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两人坐下,黄丽姝的眉眼之间有些忧愁之态,但谈吐依然十分得体,话语间都是在感谢林飘,将一通彩虹屁放得五彩斑斓。
“那日在里海有那么多公子王孙,若是他们靠近都瞧见了我的模样,我也不用活了。”
“你也不用这么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叫别人看一眼就不用活,如何对得起家中父母。”
“爹娘将我责骂了一顿,说幸好这事闹得不算大,不然叫我一根白绫吊死算了,也算保全了家族声誉。”
啊这……
林飘安慰她:“气话罢了,谁气起来不是说些什么,吊死算了,死了算了,谁又当真呢?哪有爹娘真的舍得。”
黄丽姝让身旁的丫鬟拿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出来:“这一对翡翠手镯,是我十三岁及笄时祖父送我的,如今用来感谢大夫人,才算合宜。”
那一对镯子水头极好,几乎是剔透的水晶一般,里面飘着一些花,瞧着极其的漂亮。
“不用不用,这些东西给我也没用,我平日也不戴。”
“那大夫人拿去,以后不论是送人还是赏人,都是这对镯子的福气。”
林飘坚持没收那对镯子,和黄丽姝聊了好一会,聊得气氛不错的时候,黄丽姝才开口道。
“我有一事想要同大夫人说。”
“什么?”
“我同大夫人投缘,若是有机会能嫁入沈家,同夫人朝夕相处,早晚问安,在后宅之中也算有地方消遣时间。”
林飘一听这话,这是想嫁沈鸿还是想嫁他啊?怎么说得好像是要嫁给他一样?
“沈鸿的婚事我并不能做主,他的事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和谁在说亲我也不太清楚,你找我是找错人了。”
黄丽姝见林飘脸上的热情一下就淡了,就知道他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哄得晕头转向的,但她此次落水,家中视她为羞耻,认为她往后恐怕只能低嫁到上京外,打算让她的妹妹来替代她和沈鸿说亲的事,她今日特意找上门来,便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
“夫人,长嫂如母,若是夫人愿意替我美言几句……”
“你们家与沈鸿的亲事,我并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更别说你与沈鸿的婚事的,黄小姐,你还是请回吧。”
黄丽姝看向他:“夫人,我并非有意为难,只是前来说一番话,若是黄家与沈家的婚事不成也就罢了,若是婚事能成,还望夫人垂怜选我,夫人有恩于我,我感激涕零,往后只会更以夫人马首是瞻,孝敬夫人。”
快拉倒吧。
林飘真是不爱听。
“你今日为何来,因为我帮了你,你觉得我是个好人,但若我没有帮你,你便不敢来上门。”
林飘都懒得点破她,什么所谓的条件,说得好像是双赢一样,但凡黄丽姝要觉得他人不行,都不敢登这个门,现在是抱着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想上门来拿捏他的心态过来的,说一些歪理,施以利诱,还说得格外公平合理的样子。
“何况我一个后宅中的人,我去劝诫沈鸿,他怪罪起来,我又怎么办?”林飘也可怜的望了他一眼。
黄丽姝脸色微变,没想到林飘说翻脸就翻脸了,转头又卖起了可怜,方才还十分谈得来,她以为话谈到刚才那个份上了,就算顾着见面三分情,林飘也不会太给她难堪,会先看情况答应下来。
但他没搞清楚一件事,林飘只对家里人有这份宽容,尤其是对沈鸿,对外人是没有这份心情在的。
“黄小姐请回吧。”林飘站起身,叫了外面的丫鬟进来:“芸儿,送客。”
芸儿走进来,恭敬的请黄丽姝出去。
黄丽姝咬了咬嘴唇,没想到林飘能这么绝情,她本想着她能在船上做出那样护着她的事情,定然是个急公好义的人,一定愿意给她排忧解难。
“夫人,我是被推下水的。”黄丽姝忽然看向他。
林飘料到是这个原因了,不然她不会平白无故的落水:“谁推的你找谁去,害你的人没有付出代价,却要帮你的人为你托底吗?”
黄丽姝神情隐忍着自己的不满:“可我是因为可能嫁给沈鸿才会出这样的事的。”
“那你打算找沈鸿谈这个事情吗?让沈鸿对这个事情负起责任来,如果你没这个打算,你只打算找我却不敢找他?”
