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林随意聊过,林随意替楼唳感谢了她的起名,她也替楼唳感谢了林随意的援助。
她知道林随意是怎样的人。
陈老师的笑在触及方莎莎和楼海后顷刻消失,她拉着脸,拿起电话打给保卫科。
没必要与无赖辩论什么,那只是浪费时间白费唇齿。
听见陈老师要赶走他们,方莎莎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今天没讨个说话我是不可能走的,就算你们赶走了我,我明天还会来的,我每天都来!我不信你们这群教书育人的老师都是瞎着眼的!”
她这话得罪了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众人厌恶地看着这对夫妻。
陈老师冷笑道:“生恩没有养恩大,况且你们还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连生育之恩都没有。你们领养了楼唳,这些年,你们对楼唳负过责吗?全都是别人代劳,楼唳难道不该感恩真正养育他的人?此时此刻,楼唳漠视你们难道不是当然?”
方莎莎冲上去要去打老师,其他人见状赶紧去拦,办公室鸡飞狗跳。
随后保安科的人来到,因方莎莎要打人的举措,不再将她视作家长,不客气地将方莎莎和楼海赶出校园。
楼唳看着陈老师,她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好几撮都乱了。
陈老师把乱发挽在耳后,牵起楼唳的手:“方不方便跟老师聊聊?”
楼唳点头:“好。”
陈老师带着楼唳去了教职工食堂,她刷卡给楼唳买了一份小点心。
“别害怕,楼唳是好孩子,老师相信你,同时也相信林随意……”
陈老师很担心楼唳会因为方莎莎楼海夫妻而产生心理阴影,安慰了很久才准备送楼唳回家。楼唳拒绝了陈老师送他回家的好意,这个季节出了冬草莓,但只有市场才有卖,楼唳想去一趟市场给林随意带一些回家。
陈老师知道楼唳也是个倔强的性子,嘱咐了他几句注意安全才放了他走。
等楼唳一走,陈老师就给保安科招呼,以后不许放方莎莎和楼海再进校园!
楼唳去了市场挑草莓,每颗草莓个头都是硕大的林随意喜欢吃个头大的草莓。
他精挑细选后,怕林随意等急了,一路跑回家。
一回家,楼唳就僵在了门口。
很显然的,被赶出校园的方莎莎和楼海又回来了这里,他们往门上泼上了赤目的红漆,在铁门上歪七扭八地写道士害人!
窗户也被砸烂,是楼海挑了一块石头往屋里砸。
家里也是一团乱,林随意找了人冲洗门上的油漆和重新换窗户。林随意在忙着,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楼唳比平时晚归家许久。
捡到捧着草莓的楼唳,林随意朝他走过去,手指掏出一颗草莓,在袖子上蹭蹭就丢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门脏了找人弄干净不就成了,窗户被砸坏了换新的不就行了,你怎么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语气是十分无所谓的模样,楼唳发现其实不然,在林随意看到‘道士害人’四个字时,眸色里分明暗了暗。
楼唳是早慧,但他的年龄还不够大,他分明看见林随意眼底蕴含着复杂的情绪,可那些情绪是什么,他想不明白。
楼唳紧紧抓着手里的一袋草莓,发现自己力气太大,捏坏了一颗草莓后又忙不迭地松开手。低着头,将逐渐泛红的眼眶从林随意的视线之中藏起来,小声地问:“那……他们之后还破坏呢?”
“多大点事儿。”林随意轻松地说:“我找人24小时在周围巡逻不就成了。”
他哄着楼唳:“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有我顶着,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都不叫事。”
如同林随意所说,他真花钱请了人交替在7幢3单元附近巡逻,一旦发现方莎莎和楼海,二话不说就将人赶走。
但这个办法并没有安稳几天,无赖总想得出恶心人的办法。
方莎莎和楼海知道靠近不了7幢3单元2楼1号,他们也就不靠近了。他们去买了一个扩音器,隔着远远的,就喊:“道士杀人了”
“道士给我儿下蛊了,要联合起来害我幺儿!”
