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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豢狼 上灵 3946 2026-08-06 00:48

  朔烬:“我过去看看,兴许能发现什么端倪。”

  沉陵:“我知道这是哪里。”

  朔烬讶然,而后沉默,语气很是复杂:“这你都能知道?”

  这人修未免也太见多识广了些?衬托得他十分孤陋寡闻。

  苍狼内心憋闷,低甩了几下尾巴,甩至一半又重重落下,最后转身找了一处石墩,趴了下来,不满道:“是哪里本尊并不在乎。说到底,此事由你而起。若非你忽然消失,我也不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沉陵笑了笑,在狼大王的身侧找了个位置坐下:“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害得狼王追寻而至,陪我一同在这儿受罪。”

  “什么追寻而至?我是怕你半路反悔,带着长青松木溜走了。”朔烬恼怒道:“还有……你说归说,不许那样笑,更不要挨着我!”

  偌大一个石墩,这人修怎么回事,挨着不难受吗?

  “那样笑?”沉陵笑容一顿,慢慢收敛,眼底带着些无奈,仿佛是在包容一个无理要求。只不过坐姿挺拔,一动不动,十分端方。

  朔烬:“……”

  一人一狼对视片刻。

  金色兽瞳闪过复杂光芒,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对本尊的原身有、有……非分之想?”

  苍狼大王绞尽脑汁,勉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第45章 神识犹在

  沉陵神情微变, 没有答话。

  朔烬眨了眨眼,瞬息之间心中已是了悟果然如此。

  有些人族天生喜好毛绒动物,大到虎豹, 小到家猫,见之就心痒难耐,顿生不轨之心。动手动脚不说, 还会圈养玩弄,十分冒犯。据说老白当年还是只小白虎时,就曾不幸落入幼子手中,被反复把玩, 薅下了一大把虎毛。

  朔烬紧盯沉陵脸色,愈发觉得危险,忍不住伏低身体,腹部牢牢紧贴石面。

  冷不防背上一重,他勾起爪子,还未来得及划出沉陵尊君已收手敛于袖中, 神色自若:“嗯,还不错。”

  朔烬沉默片刻, 阴恻恻道:“你若是喜欢,待回到东术山, 我就挑选族中几位皮毛顺滑的小辈, 供尊君享用。”

  沉陵摇头道:“这倒不必, 妖怪到底不是未开灵智的凡物, 如此举措有些冒犯。”

  “你也知道冒犯?”朔烬低声嘀咕道,“明知故犯。”真当本尊承借宝物就能会任人予取予求吗?

  沉陵侧首道:“辰极乃我本命之剑, 剑修之剑,也不容旁人任意摆弄。”

  朔烬支棱起耳朵感情还是他先不守规矩?

  “当然, 你我之间,算不得旁人。”沉陵适时开口道,伸手再次勾了勾狼下巴,便若无其事地收回,半道伸出一指,指向空中孤月,又移向方台中心,道:“清辉照剑,这是辰极落剑之地。”

  朔烬的脸上出现片刻的凝滞:“这跟辰极有什么关联?”

  这一勾,一收,一指,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刻意痕迹;苍狼大王的心情也从怔愣化为恼怒,然而那恼怒刚兴起半分,就又被引走了注意力,最终转为困惑,彻底忘了去追究被摸下巴一事。

  沉陵道:“辰极曾被一道人镇压于秘境之中,后来破境而出,那秘境也一并化作废墟。”他停顿片刻,似乎沉浸在某段回忆当中,许久他笑了笑:“未曾想到,多年以后我还会回到这里。”

  朔烬自是听说过关于辰极的传言,只不过彼时他还是只初出茅庐的小妖,无力争夺。在见到沉陵之前,那柄剑,与那些话本中的故事一样,于他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应该有些年头了。”朔烬皱眉。镇压之物已经破境而出,这一片废墟为何会重现于世?他望着古旧方台,道:“也不知完好之时,会是怎样的威力。”

  飞升境修士留下的大阵秘境,到底是与众不同的,且不说这世上本就没剩几个了,就算是有,也很难有机缘进入。

  “与今时今日并无太大不同。”沉陵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朔烬怀疑地看向他。

  沉陵又道:“照剑之境,从来都是这般平静。”

  除却少了守境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一如往日。他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修身养性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不知疲倦、乏味,日复一日地过着一柄剑的生活。直到方承陵拖着濒死之躯,送来了入世的机遇。

  “说得好像你来过这儿……不对,你有辰极,来过也不稀奇。”说不定辰极能够破境而出,还是仰仗着沉陵的力量。他自发地将事情想通,却又觉得更加疑惑了。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们进了一个小秘境,发现小秘境中还藏着一个上古秘境,这个秘境还与你的佩剑有关……”他狐疑地注视沉陵,“不会又是冲着你来的吧?”

