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随意补充道:“其实可以把社婆的需求看作害人条件,如果条件难以达成,社婆的需求就没有意义。”
说完这句,林随意紧接着举例道:“比如社婆选择赴会的交通,可能是腾云驾雾可能是马车也可能是双腿行走,若社婆选择腾云驾雾,别说我们,就是土楼中每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技能,那社婆的需求就无意义。若社婆选择乘坐马车,我们也没有车马,而土楼之中也应该没几个人拥有车马,社婆的需求还是没有意义。最后就是双腿行走,而这就有点……”
林随意词汇匮乏,他想了半天没找到精准的描述词,只好手上比划起来:“有点太满,因为土楼每个人都有双腿。社婆不可能一夜之间吃掉所有的人。”
胡瑞问:“为什么不会?”
林随意看了眼楼唳,答道:“因为社婆每天的需求都不一样,如果社婆的需求仅仅是为了害人,她大可只用一个理由,比如社婆渴了。人不可能不喝水,也不可能不排泄,它的需求若单纯只是为了害人,‘渴了’这个需求完全足够,白天没有危险,土楼的人一定会在白天喝水,但总有人会在夜里起夜,社婆只要守着起夜的人就好。”
说到这里林随意笑了下:“我说的有点恶心了,你们别介意。”
竹竿摆摆手说:“话糙理不糙,你继续。”
林随意便继续道:“关于社婆每天在更改需求这一点,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社婆想吃不同‘品种’的人,对社婆来说,品种划分依据就是它的需求,且人数不用多,每晚吃一两三个人就饱了。简单来说,社婆想吃新鲜的人,它的需求就是挑选条件。这个土楼所有门都关上了,像不像一个圈养场地?若社婆赴仙会重点在双腿行走,那土楼每个人都逃不脱被社婆戕害,通过门后的人脸就可以知道,死人是会腐烂的,这就和社婆吃新鲜的人矛盾了。”
“所以社婆赴仙会的第一个方向可以忽略,剩下就是薄礼和打扮。”林随意说:“首先土楼的人都知道社婆的需求会害人,就算拥有社婆的需求他们也有办法应对,我更倾向于社婆的需求是针对坠梦者,之前不是说过三位坠梦者来到梦里有凶煞的原因吗?比起梦里的人,凶煞更喜欢吃梦外的人。如果‘社婆赴仙会’的重点在‘薄礼’上,小梦和小很难满足社婆需求,但重要要是‘打扮’,小梦和小就会符合,小梦有个发夹。”
竹竿同意林随意的说法,开口道:“打扮确实比薄礼更合理,尤其是女生。”
小竹竿道:“我去把女生叫来。”
竹竿怕小竹竿出事,跟着小竹竿一起去了。
胡瑞道:“目前来看,‘打扮’是要比‘薄礼’合理,但也不能因此忽略‘薄礼’,还是把一切有可能的东西都丢掉,丢不掉就藏起来。”
没一会儿,大小竹竿就带着小梦和小来了。
小梦确实是有个发夹的,还借给楼唳戳破了门后的人脸。
小梦脸色煞白,紧紧捏着包着发夹的丝帕:“……能往哪里丢?能丢进厕所里吗?”
林随意想了想道:“估计不行。”
发夹不是水,水可以通过排水管道流出土楼之外,但发夹不一定能通过下水道丢弃,没人能保证发夹会不会卡在管道的某一处。
小梦心惊肉跳:“那要怎么办?”
土楼是大,他们在这里已经度过三天两夜,土楼是封闭的,再怎么丢东西,东西也都还在土楼之中,难保不会被社婆找到。
竹竿思索道:“那些食品是怎么处理的?这么大的量,肯定有处理途径,只要……”
“别想了。”胡瑞打断:“土楼的人是不可能告诉我们的,如果真有这么好心,旅馆老板不会给小源糖果,小卖部老板也不会卖水,他们需要有人在夜晚被社婆找上门。”
小竹竿说:“只有跟着土楼的人看看他们怎么处理社婆需求的东西了。”
“难度很大。”胡瑞再次破冷水:“食品这么大的量都能做的悄无声息,显然是不想被外来的人发现,而且这是第三视角梦,我们的呼吸没办法支撑我们找到他们解决物品的途径。”
小咬着唇:“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死吗?”
