行远!听说你要参赛?是真的吗?!”
待宁觉看清宁知手中的符牌后,二哥咧着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阿爹和阿娘若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行远,你一定要加油,二哥在赛场上等着你!”
宁知心虚:“说不定第一关就被人……”
话音未落,宁觉重重地拍了拍宁知的肩膀:“不会的!你是我的弟弟,你的实力兄长清楚。加油啊行远!”
同弟弟说了几句话之后,宁觉就匆匆离开了。邵俊辰唏嘘道:“宁宗主虽然霸道专横,好在宁家几个兄弟和睦。”如果宁知的大哥二哥同宁兴成一个态度,这个家也就没有宁知的位置了。
无栖微笑道:“主要是因为,宁知有个好母亲啊。”正是因为她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宁知三兄弟才能团结一心,若是她偏袒其中某一人,几兄弟的关系迟早会不平衡。
多子女家庭,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宁知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上方传来一声冷哼声。这熟悉的腔调,不用抬头都知道来自宁兴成。符盟的大佬们就在临江仙的二楼商议赛程,楼下发生的事,他们全都看在了眼中。
宁知战战兢兢抬头,果然看到了他爹黑着的脸。然而没等宁兴成说话,池砚就热情地发起了攻势:“爹你醒啦!!爹你身体好些了吗?爹你别走啊!”
小金蛇速度惊人,眨眼间就顺着柱子爬上了二楼。宁兴成眼神惊恐连连后退:“你,你不要过来啊!”
活了这么就,宁兴成第一次对某种生物产生了恐惧,这种没脸没皮杀伤力竟然的玩意到底是怎么和他攀上关系的?宁家家主到现在都没能闹明白。
临仙楼二楼鸡飞狗跳,池砚的大嗓门传来:“爹啊我想吃大螃蟹呀~”
混乱中,无栖轻轻揉了揉宁知的软发:“行远,相信自己。你的努力不会被辜负,你可以的!”
宁知愣愣抬头看着无栖从容的双眼,杂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环视一圈,亲友都在,他们脸上带着信任的笑容,眼底都是笃信。就算为了他们,他也要鼓起勇气勇往直前。
宁知双手握拳,认真点头:“嗯!”
虽然是初赛,观赛的人依然很多。托了宁家的福,无栖他们坐在了靠前的位置,不需要借助阵法,都能将赛场看得清清楚楚。
谭殊满意地翘着二郎腿:“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感觉还真奇妙。”往年符大赛时,谭长老总是被摁着坐在裁判席上,得坐得恭恭敬敬,每场比试下来,他都会觉得腰酸背痛。
傅敬舟左右一看:“池砚还没回来吗?”池砚追着宁兴成去了,到现在还没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