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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豢狼 上灵 3569 2026-08-06 03:23

  朔烬右手抓着辰极剑,左手提着白斛,面容扭曲了一阵:“抓牢了!若是我们分散,明年今日我是不会替你烧纸的。”

  脚下是浮空黑气,白斛感觉整副身体恍如风中残烛,无所依靠,瘴气之后,仿佛有巨大阴影缓缓靠近。多年为妖,他自然知道底下必有危机靠近。

  朔烬翻转剑身,亮出辰极,一剑戳向锁链环扣,剑身与玄铁相碰,发出刺耳的“兹呲”声。感觉到老白已抓紧了自己的手腕后,他两腿一蹬,借力侧翻跳下了桥。

  山风骤紧,刮在脸上泛出冰冷寒意。未知名的禁制下,飞行法宝与法术皆施展不开。半空中,苍狼与白虎双双现出原形,打算以强悍肉身承受即将而来的撞击。

  同一时刻,原本安静的辰极剑突然脱手而出。

  等到朔烬反应过来,那柄玄黑色凶剑已经飞驰而出。

  糟了。

  苍狼大王脑海中闪过念头:没有辰极剑傍身,悬崖底下的凶兽怕是无所顾忌了。

  辰极化成一抹黑色闪电,疾驰而去,复又旋身而回,须臾间涨大了数倍,稳稳接住了苍狼的后背。

  朔烬化为人形,伏在剑身上,一时有些怔愣,而后猛地回神,朝着没被接住的倒霉白虎喊道:“老白!”

  辰极剑静止浮在原地,隔了片刻,才慢吞吞朝下飞去,又赶在老虎坠地前,用剑尖勾住了虎爪。

  “好悬,好险!”白虎庞大身躯趴在剑尖处,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朔烬也是松了半口气,他们还在下坠,浓黑色瘴气团悬于上方,已离他们越来越远,剑阵光芒逐渐化为一点淡光,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第23章 天堑崖底

  天堑之下有什么?

  普天之下,除了沉陵,怕是无人知晓了。

  在上方时,从上往下俯视,只能看到连绵雾气;而真正置身其中,这座深藏于天堑鸿沟底部的绝境才彻底露出原貌。

  青翠明丽,鸟语花香,不像是镇压凶兽之地,倒像是静谧山谷,世外桃源。

  辰极剑带着两妖落到地面,剑身一抖,将扒在剑尖的白虎妖抖落了下去。又趁着朔烬没反应过来,重新浮于半空,载着自家道侣稳稳当当地向前慢行。

  朔烬坐在剑身上,愣愣观望着两旁景象:“这地方……怎么有些眼熟?”

  经过一片花海时,有微风拂过,淡紫色野花汇成波澜湖面,送来阵阵幽香。

  “这是凡间的紫长穗?”

  紫长穗是凡花,受不得太多的灵力冲洗,只能长在凡人地界。因为花开三季,比其他花多了半年的花期,又有‘长岁’之称。

  “小烬,这里便是长穗花海,是你姐夫同我互许诺言之地。是不是很漂亮?”

  有些记忆,哪怕已经在漫长光阴中自以为忘记,但只要一有契机,那些曾经的过往顷刻便能卷土重来。

  朔烬已经很少去刻意回忆姐姐的相貌了,对于岁数极长的妖怪而言,白狼云卿陪伴他的不过是短短百余载。但一朝再看到长穗花海,他仍是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她。

  “老白,你看到了吗?”

  白斛甩了甩尾巴,一路小跑着追在辰极剑的后头,闻言道:“看到了,她喜欢的东西,我总是记得很清楚。”

  他叹了口气:“你姐姐……走后,我去了人间一趟,想找些种子试着种上几株。可惜紫长穗犯了凡间皇帝的忌讳,已经从随处可见,变成寥寥无几了。”

  “凡间皇帝?哪个凡间皇帝?”

  白斛:“我隔了数百年才去的,凡间几十载就会换个皇帝,谁能记得住?”

  朔烬没再接话,只是阖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敛去了所有情绪。

  “天快亮了。”

  一旦天亮,他就会因为失魂症忘却所有记忆,成为浑浑噩噩、手无缚鸡之力的云郎。比起无用的缅怀,他更愿意花更多的精力来应对接下来的困境。

  朔烬纵身跃下辰极:“此地有凶兽蛰伏,指不定在哪里暗中窥伺,还是小心为妙。”

  白斛停住脚步:“方才坠桥前,我隐约感觉到它就在脚下……十分庞大。”

  朔烬握住剑柄,指腹摩挲了几下:“辰极是沉陵的佩剑,对凶兽有震慑作用。”手腕翻转,将剑柄对准白斛,道:“你拿着它。”

  辰极:“……”

  白斛一愣:“我用不惯兵器利刃。”

  朔烬道:“我已看到日出了。”

  这已经是朔烬第三次提及日出,白斛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天亮以后,你便会像上次在凌道峰上时那样,不记得我了?”

  朔烬点头。

  白斛不再多说什么,化成人形,接过辰极,入手一阵寒凉自掌心侵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这谁握得住?好在寒意只是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你是得了什么怪病?”

  朔烬没有隐瞒:“失魂症。”

  白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听说过,但还是正色道:“等回到妖界,我带你去找狐狸精治治。小云东已是重病在身,你可不能再出事了。说起来,这次剑门之行本就不妥当,你也不同我商量定计,要是我早点知道……”

  朔烬受不了地摆摆手:“行了,老白,你怎的这般嗦了?”

