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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俯听闻惊风 语笑阑珊 4548 2026-07-24 23:10

  凤怀月:“谁相信啊!”

  这种黄纸小人不都是圆圆脑袋,一剪一摞,大家都用一样的,走在街上也能捡两张,难道还会比你这花花绿绿的奇葩货更难找?

  司危抬手收回那些符咒小人:“哼。”

  凤怀月:你还挺理直气壮!

  船舱中,彭循塞给宋问一个卷轴:“给!”

  他在百忙之中,不忘从集市上给好朋友买一幅宁不微的画像,美是真的美,一眼看去,衣袂飘飘双瞳剪水,是会动的,所以贵也是真的贵,让原本就没有多少零花钱的彭小少爷穷得越发叮当响。

  宋问虽然大手大脚花钱惯了,但翻翻账目,也被木兰岛上的离谱物价深深震惊:“这是木桶还是玉桶?”

  “船只补给就是这么贵,差不多是外头价格的四倍。”彭循道,“但好在只要买东西,他们就会发给每艘商船一枚桃花印。”人人都说只要有桃花印,往后的航程就会变得分外顺利,不过这里的“顺利”究竟是出于心理因素,还是海中邪灵当真会给宁岛主几分面子,暂不好说。

  宋问摸摸下巴:“亦正亦邪黑白通吃,有点意思,他日等解决了这些麻烦事,我定要登岛亲自看看。”

  彭循提醒他,看就看吧,但看完了,你一样只能降辈当大外甥。

  隔壁忽然传来“砰”一声,彭循与宋问双双趴在窗上往外瞄,就见屋门紧闭,而瞻明仙主正站在走廊。

  宋问抬手按住彭循的肩膀。

  彭循神情严肃:“了解,你的机会又来了!”

  宋问最近闲的没事就为美人谱曲,缠绵的有,哀怨的也有,盘腿坐于甲板十指拨弦,琴音一传就是几十里。海深处,一只鲛人也悄悄摇着尾巴跟了上来,将头伸出水面,一直听到了后半夜。

  木雀以最快的速度飞回鲁班城。

  彭流仍在翻看着那些千奇百怪的要求,大致一估算,哪怕瞻明仙主每天都成一回亲,日子也已经排到了明年,由此可见修真界的口味奇诡者属实不少,这很好。彭流囤货居奇,坐地起价,大笔一挥告知众人,现在斩十枚千丝茧确实已经不行了,得二十,或许才能决出高下。

  “仙主。”管家捧着木雀匆匆前来,“是凤公子送来的。”

  彭流急忙起身,接过木雀打开一看,满脸都写着莫名其妙,可见众人先前的推断确实没错,他是真不知道。

  管家当年曾陪彭流一道前往王屋山求学,对那名总要遮住脸的侍女还有点印象,提醒道:“她还给仙主您送过几次鲜果,不过每回都是放在小厨房中,而后便匆忙离开,也不抬头。”

  彭流那阵过得五谷不食,只爱喝酒,压根就不记得什么鲜果,但灵兽他是记得的,当年的王屋山飞雪茫茫,自己亲自去抓一只凶险至极的噬心雪妖,谁知追过三个山弯后,雪妖忽然就没了影子,只剩下一只白毛碧瞳桃花额的小兽,在远处一闪而过。

  彭流回忆道:“我那时怀疑灵兽是雪妖所化。”

  但既没追到,也没悬赏到,后来也就慢慢将此事给忘了,没想到现在竟然会被阴海都拿来做文章。

  管家道:“据清江仙主信中所书,这位木兰岛的岛主对仙主可谓痴心至极。”

  这种事,倘若让数月前的彭流遇到,可能还会面红耳赤一下,现在则不一样,现在的他,已经被迫看了数百数千封情意绵绵的书信,整个人从百思不得其解到不想解,木兰岛的岛主也好,或者是其他什么岛,只要能斩妖,凡事好商量。

  管家:“……”

  彭流:“她若想来,就让她来。”

  数日后,木雀带着回信,轻盈落在凤怀月的掌心。

  齐刷刷六道目光立刻射了过来,余回等不及,更是亲自将脑袋凑来看。彭循迫不及待搓手:“看着总有七八十页,原来我叔叔与那位宁岛主的往事有这么长?”藏得可真深啊,竟然瞒住了全家,这要是让我娘知道,可不得高兴得笑上三天。

  凤怀月举起食指与大拇指,比出不到一寸的距离:“不,只有这么短。”

