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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豢狼 上灵 3267 2026-08-05 22:45

  易丘古国接连几代国君都沉迷于求仙问道,追寻长生之术,但此等执念并未给国中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一切变化都在谢道期出现后开始。

  朔烬随云卿抵达易丘时,易丘已是颓势难挽,他仅从魏口中得知前貌,也知晓了谢道期这位国师的“丰功伟绩”。

  原先他不明白为何一介修士要干涉凡间俗事。搅出这般风雨,就不怕天道惩戒吗?

  原来,这本就是谢道期的道。

  以一国之怨气,重开器鼎,重启本就衰竭的道途。

  谢道期是炼心宗的人。

  朔烬闭上眼,回想着那一幅幅记载着炼心宗祖师的壁画。

  小镇怨气入鼎,变化骤生,干涸的器鼎重燃生机,炉内循坏再起,怪物、秘材……不知名的东西接连被孕育生出,成为了炼心宗的立派根本。

  最终,金石自化的器鼎褪去金芒,化为一尊漆黑的新鼎。

  原本慈眉善目的祖师面露癫狂,怪物们匍匐环伺,似在低语。

  沉陵道:“百炼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他将怪物们送回炉中,并自绝传承以身封炉。炼心宗便转而成了炼器宗门。”

  “自绝传承?”朔烬冷笑:“怕是仍不甘心吧。谢道期哪来的本事能想到这么恶毒的养气之法?”

  他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丝传承。

  炼心,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炼心。

  外面那些腐臭恶心的“炼尸”术,在“炼心”面前不过是道开胃菜罢了。

  十足的邪术。

  却又暗合万物相生之法,炉中所生之物皆由自然,而开炉者既是它们的“天道”,是它们永世违逆不得的存在。

  “不对……”苍狼的脑中嗡嗡作响,混乱异常,他直觉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以至于总有一种怪异感。炼心宗早就转修炼器多年,谢道期有心想重启“正道”,寻了易丘国做养气之地,种种行为皆有缘由。但如今炼心宗重现于世,还造出那么多机甲傀儡,又是为了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朔烬眉头紧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厌恶。

  沉陵按住了他微微发颤的肩膀:“人间不会有第二个易丘国供他再兴风雨。”

  “当年他差点就成功了。”朔烬扯了扯嘴角,道:“我在东术山整整待了三年,后来才听闻他死在了覆国的前夕。易丘国举国受创,但百姓仍存一息,到底是没能沦为开炉的祭品。”

  他停下了话语,眼神复杂,谢道期的“功亏一篑”没有让他产生半点喜悦,那些灾难与仇怨也不会因此而消减丝毫。

  朔烬:“失魂症是为了对付你……这趟截川之行于你,在所难免。那他引你来此……”

  两人目光相对。

  沉陵道:“外面出事了。”

  第59章 痴蠢如此

  御道剑门, 演剑场。

  正值年轻弟子们的晨课时间,演剑场上却只有寥寥几名弟子。

  陆祁盘腿坐在地上,阖目运转心法, 他的身前是一枚普通的长剑,长剑一端挂着一口小巧的钟鼎。

  “小钟,你理理我。”

  陆祁伸出手, 戳了戳。

  钟鼎发出嗡鸣,钟异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别碰我!”

  陆祁苦恼地叹了口气:“我本打算回了宗门就放你出来,可是现下宗门发生异变,我施不出术法, 只能委屈你再待一段日子了。”

  钟鼎沉寂下来,不再回应。

  陆祁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十分心虚。

  “前几日我也求见了长老,可他们正忙着呢。小钟,等你出来, 我随你处置,绝无怨言, 可好?”说完,又戳了戳。

  钟异之还是没有理他。

  陆祁叹了口气, 仰头看向天穹。

  云霭缭绕间, 似有无形巨物压于上空, 笼罩了整个御道剑门。

  数日前, 陆祁随门中长老从清鸿崖折返回宗门,刚踏上石阶便觉得山林间的灵气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截住了, 越往前走,便越觉得丹田受阻, 气息不畅。

  常闲真人当即停下,放出神识探查宗门情况,然而很快便受了反噬。

  宗门有异,他们不敢贸然前行,打算稍作布置再行出发。可惜,身后来路竟被无形屏障阻隔竟是没有了退路。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直至抵达剑门深处,才发觉门中诸人皆是修为受制,无法外出。

  陆祁调整坐姿,放弃了无用的修炼,仰头躺倒在地。

  他望着近日逐渐露出端倪的天穹,隐约觉得一切的异象便是由此开始。

  能够引起这样大范围的阵仗,只怕是什么秘密阵法或是罕见灵器了。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你在钟鼎内不受影响,还能正常修行。”陆祁笑了笑,又去戳钟鼎,突发奇想道,“你说,要是我们被困一年,那你在鼎内就多修了一年,等出来后是不是就能追赶上我了?”

