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太注重自己,的确没考虑到爸妈那边的感受。
妈妈听到这话,随机笑起来说他:“没怪你,也不是你的错。就是前阵子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出了什么事儿…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老想着见你一面。”
前阵子…难道是他差点死在学院里的那个时候?
从前吾桐对类似唯心主义的事都不会往心里去,现在见得多了,也不得不信。
他唇齿微启,正想继续说点什么,身后一个修长的身影忽然闯入镜头。
竟是冥。
大妖怪穿戴整齐,出了屋就见吾桐跟角落这儿窝着。他几步走来,这会儿完全没有珩阁阁主和大妖怪的架子,跟着就蹲了下来。
因为他个子高,就算在吾桐身后,也比吾桐高出一个头,正好进入镜头。
妈妈那边眼睛一亮:“诶?小哥?”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冥,疑惑道:“你不是刚醒?”
啊,卧槽。
吾桐没想到老妈这么精准地抓到了逻辑漏洞。
他刚睡醒,怎么会跟同事在一块儿呢?
大脑高速运转,吾桐立马接上话茬,骗妈妈说:“他是我新房子的合租室友,也是我同事,叫冥。”
新租房是真的,地方也确实存在。这些都是他变猫初期跟严中序共同商量,且交由他全权处理的事。
吾桐在拿到地址那会儿就直接转述给了家里人。
那边的妈妈听到这个名字,挑起的眉都带着惊讶:“清明?”
这反应跟吾桐刚听到冥名字的时候有些相似。
他随即解释道:“不是清明节的清明,是…”
额,吾桐刚要打字发出去,猛地发现打出来的这两个字并不比冥正直善良到哪里去。
甚至还有一些诡异。
所以说,谁家好人他妈的叫清明啊!!
没办法,吾桐只能打了两个阳光开朗的字发给父母,然后解释说:“他们家那边没太多忌讳。”
妈妈表示理解,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又聊了一会儿天,妈妈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随即低头对吾桐说道:“先不说了,我跟你爸要进去安检了,等见面再聊啊。”
电话挂断,一秒暗色的屏幕倒映出吾桐欲言又止的脸。他捏着手机沉默良久,才慢慢回头和冥对视,满是心虚地开口询问:“这个人形……能持续多久?”
“不久。”冥笑得仿佛电视里把算盘打得啪啪乱响的奸商,“但吾教过你如何维持。”
第25章 出入口
“维持”这个词对现在的吾桐来说,就像是催眠术中的关键词。他只要听到这个词,就会瞬间复苏当时的记忆,回想起那些令人羞赧的画面和当时被一并收拢在大脑之中的触感。
啃咬的疼痛,濡湿了唇齿的眼泪,还有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充斥在耳旁的心跳声。这所有的一切都能叫暧||昧发酵出新的温度,灼得吾桐耳根忍不住泛红。
二十来岁的脸皮跟几千岁的城墙相比还是太稚嫩了一些。
不过羞耻归羞耻,吾桐还没有到那种害羞到不能好好说话的地步。装作毫不在意地回过头,避开与冥对视,缓声问。
“只有这个方法吗?”
身后的冥传来两声哼哼,算是回答。
他感觉到身后的世界忽然变得亮堂,那个高大的家伙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心爱的老头摇摇乐那方。吾桐也随之起身,光着脚跟在他身后。
大概是过去那二十多天叫吾桐习惯了在珩阁的生活,现下他变回人类,除了有几分拘谨之外,没有太多不适和陌生。在冥落座老头摇摇乐的同时,他也在对面那张藤椅坐了下来。
也差不多是他坐下来的同时,他瞧见几根柳树条抱着十几包牛肉干放在桌上,其中两根以非常快的速度拆开其中一根儿的包装袋,递送到吾桐面前。
“吃……早餐……吗?”
说话这会儿功夫,柳条将早就准备好的无乳糖奶捧过来,放在吾桐跟前儿。
“刚温好的……牛奶……”
吾桐盯着那碗不到他巴掌大的碗和面前堆放的牛肉干,霎时陷入沉思。当猫的时候,他体积太小,很多东西在他眼里都大得过分,但这会儿重归人形,他再一看那些当时他觉得大的物件,只觉得这玩意儿真是小得离谱。
就像这只他每天早上喝奶的碗,吾桐猫猫埋头进去的时候,还得注意别栽进去,表演个猛猫入奶。放在人形吾桐面前,这只碗居然还没他巴掌大。
不是,他到底得有多小啊?
抱着这样的疑问,吾桐接过牛肉干,轻声向柳树条道谢。
“谢谢。”想了想,他抬头看向柳树条,“之前一直没办法开口,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帮了我大忙。”
是哪根柳树条因为高兴而在风中抖来抖去,柳树不说。
吾桐真心实意感谢完柳树,便闷头咬了一口牛肉干。
怎么说呢,小奶猫的牙口始终在发育,一根牛肉干管饱的同时,还兼顾了给他磨牙的功能。但这放在人型吾桐的身上,就很明显的不够看。柳条似乎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吾桐接过第一根的时候,它就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撕第二根了。
早就吃腻牛肉干的吾桐见状赶紧拦它,并礼貌性地拒绝了第二次投喂。
看着明显失落的柳条,吾桐默默低头抿下一口奶。
回到正事儿,吾桐舔了舔唇边残留的一点水渍,再度抬首望向冥。
他必须要得到准确答案,然后合理的利用规则解决当前困境。于是某个穿着松垮寝衣的青年,强忍羞耻,故作淡定地问:“想维持人形的话,那两种行为必须都要满足了吗?”