警察来管过几次,警察一来方莎莎和楼海就跑,就算被抓住了也没事,顶多被教育,等他们离开派出所就又故技重施。
他们在用这个办法恶心林随意,金花街所有的街坊都在议论这个事,他们在逼林随意离开金花街。他们也不怕林随意带走楼唳,只要林随意敢带走楼唳,他们立刻可以报案说林随意拐卖儿童。
只要林随意一走,他们就可以立刻带走楼唳。
林随意何尝不知方莎莎和楼海的心思。
若他不是解梦师,不是道教的人,他可以直接让人将楼安从医院赶走,这会立刻让方莎莎和楼海消停。
他也可以将这对无赖夫妻狠揍一顿,揍到半年都下不了床。
更狠一点,他可以让这对夫妻直接从人间蒸发。
但林随意不能。
他是解梦师,他是道士,他可以救无数人却不能害一人。
第一百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捱一天,林随意没有想什么解决办法。因为解决办法只有一个让楼安得到匹配的骨髓。
林随意会打电话问医院的人脉,问起骨髓库的事。
仍旧没有与楼安匹配的骨髓,什么时候会有,没人可以保证。
结束通话后的有一个瞬间,林随意恍惚觉得或许之后都不会有与楼安匹配的骨髓了。
林随意能做的只能等,这段时间他也拒绝了为别人解梦,不合适,传声器里的内容会吓到梦主。当梦主不信任解梦师,那么解梦也就没有了意义。
他无所事事地在家,也不想出门,出门就会有许多目光朝着他看来,正视的、偷觑的……那目光里的含义,让人无所适从。
他也不会主动去解释什么,因为他没做过,他骨子里清高骄傲让他无法低头。
就这么,林随意在7幢3单元2楼1号待得快发霉,就在他快要习惯传音器,并且能将传音器里的内容倒背如流时,方莎莎和楼海消失了。
林随意不敢置信,他觉得自己快被方莎莎和楼海折磨出神经病了,一切困惑都消失了,他却无法习惯取之的清净。
也是与林随意的性格与解梦习惯有关,他不会恶意去揣度别人,却也不会将一件事想得那样简单。
方莎莎和楼海的突然消失,7幢3单元2楼1号的宁静一定另有原因,这更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安静,一场狂风骤雨的海啸正在酝酿。
林随意打电话给医院,问方莎莎和楼海是否回去了医院。
答案是否定的,方莎莎和楼海并没有回到医院,楼安现在是护工在照顾。
那方莎莎和楼海去了哪里?
他们为什么消失?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林随意试图说服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元意道人什么时候会因还没发生的事而提前不安。
况且,他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
可是他忘记了,上一个梦魇之梦对他的影响还在,他因没能好好得休息,那些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
那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那无尽的迷茫困惑在他的心底埋下一颗隐患的种子,只待某一天破土发芽。
他感到焦虑,他不安,林随意快要被这段时间的平静折磨疯了。可他又不能再楼唳面前表现出来,他得装,装大度装无所谓……
林随意是真的心力交瘁。
所以方莎莎和楼海到底去了哪里!
林随意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去查去找,终于,在他连续第四天的失眠中,他终于得到了方莎莎和楼海的去向。
他们去了元清观。
林随意霎时无言,他感觉自己的咽喉被勒住,一下就不能呼吸,窒息感让他脑中一阵又一阵得眩晕,有一瞬间,他几乎站不住。
他联系了自己的一个同门,僵硬地问:“那对夫妻做了什么?”
同门支支吾吾不敢说,林随意心里却也猜到了:“他们在元清观中大闹吗?”
同门道:“是。”
方莎莎和楼海也不进元清观,就在元清观门前高喊:“元意道人害人了!神明在上,请还给我们公道。”
同门说,起初的大多香客只当好戏看,后来听到方莎莎喊得声嘶力竭,看到方莎莎拿头往柱子上撞,渐渐地就有了异声。
若非真受到委屈,又何必这样对待自己。加之林随意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方莎莎的一人之言就好似成了事实。
林随意紧紧地捏着手机:“没有赶走他们吗?”
“如何赶走?”同门道:“香客那样多,一传十十传百。若真赶走了他们,不就不就……”
不就坐实了。
同门道:“元以前辈亲自去请他二人入观……”
林随意闭了闭眼,听见同门讲述:“那二人听说元以前辈是教导的师父,便拉着元以前辈讨要公道。他们也不肯进去,就在观外拉扯着……”
林随意问:“师父怎样?”
同门道:“您知道的,元以前辈上了年纪,他昏过去好几回。醒来后又嚷嚷着去观外,要了了这事,可每每又着急得晕厥,如此反复……如今是病了,双腿已然没了力气,他……他老人家不许我们向您透露。”
到底林随意也才十七,他解梦是极具天赋,他可以在梦中与凶煞斗勇,却不擅长如何面对人间赤裸裸的人性。
同门安慰道:“不过那对夫妻已经离开了。”
又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同门又道:“您也别担心,只是这段时间……您暂时就别解梦了。”
林随意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同门为何这样建议。
大抵,元意道人的名声是臭了。
林随意顿了顿,无力道:“我知道了,我会寻时间回来一趟。”
之后林随意就坐在沙发里等楼唳放学,听到开锁声,林随意抬头。
迫不及待地说:“楼唳,我们不住这了,我们换一个地方住。我之后也不解梦了,我打算隐居。”
换一个方莎莎和楼海找不到的地方,隐居后,就不会有人再找到他们。
楼唳就站在门口,屋里没开灯,他逆着光,光线将他的人影模糊成一团。
楼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他整个人洇在阴影的晦暗里,等揉够了眼睛,才出声问:“去哪里?”
林随意紧接着说:“去哪里都成,不过得先回元清观一趟。”
楼唳问:“真不解梦了吗?”
良久,林随意说:“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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