林飘叹了一口气,真是说累了:“婚姻大事虽是大事,但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黄丽姝不再言其他,带上篱转身离去,篱中眼神冰冷,旁边的丫鬟小心的扶着她快步往外走。
心真硬,一点都骗不动。
第135章
将人送走了,小月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皱着眉头:“小嫂子,这位黄小姐说话当真是没道理,你好心帮了她,她倒像是上门来讨债的了,只是嘴甜些而已。”
林飘摇摇头:“你常在后宅走动,这样的人物早该见多了,他们含着金汤匙出生,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都是围着他们打转的人,别人为他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何况此事她受了委屈,更该叫好心人来怜一怜她,为她赴汤蹈火了。”
小月不能理解:“那她是白做这个打算了,沈鸿哥的婚事怎么可能就这样随她求几句话就定给她,白日做梦。”
“你往后和娟儿在后宅走动小心些,她今日被我说了几句,万一心中委屈上了,往后遇见你们可能要刁难你们,你们见着了她自己躲着点。”
“知道了小嫂子。”
林飘把话给小月交代清楚,三人出去走走透透气,在后花园里散散步吃吃点心,走出去便发现今天府上有许多陌生面孔,林飘左右看了看:“怎么府上的护卫瞧着都眼生得很,都是新调来的吗?”
小月和娟儿也张望了一番:“小嫂子,确实眼生,一个都不认得。”
林飘叫了一个过来,问他们是不是才调过来的,他们便道,他们原是温家家奴,如今见这边府邸缺人,送过来做护院。
林飘上下打量他们的身板,别人家的家奴都是一些普通的男子,在内院里做些活计或者干些端茶倒水的事,他们看着精瘦高壮,水平不知道比普通家奴高到哪里去。
林飘点点头:“你们忙去吧。”
感觉沈鸿真的还挺拿捏温家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和韩家有了矛盾之后,他和温家反倒颇有利益共同体的感觉了。
原先在州府的那几个丫鬟,除了临走时不愿意离开州府的,其他几个都带了过来,现在正在小庭院里忙前忙后,端着一些点心和温茶出来给他们用。
林飘坐了一会,就见秋雨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请帖,走到林飘面前的时候一脸喜色:“夫人你瞧这是什么?”
林飘抬眼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张请帖上,洒金的笺纸,瞧着十分讲究尊贵,纸上还带花纹,一般做得秀致的白宣都能卖出不低的价格了,这样的笺纸更不是普通人拿得出来的?
“这是谁发来的?”
秋雨神情激动:“是景阳公主!”
“什么??”林飘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小月和娟儿也瞪大了双眼:“什么公主?”
“景阳公主!”
“给我看看。”林飘一把将笺纸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景阳公主表示想结识一下他,邀请他赴宴,并且还强调,是特意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宴,请他一定要来。
“我去……”
怎么这么像鸿门宴?
小月和娟儿秋雨还在震惊和惊喜中来回摆荡,林飘在想怎么会有这样扯淡的事情?
景阳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啊,她甚至都不是当今皇帝亲生的女儿,她是皇帝他哥的女儿,前前太子唯一的遗孤。
皇帝据说当年和他的太子哥哥感情非常的好,他们一母同胞,互相扶持,后来前太子嘎了之后,皇帝韬光养晦,最终夺回了哥哥的太子之位,登基成帝,而景阳公主身为哥哥唯一的女儿,待遇更是高得夸张,据说皇帝亲生的五个女儿加起来都没她在皇帝面前受宠。
皇帝下嫁了三个女儿,送出去和亲了两个,唯独景阳公主嫁了一次,觉得不开心,闹着和离了,之后皇帝便默认她养面首,不再给她安排亲事。
就到这程度了,上京中也没有任何人敢说她一句。
景阳公主在上京之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她找我干什么?虽然我在上京不是很守规矩,但不至于看我不顺眼吧,她自己也不是个喜欢规矩的人啊。”
秋雨和旁边的丫鬟听见他这样议论景阳公主,都立马噤声:“夫人,这些话让旁人去说就是,咱们不必管。”
林飘盯着请帖,上面写着后天的日期,显然是叫他后天去赴宴。
林飘拿不定注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沈鸿过来,林飘便把景阳公主邀请他的事说给他听。
“你觉得景阳公主找我过去是为什么?今日我才拒了黄小姐,她前脚刚出门,后脚请帖就过来了,消息总归不会传这么快吧?”
