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从虎妖那儿得知朔烬的怪病,昨夜回来时,那个人族剑修也提醒过他:白日醒来后的舅舅会有些不同。但此刻真正见到了后,才发觉是真的很不一样。
看着不怎么威风,甚至有些憨傻,很好欺负的样子。
白狼心情复杂,余光扫到旁边的沉陵,顿时生出一种想将自家舅舅藏起来的冲动。
他站起身,忽然跳上了云郎膝盖,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那个人族剑修率先出声。
“这是一只开了灵智的狼妖,你若喜欢,便同他玩会儿吧。”
云郎摸了摸狼背上柔软光滑的毛发,摇头道:“不了吧,人妖有别。”虽然他不久前变了狼,但他仍觉得自己是口鼎。
白狼原地踉跄了一下,眼神震惊。
云郎看向沉陵,认真道:“而且我可怕妖怪了。”
白狼滚落到了地面。
失去记忆的大妖怪十分无情:“尤其是狼妖,最凶狠了。”
白狼:“……”
沉陵琢磨不透炉鼎的心思,只顺着他,对白狼道:“回去吧,拿着长青松木好好修炼。我会照顾好他。”
云郎耳朵动了动,长青松木?作为御道剑门尊君道侣,他对长青松木自然有所了解。夫君竟然把这么珍贵的宝物交给了一只妖怪?
他看向白狼的眼神瞬时变了,仿佛眼前这只狼妖突然变成了什么稀奇的玩意,表情也不由严肃起来。
白狼顶着那样的目光,一张毛绒绒的狼脸竟有了几分慌张心虚的意味,最后他垂下脑袋,默默后撤,退离了房间。
屋内,云郎忽然道: “你总让妖怪陪我,以前是小桃,如今是狼妖。”
沉陵:“……桃妖化形是巧合。”
云郎:“那狼妖呢?”
沉陵感到意外,云郎虽然喜欢黏他,但鲜少有什么情绪,也不会穷追不舍……这是怎么了?
沉陵:“他不是寻常妖怪。”
是你愿意为之涉险的宝贝外甥。
云郎撩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狼头图案,问:“是因为这个吗?”
沉陵辨认了一会儿,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云郎:“小桃说峰上有狼妖,是他吗?”
沉陵嘴角一抽:“不是。”
云郎却愤怒地放下袖子,眼神满是幽怨。他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沉陵。
沉陵试探地喊了声:“云郎?”
云郎没什么心情。满脑子都是他竟然把那只狼带到了自己跟前?
小小炉鼎,气到发抖。
他怀疑这些天昏昏沉沉是妖怪搞的鬼。还有那个梦境他记不清太多内容,只记得当那只白狼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梦中那根黑色棍子说得唯一一句话。
“我心里牵挂一只小狼,我要离开这儿,去找他。”
云郎就这么生起了气。
结亲已久,温顺道侣无故发难,破天荒的头一回。
初时只是摆着冷脸不理人,慢慢地开始小声呜咽,最后彻底演变为嚎啕大哭。
沉陵于哄道侣之事上经验极少,围观踌躇了片刻,刚说上一字,那受了委屈的假炉鼎真狼崽,便恶狠狠地朝他扑了过来……
朔烬清醒后,对自己依旧身处东术山的居所颇为不满。他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妖,截川地处人界,以他和沉陵的脚程很快就能抵达。
他坐起身,冷不防对上了沉陵的脸。
“你跑我床上做什么?”
沉陵正在打坐凝神,闻言看向他,仔细辨认一番后,似乎是松了口气。他抬手落在朔烬肩上,稍稍借力,下了床:“狼王总算醒了。”
朔烬有些不爽:“你们白天做什么了?”
沉陵:“是我们。”
朔烬撇嘴:“都一样。”
沉陵抬手理了理衣领。
朔烬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忽然顿住只见沉陵的脖子底下,有一圈浅浅的牙印。牙印比较靠下,很快就被衣领遮住。
“……”他莫名感到理亏,心虚地移开目光,竟是连问都不敢问了。
沉陵道:“白日里不知为何惹恼了你,我同你赔罪可好?”
朔烬满脑子都是那圈牙印,顿觉一阵牙疼,但仍心存侥幸:“谁咬的?”
沉陵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朔烬:“……”
他敬“自己”是个狠妖。
“狼王牙口锋利,往后我需更顺着狼王心意,免得又遭‘皮肉之苦’。”
朔烬踹了过去:“连皮都没破,信不信我实打实地再咬一口?”