胡瑞道:“两个办法,一是让东西易主,二是藏。”
藏和丢基本没有区别,藏也只能藏在这土楼里。
叶之悬说:“那就藏吧,只要藏得隐蔽,拖延到天亮就好了,至少昨晚我和胡瑞就侥幸逃过一劫。”
这话终于算是有了点安慰。
土楼很大意味着隐蔽的地方也不少,那些东西是从房间里出现再从房间里消失,可以把社婆需求的东西藏在房间外。
比如纸糊灯笼里,比如可以在一楼某处挖个坑埋进去。
“可以丢到别人的家里去吗?”小问:“就像那两个老板把糖果和水给我们一样,我们也不算害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她这话说出口,叶之悬胡瑞还有大小竹竿脸色一变,竹竿当即提醒道:“他们不是人不能随便乱说,会被听去的。”
这话就诡异了,但并不难懂。
林随意瞬间理解了竹竿这句话,想来梦主可以意识到自己是‘梦’,梦里的人知道自己不是人后,可能就真的就不再是人了。
小梦和小反应过来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叶之悬说:“扔进别人家中不放心,咱们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会把东西还回来,还是藏吧,至少安心一点。”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竹竿说:“开始处理吧。”
众人开始着手处理涉及社婆需求的东西。
因为‘社婆赴仙会’指向不明确,要藏的东西有些多。首先是他们带进梦里来的纸钱,纸钱可以是‘薄礼’中的红包,这个简单,可以烧掉。
唯一影响就是他们后续的住宿成问题。
“这样。”竹竿提议说:“我先拿着钱去续房和小卖部买些吃的,他们要是收了钱,剩下的纸钱就烧掉,要是不收,我们再商量是把纸钱烧掉还是藏起来。”
虽然那些带着水腥臭味的东西是从房间出现,但因为第三视角梦的关系他们必须得有个住处。且活人入梦是以身入梦,他们在梦里需要进食,否则会饿死,食物是他们的必需品。
叶之悬说:“行。”
大小竹竿又出去了一趟,没一会儿就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屋里的人帮忙去接。
小竹竿汇报说:“没收钱。”
竹竿道:“估计‘社婆赴仙会’让土楼的人也很懵,有几家小卖部又在处理食物。旅馆老板怕我们硬塞钱,免费给我们续住了。”
众人倒是一致认为社婆赴会不需要食物,毕竟是仙会,社婆没道理还揣着凡人的食物上路,但为了保险,竹竿找了个铁丝栓在口袋的耳朵上,打算晚上时用铁丝另一头勾住窗户,吊放在房间外。
食物和住宿有着落后,剩下就是他们身上有作为‘薄礼’价值的东西。
大小竹竿带着大陈观特制的身份木牌,叶之悬和胡瑞身上带来了占卦铜钱,铜钱可以是‘薄礼’。
林随意一穷二白啥也没有,他看向楼唳提醒道:“楼先生,您的香囊。”
楼唳的香囊有助眠功效,有被社婆拿去当‘薄礼’的可能性。
香囊处理也简单,烧了就成。
还有就是楼唳用来系头发的头绳。
楼唳摘下扔进了火盆之中。
好在房间里陈设简单,并没有镜子。最后剩下的无法烧干净的东西就是小梦的发夹,叶之悬和胡瑞的铜钱。
这些东西他们都打算藏在房间外。
这时候一直游离在众人讨论外的楼唳开口提醒道:“各藏各的。”
众人没有异议,他们确实需要各藏各的,这样若万一晚上不慎被找上,也不会有说漏嘴害了旁人的隐患。
下午之后,他们就开始在土楼转悠,找地方藏这些东西。
林随意也在帮忙看地方,如果有合适的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他可以提供给小梦和叶之悬,当然他们会不会把东西藏进去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林随意也不会过问,这样他就不算知道其他人把东西藏在哪里。
林随意看了好些地方,看着看着他把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楼唳上。
他们身上没有有‘薄礼’价值的东西,一件衣服也穿了好几天,与‘打扮’也相差甚远,但楼唳好像……
不太一样。
衣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熨帖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因为贴身放着香囊的缘故,林随意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林随意眼拙,通常认不出一件衣服的好坏,不过他看着楼唳身上的衣服,他觉得这就是一件好衣服,他有时候不小心碰到衣料,手感很好。由此可见,楼唳的衣服不便宜。
还有衣衫的边,钩织着祥云图案,图案栩栩如生。
“楼先生。”趁着无人经过,林随意几步上前与楼唳并肩而行:“能和我回一趟房间吗?”
楼唳看他一眼,并没有拒绝。
回到三楼房间,林随意关起门后对楼唳说:“楼先生,您的衣服很好看。”
楼唳当然不会觉得林随意是无缘无故夸自己,他明白过来林随意是在担心自己,他道:“你在恼我,恼我了何必提醒我。”
林随意茫然:“啊?”
楼唳提示道:“你刚才很大声讲话。”停顿一下:“给我脸色看。”
“……”林随意喊冤:“绝对没有!”
林随意赶紧措辞想要解释,楼唳已经挪开眼,垂下头撕下自己衣服,手里捏着一小条残布,道:“在梦里,有自己的想法才能活命。”
林随意道:“我知道。”
“大声不是恼您。”林随意解释说:“是想告诉您,我按您的想法去做了。”
他低着头,有些局促地说:“看您专心看门后人脸,怕您听不见。”
“听见了。”楼唳伸手,他抬眸看了眼等着自己评价的林随意:“说得不错。”
林随意笑了下,这才看着楼唳伸来的手,他手中的布条在半空中轻轻摇晃了两下。
楼唳道:“披头散发耽误事。”
“我帮楼先生系上。”林随意从楼唳手中取下撕得破破碎碎的布条子,他碰了碰楼唳的头发,小心地用布条替楼唳把黑发系上。
打了个漂亮的结。
看着自己的杰作,林随意不由夸赞道:“楼先生真不像人。”
楼唳:“……”
“不是。”林随意又开始解释:“我的意思是楼先生不像凡人,倒是像神仙。”
跌落凡间里的神仙,林随意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那个词谪仙。
这次入梦并不单是林随意和楼唳两人,还有其他同伴。
之后整个下午傍晚,林随意和楼唳都在找寻可以藏东西的地方,谁也不想同伴出事。
快入夜时,大家在一楼大小竹竿的房间里吃了点东西。
楼唳问:“都藏好了?”
叶之悬和胡瑞点头:“嗯,楼先生,我们藏好了。”
林随意去看小梦,小梦脸色依旧苍白,她抬头看看众人,又看看林随意。
林随意对她点点头,算是对小梦不安的安抚。
随着天色沉下来,众人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梦犹豫着喊住林随意:“随意,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林随意看了看楼唳,点头。
土楼的人很早就休息,廊道上基本没有人走动了。
小梦指了指土楼一层的某棵树下说:“我把发夹藏在树下面,具体是哪棵树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然后她把双手放在林随意眼前,她的指甲里都是泥土,声音很轻:“我挖得很深,随意,你说那里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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