  甚至比这还要短,彭流字迹潦草,大笔一挥,没有印象。

  然后剩下的七八十页,都是在说修真界与阴海都。

  彭循:“……”

  宋问道:“听说那位宁岛主最近正在准备一次远行,八成就是要去鲁班城。”

  余回“啧啧”一声,可惜了,这种时候,我们竟然都不在场。

  司危道:“这账记在阴海都头上。”虽然从严格意义来说,倘若没有阴海都巴巴跑去送礼,宁不微也不会离岛,大家照样无戏可看,但不管,就要记账。

  杜五月站在另一艘仓鱼上,远远扔过来一筐果子:“今晚就会有南域商船来收货了,他们给的价钱虽说不高,但也不低,你们可要出掉一些?”

  “考虑考虑。”彭循接住果子,道了声谢。凤怀月道:“这里距离阴海都尚且还有一段距离,南域商船,会与他们有关吗?”

  “不好说。”余回道,“我们手头的货不着急出,不过倒是能跟去看看热闹,据说他们的船,大得能装下一整头鲸。”

  会飞的木兰岛,吞鲸的南域船,自小生活在内陆的彭循此番也算是开了眼界。宋问见他像是极感兴趣,便将自己往日见闻说于他听,在深海当中,船只越大,就越难驾驭,所以那些能吞下巨鲸的船只,掌舵者最年轻也得有个数千岁,他们常年漂在海上,胡子拖得老长,时常会与舵缠在一起。

  “控制一艘船都如此之难,更何况是控制一整座飞岛,她的修为到底是从何而来?”彭循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打听关于宁不微的事,因为有倾家荡产买美人画像的行径在前,所以倒也无人对他这份好奇起疑心,只当是络腮大汉春心萌动,都配合得很,问什么答什么,但一样没人能说清宁不微的修为是来自哪里。

  只道木兰岛起先是一座到处乱飘的飞岛,没有名字,还飘得很是高低不定,岛上荒无人烟,只有巨木与滚石,轰隆隆的,成日里不是撞了大鸟,就是撞了桅杆。正当众人忍无可忍,准备合力将它拖入海中时,飞岛却突然消失了,而等它下一次再出现,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繁华模样。

  “浪漫是真浪漫,古怪也是真古怪。”宋问道,“等下次见到那位宁岛主,我们可以亲自去问。”

  彭循戳穿:“说得好像你马上就能到搭上关系一样。”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叔叔。

  他一拍宋问:“走,干活!”

  晚上南域商船就要来,哪怕只是看热闹,总也不能手里空空。于是两人从舱底搬出一些药草,学旁人标了价,全部整整齐齐摆在了甲板上。

  凤怀月道:“卖出去后,所赚玉币全归你们。”

  彭循心花怒放。

  宋问:“不,我不要。”

  彭循竖起大拇指,好,有原则!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当这个晚辈!

  他摩拳擦掌,自信满满地准备做成这笔生意,甚至还问杜老板娘学了学讨价还价的手法,结果按照惯例酉时就会来的南域商船直到临近子时,才终于在天海交界处稍微冒出了一点头。

  杜五月从望台上一跃而下,道:“幸好幸好,我还以为阴海都现如今连他们也不放过。”

  成百上千艘仓鱼上纷纷亮起灯火,在平静海面一飘一摇,璀璨极了,显得分外盛世安乐。而南域商船也极有分寸,远远就停了下来,换成八十艘小船驶来,为首的船主笑道:“杜老板娘,别来无恙啊?”

  杜五月回了一礼,也笑道:“我们还当尚老板财大气粗,已经忘了还要来这处海市。”

  “那可不敢。”船主道,“只是前几天收到了宁岛主的书信,说是她那急需一批货,我们只好绕了个弯,先给她送去。”

  杜五月道:“我前阵子听说宁岛主有事,要离开木兰岛一段时间。”

  船主道:“宁岛主是有事要走,否则也不会催我催得那般紧,不过她可离不得木兰岛。”

  杜五月惊愕道:“难道”

  船主点头:“宁岛主会带着木兰岛一起走,往后商船再想补给,就得去临近的其他岛屿。”

  一语既出,周围一片哗然,凤怀月也吃惊极了,要带着一整座岛飞向鲁班城?

  司危评价:“当成聘礼,也够聘他。”

  余回道:“确实。”

  彭循大受震撼,撼得连生意都没怎么好好做,满脑子都是等会要怎么写家书,将叔叔这惊人行情说于母亲听。

  “小兄弟,喂,小兄弟!”小船上的人在彭循面前摇摇手,“你这一筐,什么价?”

