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魔王俘虏圣君的第七年

第50章

  魔王的心中突然涌现了一些微妙的快感,

  他突然发现,当他自己的生命和兰缪尔的生命一起被放在那个抉择的天平的时候,他竟然不再那样悲痛欲绝了。

  “魔王为深渊献身再合理不过。你又不爱我,又不是我的王后,你只是我的一个奴隶,凭什么管我死活?”

  “……您对我来说,很重要,”兰缪尔声音酸涩,“我希望您……活着。”

  “是,你希望我活着,你希望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什么东西都活着,还要幸福快乐。”

  昏耀阴沉沉地说,“我偏不如你的愿。”

  兰缪尔紧紧咬住嘴唇,喘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眼底罕见地亮起锋利的狠色:“不对。”

  “您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

  兰缪尔静默了。昏耀细致地擦去他眼角最后的一点泪痕,将他重新抱起,安放在床上。

  就在这时魔王听见人类轻轻的耳语,含着哽咽:“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不对。”

  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不对,兰缪尔心想。

  假如其他生灵死在他面前,他会流泪,会内疚,会为其祈愿死后的安乐。假如逝者是因遭遇了不公而枉死,他便要为这可怜的人寻求公道……所以他才来到了深渊。

  但昏耀不一样,他不希望昏耀死……如果昏耀死了,他的心脏会像被撕开那样痛,他的灵魂会变得迷茫而麻木,他眼底的光会失去火种。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只对昏耀有过这样浓烈的情感,或许是愧疚,他想。

  他不去想象什么“假如昏耀死在他面前”,他只会希望昏耀活着。

  不,兰缪尔又想,不对。

  他不是希望昏耀活着。

  他就要昏耀活着。

  兰缪尔这样想了,于是说出了口。说话的时候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紧地抱住昏耀,“……我要您活着。”

  就在这时,他似乎看到窗外闪过一点鹅毛似的雪白东西。

  兰缪尔怔了怔:“下雪了。”

  昏耀猛地皱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别说胡话,冬天还早呢。”

  但人类却抓住他的手指,急促地晃了晃:“真的……真的下雪了……”

  “吾王,您回头看看外面。”

  昏耀神色变了变,回头看去。透过那扇造型不伦不类的木窗,他看到晦暗的低空,以及在风中徐徐落下的白雪。

  下雪了。

  就在几天前,魔王还在信誓旦旦地对他病重的奴隶说,直到下雪的时候,你还活得好好的。

  但是命运从天而降。

  作者有话说:

  某一天,光明神母降临,慈祥地拿出一张写着“爱”的纸片,问:哪个乖孩子知道这个字念什么呀

  昏耀:(秒答)(自信满满)我知道,是仇恨!

  兰缪尔:(秒答)(眼眸发亮)我知道,是愧疚!

  次日头条新闻:

  《震惊!魔王被神母封在深渊的真相竟是!》

  《震惊!圣君当年未得到神母庇护的背后!》

  第40章 荒林决斗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比预测中最早的日子提前了足足大半个月。

  祭司能够推算节气,却无法预测因魔王诞生而导致的气候急变。寒流来得措手不及,对魔族来说,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不多久,王庭传信兵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到了结界崖上。

  少王与大祭司在信里请王尽快回去。

  木屋里,昏耀紧紧攥着信件,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传信兵也不敢催,焦急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夹着尾巴等在门边。

  兰缪尔低声劝道:“吾王回去吧。王庭现在肯定已经大乱了,若非如此,也不会专程派信使来请。”

  昏耀神色复杂,侧过脸看他:“你呢?”

  兰缪尔:“我已经走不动了。”

  “……”

  昏耀沉默了。他知道以兰缪尔现在的病情,确实无法再随他来回奔波,但把兰缪尔独自放在结界崖上,他更不放心。

  昏耀将信件收起,对门口那个传信兵说:“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他。”

  传信兵连忙说:“是!”

  于是魔王站起身往外走去。推开木门,寒风夹着几枚雪花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着兰缪尔:“在这里等我回来,很快就回来。”

  兰缪尔:“路上当心。”

  昏耀往前走了一步,踏入这场初雪里。忽然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叫他:“吾王。”

  魔王立刻回头。只见兰缪尔坐在床上,面颊像窗边逐渐积起来的碎雪那样白。

  “我想要我的竖琴,”人类温声说,“您回来的时候记得为我取来吧,好吗?”

  就这样,魔王骑着骏马离开了。他走得很急,因为这样就能尽快回来。

  小木屋里,那名传信兵正兢兢业业地将火石炉烧亮。

  “大人,您还冷吗?”

  “有一点点。”

  “噢……那现在呢?”

  兰缪尔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传信兵。

  那是个四肢壮实的魔族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当他意识到兰缪尔大人的视线,黝黑的脸庞泛起了红晕。于是飞快埋下脑袋,更卖力地烧火。

  魔族恨了人族两百年,可让一个魔族孩子重新相信一个人类竟然只要七年。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兰缪尔扶着床头起身,顺便从抽屉中拿走了一样东西。

  他的足趾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细响。少年惊愕地回头:“大人,您需要什么?”

  “一匹角马。”

  兰缪尔想了想,说:“你是骑马来到这里的,对不对?请借给我那匹角马。”

  几秒的沉寂后,叮当。

  拨弄火石炉的铁棍从少年的手里掉落。

  他愕然道:“您……您是说”

  兰缪尔扶着沿途的东西,往木门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两步。

  “兰缪尔大人!”

  传信兵慌忙拦住他,“您想要去哪里?”

  兰缪尔:“听说古雷隆的部落里诞生了新的魔王,我很忧心,需要去看看。”

  他不善于撒谎,所以常说真话。

  但显然,这样的真话把少年吓呆了。

  “可是,但是,”少年语无伦次,双手在半空中一通乱比划,“我的意思是说,吾王”

  兰缪尔:“他不知道。”

  如果实在不能说真话,就用缄默来回避,或者采取别的办法。

  譬如此刻,年轻人类将手掌放在魔族孩子的肩膀上,平静道:“对不起,我必须前去。”

  “如果你阻拦我,我只能以武力制服你。但以我现在的身体,一旦动用魔息很快就会死亡。”

  “因此……我希望你不要拦我,可以吗?”

  少年整个人都混乱了。他这辈子从没听过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出的胁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力。

  但兰缪尔的行动很快佐证了这个威胁。

  他绕过这位呆滞的传信兵,一步步向前走去,伸手推开了木门。

  “不行!”少年慌里慌张地冲过去,“大人!您不能,您生病了,不……”

  他的声音突兀地消失了。

  北风吹动银灰色的头发,兰缪尔背倚在木门上,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正跳跃着一抹小小的黑色火苗。

  传信兵张着嘴巴,像是被魔咒变成了雕像,一动都不敢动了。

  于是兰缪尔取下门边挂着的外袍,静静地望了一眼远天的崖月,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之中。

  ……

  或许,昏耀的怀疑才是正确的。

  角马在大地上逆风驰骋起来的那一刻,兰缪尔忽然这么想。

  他并不是一个真正乖巧的奴隶。那些年的顺从,他说不清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愧疚,多少是出于并不在乎,又有多少是出于内心的渴望渴望得到魔族的信任,打开迦索的结界,终结这长达两百年的谬误。

  兰缪尔攥紧了袖中的硬物,沾着雪粒的睫毛在风中扇动。

  可昏耀还是把蜜金匕首留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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