  白斛苦笑:“你姐姐也算是将你托付给我了,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她的弟弟自然就是我的弟弟……”

  朔烬:“……你怎么不说她的山头也是你的?”

  白斛一愣:“咳,这多不厚道,不过你若是愿意,我也不介意东术山并入我虎势山,从此虎狼两家亲,我做大当家,你便是二当家。”

  朔烬面无表情:“清醒点。”

  白斛收敛了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老狼,我觉得现在需要清醒的妖是你。”

  朔烬已经睁不开眼睛了,自太阳升起,他的眼皮便愈发沉重,脑中仿佛有钟鼎长鸣,浑身都不想动弹,只想就地一蜷,抱着脑袋睡过去。他勉力张了张嘴,终是抵不过沉沉睡意,脑袋一仰,身体朝后倒去。

  白斛:“!!!”他迅速抬起手臂,做出接住的准备。

  然而手中一空,辰极剑先他一步将人接住。

  白斛:“……”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这把剑对自己的兄弟过于黏糊了。对比之下,感觉尤为强烈。

  这一觉,朔烬睡得很沉。因为失魂症的缘故,他已经连着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以至于云郎中途翻了个身,呓语几句,就又埋头睡了过去。

  “夫君,要吃兔肉。”

  白斛听了一耳朵,听到自家说话向来硬气的兄弟在梦中软着嗓子喊“夫君”,顿时全身僵硬,后背虎毛根根竖立。

  完了完了,那阴险的人修定是趁着自家兄弟失忆的空当,做了些趁妖之危的恶事!

  白斛:“卑鄙啊。”

  他再次看向那把快要黏在老狼身上的佩剑,顿时感觉到了不妥:“物似主人形,你应当也不是什么正经剑。”说完便化成大白虎,试图挤开辰极:“剑身冷冰冰的,怎比得上柔软厚实的皮毛?可别冻坏我兄弟,由我来背!”

  辰极剑发出铮鸣,突然加速,载着云郎飞远了。

  白斛:“???”

  大白老虎张望了一圈,四周风景明丽,空无一兽,半丝活物气息都没有。他眨眨眼,慢慢意识到不妙:糟糕,落单了?!

  云郎醒来时,已至下午。

  他打了个哈欠,翻转过身,迷迷糊糊间觉得身下床板有些过硬,便嘀咕了句:“夫君,被子呢?”说完,蹬了蹬腿,伸个懒腰,在剑身上滚了一圈

  “啊!”

  半边身体忽然悬空,小炉鼎惊醒过来,两手紧紧抱住剑柄,一双腿踩着空气晃荡。

  “啊啊啊……”

  为什么每次睡醒,都是这般险象环生?!

  先前是悬崖峭壁,这回是半空当中,下次是不是就要去火海炼狱了?这对一个修为平平的炉鼎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辰极剑转了个圈,重新将人接好。

  从悬空状态中抽离出来后,云郎仍是惊魂未定,牢牢抱着剑身不撒手:“飞、飞剑兄,这是怎么回事?我道侣呢?我夫君呢?”

  他已经不指望每日醒来,能看到枕边夫君英俊的侧脸了。只希望自己至少是在一张正常的床上醒来即可。

  沉陵:“云郎。”

  脑海中响起道侣夫君略沉的声音。

  “夫君……”云郎眼圈泛红,动情控诉道:“我又被妖怪抓走了!”

  沉陵停顿了片刻,才道:“……不怕,我已让辰极去寻你了。”

  辰极?

  云郎恍然,吸了吸鼻子:“就是那把黑不溜秋很厉害的佩剑啊。”

  黑不溜秋很厉害的佩剑表示沉默以对。

  云郎:“夫君?”

  沉陵:“辰极所在的位置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云郎探出脑袋,向下张望,眼里闪过一丝惊叹:“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啊!”

  沉陵:“我有事缠身,先让辰极带你在这里玩会儿可好?”

  云郎:“好啊!这地方比凌道峰还好看。”

  凌道峰虽也有绿树苍翠,却少了几分色彩点缀,更没有连绵无尽的花海,放眼望去,仿佛天地间铺上了一层紫色绒毯。

  云郎目光失神,问:“夫君,底下是什么花?”

  沉陵:“应当是凡间的紫长穗。”静默了一会儿,道:“云郎,这山谷,你喜欢吗?”

  云郎坐在剑上,俯瞰着美景,道:“喜欢。但不知怎的,觉得有些难过。”

  沉陵许久没有回应。

  云郎笑了笑:“如果下次夫君陪我一起,我就高兴了。”

  沉陵:“……好。”

  云郎不是第一回坐剑飞行了,只不过前几次都有道侣陪伴在侧,感觉不太明显,这次独自一人,就感到有些不同于以往了。

  “辰极,你可要飞稳了。”他小心翼翼地从剑上站起,脸上缓缓洋溢起愉悦与自得,“若是这一幕让钟异之看到,我就能跟他说,我学会御剑飞行了。”

  辰极剑很给面子地飞出几个花样,惹得小道侣发出连串惊呼与笑声。

  地上,白虎大妖四处奔走,心神俱疲。

  他的好兄弟尚且昏迷不醒,却被一柄邪剑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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