  彭循:“啊?”

  司危:“五万玉币。”

  “五万?够贵的,我总不能做亏本生意。”对方还价,“便宜一点,我全收了。”

  司危道:“五万买了,你转手就能赚八万,这也叫亏本生意?”

  对方听得一笑,道:“原来是个行家,行,那就五万。”

  彭循张开乾坤袋“哗啦啦”地接钱,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富裕。男人付完钱后,又问:“舱里还有吗?”

  司危答:“有,但不卖。”

  男人一边指挥人搬货,一边道:“我这价格,已经算是最高了,那边虽说能开出十三万玉币的收货价,但雁过拔毛,层层盘剥,到手也没多少,还得冒着人财两失的风险,可不是那么好赚的,上月才刚刚死了一个货主,惨不忍睹,连块完整皮都没剩下。”

  彭循问:“怎么死的?”

  男人道:“被人从船舱里搜出来了几箱不该有的画像。”

  “谁的画像?”

  “还能是谁。”

  男人继续道:“你们也是,无事尽量少提那个名字。”

  他收完货后,便驾船离开。司危拍拍手站起来,看向身边人。凤怀月其实心情复杂得很,但为了防止对方又开始嗤天嗤地,他还是先发制人站上无理取闹之高地:“你起先也不许人提我的名字。”

  犹记得刚进鲁班城那阵,阿金战战兢兢,恨不能将“瞻明仙主”与“凤公子”这些字眼捏成绣花针粗细,再将嘴捂得严严实实往外绣。对此,司危倒是承认得很爽快,他道:“因为那时候我脑子有病。”

  但现在已经痊愈了,所以全修真界不仅可以提,还可以大提特提。

  凤怀月:“……”

  作者有话说:

  司危:你就说能不能吧.jpg

  第75章

  这一晚的海市生意极好, 绵延无边的灯火随着海浪起伏溢彩流光。司危也带着凤怀月登上了一艘小船,两片由旧灵骨炼成的小纸人正“嘿咻嘿咻”卖力划着,引来周围一片围观,有人高声问:“这个怎么卖?”

  “不卖。”司危道, “不是什么好东西。”

  凤怀月嚷嚷:“你再说一遍!”

  司危抱起手臂, 嘴微微一撇,小纸人立刻开始抡着木浆乱舞, 身体力行地演示了何为“坏东西”, 小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摆起来, 凤怀月猝不及防往前一跌,但这回并没有上演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戏码, 他单手握住船舷,用力往下一压!灵力霎时贯穿,“咔嚓”一声,船当中裂开。

  “喂, 小心落海啊!”周围一片惊呼声。

  凤怀月纵身高高跃起。仓鱼上的宋问与彭循听到动静, 也被吓了一跳,还当是两人又起了什么矛盾, 余回却处变不惊摆摆手, 淡定道:“不必紧张,这才哪到哪。”

  当年这两人吵起架来, 可是连六合山大殿都能拆的,眼下毁这区区一艘船, 简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得。凤怀月御剑穿风, 司危很快就追了上去。两人都做普通商贩打扮, 加之又易了容, 所以飘飘行于海面时, 并没有什么浮天沧海远的仙人美感,看起来就单纯是要撕破脸皮干架。

  “还是去劝劝他们吧。”

  “就是,闹出大动静,别又将什么脏东西引了来。”

  “这一带可万万落不得单。”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余回便假模假样的打发宋问去追,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追到。夜色深沉得像是往整个世界里都注入了黑而粘稠的水,连满月也不能使得四周更加明亮些,海风裹满湿气缠在身上,像是某种滑腻的妖。

  宋问不自觉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破地方,连海都如此诡异。

  大雾四起,凤怀月落一处荒僻海岛上,反手就是一剑。司危侧身闪开,顺势将他拎到自己怀里低头亲。凤怀月叽哩哇啦地乱叫,道:“打架呢!”

  司危点头:“好。”

  然后两个人就真的在这座荒岛上打了起来。这是凤怀月第一回正经八百用自己的新剑,只觉剑身被灵气贯穿时,轻得像是一片蝶翼,还是会发光的蝶翼。司危问:“喜欢吗?”

  凤怀月扬起一片海水,噼里啪啦似暴雨倾泻,自己则是转身撒丫子就跑。司危被沾湿了浑身衣袍,但他并不生气,因为总归是要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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