  沉陵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照剑之境的中心,只有一个镇压大阵。之所以难以闯入,是因为外围的生杀险境。辰极冲破了镇压大阵,大阵损毁,生杀险境也一同陷入沉寂。如果没有猜错,有人唤醒了一部分生杀境。”

  朔烬:“所以,刚才困住我们的,便是那一部分生杀境?”若真是如此,倒也难怪这个小小的秘境能够困得住他。

  沉陵没有告诉他的是,生杀境威力极强,但只针对修士,对于凡人更像是迷阵,起混淆视听,引人离去之用。否则当年方承陵一介凡人也不会误打误撞闯进大阵中心。

  可如今,那些趋近于寻常人的凡修在此地相继殒命,死得比当年的修士还要惨烈数倍。

  沉陵:“生杀境兴许已经生出变化。”

  朔烬不置可否,他倒不觉得如何危险,只是一直找不到出口,实在令人烦闷。

  “将你的剑借我一下。”

  朔烬从石墩处一跃而下,顺手取走辰极,来到了方台中心,最后停在那道醒目的裂缝前。他举起辰极,比划了一会儿,试探着用剑尖戳向裂缝。还未戳入,就发现剑尖与那裂缝十分契合。

  沉陵:“……”

  朔烬:“还真的是专为辰极所设的大阵,你说我现在将它放回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沉陵面色冷峻:“不会。”

  “咔哒”辰极入阵到底,发出轻微的剑石相击声。漆黑古剑重回法阵,然而却并无异象。朔烬拨了拨剑柄,颇为失望:“看来毁的很彻底啊。”

  沉陵:“……嗯。”

  朔烬敷衍应和:“也对,毕竟它现在是剑道尊君的佩剑,那就是正道法器,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剑,哪还能被困邪的法阵束缚呢?”

  沉陵:“……”

  朔烬抽出嵌进裂缝中的辰极,抱剑入怀,盘腿坐在了方台中心,垂下脑袋不知在深思些什么。

  沉陵静立在侧,许久后,发现苍狼大王仍维持着动作一动不动,便缓步走到他跟前,唤了一声。

  “小烬。”

  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蹲下身,右手搭上朔烬的一边肩膀,刚想询问情况,身侧的人已经软软朝他怀里倒去。

  沉陵低下头,发觉朔烬已经睡着了。

  此间日夜皆为幻象,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日出时分。

  当熟悉的困意袭来之际,朔烬已做好了“昏迷不醒”的准备。

  可惜这段时间奔波忙碌,都没能想好如何警示白日里的自己。他心想又要荒废一个白天,自来到人间界就诸事不顺,也不知道沉陵有没有办法把自己带出去。

  他兜兜转转想了半天,渐渐发现起不对劲往日里都是倒头就睡,不省人事,怎么如今他却意识尚存?

  朔烬尝试活动身体,然而全身上下仿佛被夺舍般,根本不听使唤,就连眼皮都掀不开。

  怎会如此?他迅速意识到问题,脑子转得飞快。月落日升之时,便是他“发病”之际,照理应当浑浑噩噩,毫无知觉,绝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般,神识清明,可身体却仿佛被拘禁起来,无法动弹。

  难道失魂症出了什么变化?

  朔烬:“!!!”

  虽说身体动不了,但该有的五感俱全,因而当他察觉自己疑似被圈入怀中后,整只狼都震惊了。

  沉陵的手很稳,大抵那群剑修的手都是这般持稳秉重如果那手没有在他身上作乱的话,苍狼大王会更欣慰。他感到脸颊边被指腹触碰了几下,起初只是试探,然而渐渐的,触碰的动作变为了摩挲,继而一路顺着颊边,揽住了他的后脖。

  隐约一道极轻的叹息声传进耳朵,紧接着他感觉头顶被揉了揉。

  朔烬:“……”

  他原以为自己遭了轻薄,必然会怒不可遏,但真的切身遭遇一回,将这恶行逮了个正着,才发觉脑袋瞬间变空,恍然间不知作何反应。

  太古怪了,实在是太古怪了。

  难道白日里沉陵与他都是这般……不见外的吗?

  因为姐姐云卿,朔烬隐约了解一点道侣夫妻相处之道,虽说搂搂抱抱算不得什么,但……他跟沉陵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苍狼大王略微犹豫话也不能这么说。

  万一他性情大变后,真和人发生点晚节不保的事,他也无从得知啊!

  而且沉陵毫不掩饰,偶尔还会说些“污言秽语”,像极了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模样?他在东术山,耳闻过剑修第一人的名声,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终年与剑为伍,独居凌道峰,更没有与哪名美貌修士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窝在沉陵尊君怀中的苍狼大王,内心扭捏了起来。

  完了完了,定是他英俊不凡、威武睿智,引得人界大好尊君死心塌地,知他是妖也不愿放手,就连长青松木也双手奉上……

  朔烬越想越觉得十分有理,他本来就疑惑沉陵是否对自己太好了些,现下竟是恍然大悟,豁然开朗,大脑重归清明。

  可恨那失魂症,让他无意之中做了渣狼。

  他闭着眼,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感到身体一轻,脚下没了实地,应当是被抱起来了。

  朔烬脸皮发烫,又试着挣了挣,原以为会是徒劳之举,没想到眼前豁然出现光芒他睁开眼,发现沉陵微垂着头,正注视着自己。

  你放开本尊!

  “啊。”他张了张口,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沉陵眼中似有几分无奈:“云郎终于肯醒了?”

  朔烬:“???”

  沉陵又问:“自己走?”

  废话,难不成你还想继续抱下去不成?

  “夫君不能继续抱着我吗?”

  朔烬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卧槽谁在说话?而后意识到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眨了眨眼,一时间脑内轰隆作响,仿佛九重天雷齐齐炸开他是谁,他在说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抓住沉陵的胳膊,想要借力跳下来远离。

  沉陵平静道:“云郎,此地虽有些异常,但也不必如此惊慌。”

  朔烬:“……”

  双手紧扒着沉陵不撒手的苍狼大王内心几近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想要推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揽住了沉陵的脖子?

  沉陵停下脚步,松开手把人稳稳地放了下来。

  “若是害怕,就抱紧辰极。”

  朔烬低下头,看了眼一直被自己藏在怀里的长剑,迟疑了一下,试图辩驳“害怕”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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