  “我才不要在鼎里待着,况且我早就要追上你了!”钟异之不服气地回道。

  陆祁刚想反驳,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声

  “掌门有令,所有弟子齐聚长泰峰!所有弟子即刻前往长泰峰!”

  传令的是内门已正式入道的弟子。在修为被压制,无法使用传讯符的情况下,也只能四处奔走相告了。

  陆祁坐起身,捡起地上长剑别到腰间,想了想,用力扯下充作剑穗的钟鼎,将它放入怀中。

  “钟异之,记得别出声。”

  几乎就在陆祁刚下演剑场的同时,天穹云霭散尽,现出一道巨大的口子。陆祁与同路几名弟子停下脚步,望向天边异象。

  “那是什么?”

  陆祁眯起了眼睛,试图看清巨口处的黑色影子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不好,是敌袭!”

  在耗损了他们多日之后,背后之人终于忍不住要露面了。

  朔烬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辰了?”

  他甩甩头,右手微使力想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正伏在沉陵的背上。

  朔烬莫名松了口气,他撤了力道,疲惫地阖上眼睛,似乎还未从困倦中回过神来。

  “我又犯病了?”

  沉陵道:“只是睡过去了。”

  朔烬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紧皱眉头道:“可我怎么觉得比以往更累了。”

  “我们尚在炉中,受炉器压制,如果没有猜错,对方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沉陵侧头看向肩膀处,声音温和了几分,“若是觉得困,就再睡会儿吧。”

  朔烬:“我昏睡了多久?”

  沉陵:“三个时辰。”

  朔烬犹豫:“真没犯病?”

  沉陵语气笃定:“没有。”

  朔烬跳了下来,几步走到沉陵身旁,问:“以你的修为也不能破开这破炉子吗?”

  沉陵:“炉内自成世界,我们的修为灵气也可成为炼材,强力破不开。不过既是器鼎,就有连通外部的通道。”

  朔烬:“炉口的位置在变化。”

  他阖目探查四周情形,却只感知到了一团乱麻,炉内气息运转杂乱无序,无时无刻不再变动。

  “他把我们引入器鼎,难道是想炼化我们?”朔烬随口道。他心下清楚,修炼到如他这般境地,哪怕是上古的至宝也轻易不可能将自己给炼化了,很大的可能,对方只是为了困住他……或者说,困住沉陵。

  “失魂症缘起于此,说不定能找到解症之法。”沉陵宽慰道,边伸手牵住身侧之人:“我已走了许久,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出路了。”

  “……”

  朔烬面无表情地扭过脸盯住沉陵。

  沉陵丝毫未觉不妥,察觉到他的视线,还冲他笑了笑。

  朔烬:“……”

  接连被占了数次便宜的狼王,早已领教过某人的厚脸皮。但无论多少次,动不动就被牵手还是让他莫名有些不痛快,但是直接开骂估计也不会有结果。

  狼王皱眉沉思,须臾后浮现一个绝佳的念头……

  利爪自皮毛中悄然伸出,轻轻抵在剑道尊君的掌心处。只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刺破薄薄的肌肤,而后勾连出内里的皮肉。

  朔烬满意地看着自己露出的原型利爪,故意问道:“本尊的手,好牵吗?”

  利爪使坏般往掌心又压入几分,带着不加掩饰地威胁意味。

  沉陵:“……”

  剑道尊君神情严肃,低头对着狼爪出了会儿神。

  朔烬动动手指,拿尖利的趾爪去戳他:“嗯?”

  沉陵回过神,阖目诚恳道:“确实好牵。”

  朔烬:“?”

  沉陵擦过尖爪,轻轻捏了捏肉垫,又用指腹摩挲起爪背后细腻的绒毛。

  手中的狼爪触感柔软顺滑,拂过细腻的绒毛,还能摸到掌心粉色的肉垫……苍狼大王很多时候总是对自己的原形缺乏认知。那威风凛凛的妖身虽能震慑小妖,但于他而言,不过是大了几圈的小狼罢了。

  朔烬:“……”

  失算了。

  沉陵神色坦然。

  朔烬磨了磨后牙,毫不留情地收回狼爪。几乎是在他挣脱的同一时间,身旁的剑修就发出了失落的叹息……

  他自认不是玩弄感情的渣妖,为什么却要承受这莫名的指责和无端的心虚感!

  朔烬心情复杂,将狼爪藏到背后,余光瞥向沉陵,右爪悄悄变回人手,摸了摸左边的狼爪……他表情一怔:确实顺滑好摸。

  ……但这不是纵容沉陵的理由!

  炉内自成小世界,比照剑之境的残墟更为广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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