黄丽姝虽然在上京是有身份的贵女,但还没到景阳公主会为她来出头的程度,可以说上京大部分的女子和哥儿,都并不被景阳公主放在眼中,以小月那边的情报来说,黄丽姝也并不在景阳公主的好友圈里。
沈鸿听见他如此说,思虑了一瞬:“景阳公主有同我示好过,但未必是因为这事,她应当不会为难你,你去了随机应变便可。”
林飘看着他,惊讶了:“景阳公主也想嫁你?”
沈鸿摇头,带着笑意的眼神有些无奈:“并非所有的示好都是要嫁与我,景阳公主如今是不可能再嫁人的。”
“那她想和你好?”
沈鸿望了他一眼,林飘见他没回答,神情仿若无事有些微妙的样子。
“那她是走不通你的路子,来找我了?”
“并非如此,此去她不会太为难你,但你也不可和她交好,景阳公主是个大麻烦,陛下过于溺爱她,和她沾染上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她并不会受其害,只有她身边的人会因此倒霉。”
林飘惊讶了一瞬,随即了然:“虽然你没说具体的事情,但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会保持好和她的界限的。”
沈鸿看向林飘,声音轻了下来:“景阳公主年幼失了父母,又养得过于骄纵,并不感恩于陛下,反而多有怨怼,陛下从不怪罪她,但她身边的人,却死过不少,总之,不用得罪她,也不要和她靠太近。”
林飘微微瞪大了双眼,靠近了沈鸿一些,忍不住八卦:“她恨陛下啊?”
“我听到的消息是说,陛下觉得景阳公主没有父亲,心中嫉妒,所以总想让陛下关怀她,若是陛下没注意到她,她便会做出许多出格的举动,陛下十分无奈,却依然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听说她眼睛和鼻子长得很像前太子,陛下一见她的脸,便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哇……!”
这种皇家秘闻,刺激!
林飘已经脑补到皇帝当年有多喜欢自己的太子哥哥了,唯一的亲大哥去世之后,只留下一个怨种女儿变成一地鸡毛。
沈鸿瞧他的神情,淡淡笑了笑:“景阳公主当年嫁的驸马是陛下亲自选的,是个喜诗书容貌过人的少年郎,景阳公主却恨他没志气,三天两吵,最终将驸马赶了出去,最后由皇帝出面,才和离的。”
“景阳公主才二十一岁吧?”林飘震撼了,上京白富美的青春也太精彩了。
“是,二十一岁。”
林飘听完这个八卦,当晚晚了一个时辰才睡着,心里反复在想如果景阳公主对他抛出问题他该怎么回答,要万一她真是一门心思看上了沈鸿又该如何应对能既不得罪她,又能把这件事敷衍过去并不答应承诺什么。
林飘把这些问题想了两天,等到出发去景阳公主府的时候,反而心里特别的平静了,有种就算公主在他面前直接发疯,他也做好在旁边安静围观的心态准备了。
马车轮骨碌碌的转着,一直到了景阳公主府,林飘被秋雨扶下马车,刚刚从大门经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阔气的大门,心想皇帝可真舍得,感觉都没比皇宫差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不是从沈鸿哪里听过这个故事的原因,莫名感觉皇帝又宠她又怕她,给她修了这么大一个公主府,让她住在外面,不敢让她继续住在宫里。
林飘到了侧门,公主府中的人前来迎他,带着他往里面走,林飘一路目不斜视,在丫鬟没注意到的时候左右看看,打量一眼公主府里面的风景。
公主府修建得十分宏伟,但比起建筑,更加吸引人目光的是里面种植的鲜花,几乎所有被植被覆盖的地方都开满了鲜花,一片一片的,风都带着鲜花的香气,馥郁得仿佛化不开一般。
还没走进公主所居住的院子,林飘倒是先遇到一个熟人,二皇子从身旁走过,丫鬟立即站在一旁恭敬的行礼,等他走过,林飘也靠墙站在一旁,看着二皇子从面前经过,脚步忽然停在他的面前。
林飘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二皇子看过来的眼神。
“原来景阳今日请的是你。”
林飘低着头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