吾桐皮肤是天生的稚白,就算他不做任何防护,成日在太阳底下暴晒,顶多也只会晒伤,而不会晒黑。也是这层原因,叫吾桐因为羞赧而微微泛着绯色的耳尖显得异常醒目。
不过吾桐自己看不到,这点绯色便独独让冥占了欣赏位。
柳郎暂且可以忽略不计。
冥叠着大长腿,坐姿随意。瞧着小猫崽子强作镇定的模样,这位心里是说不上的愉悦。
他知道小猫崽子心里渴求着什么答案,便故意择相反方向,答他一句:“是的。”然后继续默默观察小猫崽子犯难的样,以满足他惹人讨厌的恶作剧之心。
吾桐很怀疑这个王八蛋是在诈他。相处这些时间,冥表现得太差,所以在吾桐这儿信用度不高。可这好像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压根儿找不出证据来证明冥说的是假话。
事情摆在面前,吾桐知道自己其实是有选择的。
他可以选择把事情交给严中序来解决,但他也能想得到严中序会用什么办法来处理。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就是让他假装出意外,叫他爸妈没办法正常的和他见面。但那种精神层面的打击太过严重,他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因为伤心过度出了什么事。
最好的选择还是他亲自出面,等安抚下爸妈了,再找别的借口开溜。
而后者的代价非常明了,现在就是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接受了。
……。
其实要真论起来,吾桐感觉这事儿也没那么难接受。
模糊又清晰的记忆将那些暧昧唤醒,吾桐竟发现自己除了感觉不好意思之外,没有愤怒的情绪在。尤其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冥付下身啃咬他嘴巴的画面时,心里真的只有震惊。
他这代表着他并不排斥冥。
而且他并不需要每天都这么做,只要在和父母相处的这段时间,或是其他的,他必须要以人形去处理的情况下短暂做那么几次处理。
这两种前提认知叠加,成功拔高了吾桐的接受程度。
紧接着,他就把纠结目标转移,不太好意思地看向冥,并请求道:“你有空吗?接下来几天,可以陪我出去吗?”
先不说‘维持仪式’需不需要及时进行,就说他现在的特殊状态,都不允许他离冥太远。
最好的情况就是冥愿意陪他一起出去忽悠爸妈,不然吾桐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吾桐知道想请动冥这样的大妖怪,多少还是得付出点什么代价,便开口试探性商量:“如果愿意的话,我请吃饭,出去的所有费用也由我承包,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物,我会尽力满足。”
然而冥好像对凡间事都不感兴趣,轻描淡写道:“人类的臭味和街道的吵杂声响只会叫吾觉得厌烦。”
潜台词是拒绝。吾桐他倒没灰心,甚至觉得这是意料之中。
他淡然地低下眼帘,正打算再给严中序发两条信息,没想到前边轻飘飘传来一句。
“所以,最好别往人堆去。”
吾桐按着键盘的拇指微微一顿,登时领悟了冥的意思。这让他颇为意外,看着冥的异色双瞳也沾了点古怪的神情。
没等他多想,思绪被身后传来的一道惊叫给引去。
“卧槽?人类?!”
俊朗的青年即刻回头与手里领着大型充电仓的麻雀儿对上面。后者脸上写满了震惊,在看见吾桐之后,她脸上的震惊又慢慢转变成了思考和审视。
眼睛上下扫视,麻雀儿打量着吾桐,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是,猫猫?”
她跟柳郎关系不错,偶尔也会聊聊八卦,所以吾桐是人类的事在她这儿不算秘密。
在吾桐点头回应后,小姑娘麻雀儿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无比。
她几个快步跑到吾桐身边,绕着人转了好几个圈圈,一边看一边惊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人类的模样跟猫猫一样好撸。”
吾桐:……
请别再用这个词,他真的已经快不能承受了。
不知吾桐愁的麻雀儿兴奋地又绕了几个圈,才反应过来,讶然提问:“你,你以后还能变成猫猫吗?不会一直都是这幅人形的模样吧?!”
吾桐:?
怎么你还挺遗憾的?
他颇为无语的哼笑了一声,摇头说道:“很可惜,我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
“太好了。”麻雀儿当即松下口气,“要是没有猫猫,我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这句话在很想摆脱猫形的吾桐听来还挺奇怪的,但考虑到对方的妖怪思维跟人类不一样,且双方立场不同,他到底没说什么话。
兴致勃勃的麻雀儿又绕着他转了好几圈,说了好多话,才忽然想起问:“你说你变回人类是要见你父母,那你想好出口放在哪儿了吗?”
珩阁的出口可以对接人界,但人界的出入口却没有个固定的地点。必须是出入的对象或是冥本妖指定某个地方才能打开。
吾桐没有从那道门出去过,不了解珩阁大门还有这么个任意门的功效。他当即思考起将出口设定在哪的事,却听身后那位大妖怪开口:“吾想好了。”
带着疑惑,吾桐和麻雀儿一齐侧首看向冥,即见大妖怪打了个响指,他坐着的老头摇摇椅的后边儿那面墙浮现一道现代化风格的防盗门。
看到那扇防盗门,麻雀儿神情明显怔住了,而他们身旁一直随风摇曳的柳条也有了不合常理的停顿。两只妖略显惊讶地瞧向自家珩阁阁主,随后又望向吾桐,纷纷展现出若有所思的状态来。
因为好奇和高兴而忽视掉了麻雀儿神情异常的吾桐则几步来到防盗门前。
稍稍做了下思考,便打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