沉陵也不躲避,实打实挨了一脚不怎么疼,他眼底浮出笑意:“好啊。”
朔烬:“……”
靠,这人修太不要脸。
一狼一剑相对了一会儿,狼大王率先不耐烦地移开视线:“别总盯着我,你去外面看看,我这东术山怎么样啊?”
他的洞府位于山顶,推门远望,就能看到脚下一片连绵青山,灵气涌动,蔚为壮观,因而言谈间颇为自得。
沉陵果然顺着他的话来到洞府外,伫立远望片刻,道:“东术山灵气充裕,景色奇秀,不失为一处清静之所。”
朔烬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嘴上回道:“可惜,比不上你的凌道峰。”
边说边背过身,偷偷扯开自己的衣领,瞅了几眼后松了口气还好自己身上没出现什么奇怪痕迹,不然他都没处说理了。
沉某人害狼匪浅,那个牙印委实吓到他了。
朔烬回过头,刚想问沉陵何时启程,就看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回过身,正看着自己,笑意不加掩饰。
意识到小动作被发现的狼王沉默了。
糟糕,老脸丢尽了。
他咳了声,扯会衣领,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道:“昨夜揍得太狠,绿云湖的王八估计咽不下这口气,你再去替我敲打敲打,我同云东交代几句,半个时辰后我们山脚汇合。”
这是要支开自己,做些小动作了。沉陵心知肚明,但还是配合地答应了。
等到洞府内只剩自己后,朔烬急忙回到床边,蹲下身朝着床底摸索了一阵,片刻后,他化作小狼,灵活地钻进了床底。一阵“”过后,小狼叼着一面小镜子,重新钻了出来。
这是一面石制的镜子,做工不算精细,落在床底不知多久了,镜面上沾着许多灰。
朔烬吹了口气,伸出狼爪按了上去,镜面顿时华光流转。他收回爪子,蹲坐在一边,狼脸严肃地盯着镜子。
镜中显出一道白色的人影,人影背对着,垂着脑袋身体微微抽动,像是在抽泣。
狼脸慢慢露出难言的嫌弃。
“哭什么哭?该死的沉陵,定是趁着我犯病做了欺辱的事,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哭!”
镜中人影哭声不止,听着很是委屈。
“呜……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别的狼了?”镜中的人抽噎许久,终于爆发嚎哭起来,他撩起袖子,声泪俱下:“他还趁着我熟睡,把自己画在了我的手臂上!这般耀武扬威……呜呜哇!”
苍狼被哭得一愣一愣,好半天远离了镜子,尾巴一卷拦在身前,眼神茫然:“这……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镜子里的人哭得愈发凄惨,其间夹杂着沉陵的安慰声。
苍狼半闭起眼,不敢再看镜子,只是一双耳朵过分灵敏不受控制。他听着里面细碎的动静,一时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同情沉陵。
“那你亲亲我!”镜子里骤然传出尖细的喊声。
狼妖猛地回神,迅疾窜出,一爪拍灭了镜子。
只要他动作够快,沉陵就亲不到自己!
第56章 这可不行
沉陵再次见到朔烬的时候, 发现对方脸色古怪,耳尖通红,似乎在极力忍耐, 又像是难以启齿。朔烬没有看他,径直略过人,朝前走去:“启程。”
截川处于人界, 以修士脚程半日可抵。炼心宗覆灭一役,四门十三宗尽皆前往,沉陵仍有记忆,因而御剑带路。朔烬沉默地跳上飞剑, 负手站在剑尖处,不去看坐在剑柄处的沉陵。
“小烬。”
朔烬含糊地应了声。
沉陵道:“先前短暂交锋,那人修行阻滞,若正面遇上,他不是你的对手。”
朔烬没说话。
沉陵斟酌片刻:“这一路你闷闷不乐,是在担心?”
朔烬瞥他一眼:“谁闷闷不乐了?”
沉陵便静静看着他。
朔烬沉默, 重新背过身,没好气道:“御你的剑, 本尊好得很。”
就是没忍住好奇,作死打开镜子看了个后续。
他抿了抿嘴, 想到所见情景, 心里不住腹诽。
什么剑道尊君, 平日里装模作样, 背地里趁他病了占尽便宜。要不是他有压床底的宝物,估计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
就算……就算是他主动扑过去的, 但这不影响他迁怒!
失魂症,一定得解, 急得很。
苍狼大王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炼心宗藏于截川中心,外有三座高山,前有两川汇聚出的一片内湖,再辅以阵法玄术,自成一方隔绝小世界。不过随着宗门覆灭,那些阵法早已被毁,只留下几处残阵废墟,驱使不动了。
飞剑贴近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