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狗也紧张得手心出汗,但老猎户这辈子没被人威胁过,他这辈子也从不让人白欺负,欺负他朋友,欺负他小嫂子都不行!
林飘一看身边小孩紧张的样子怒视他,顺便按住两人肩膀:“我是来和你讲道理的!你要欺负小孩吗?”
年轻猎户在后面看他们争论了好一会,目光落在林飘身上,看他半点不后退,一副非要把话说清楚的样子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他是知道他爹的,要是非要扯这事是过不去的:“捕兽夹我放的。”
老猎人恼怒看向他:“你放那做什么?”
“放着玩。”年轻猎户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胸膛的衣衫都还没合拢,林飘看向他,心道原来是他在搞鬼。
“你这混账东西。”老猎人骂了一句,没有其他表示。
年轻猎户转过头来,两人对上视线,他看着林飘,在他脸和腰上扫过,小寡夫腰又薄又细,人倒是很凶。
“对不住,不知道你路过。”
林飘被他看得不舒服,想到捕兽夹的事情更加生气:“你故意的?”
“不小心扔那里的。”
“以前怎么没见你犯这个错,我们开始在山上活动之后你才开始的。”
年轻猎户摸了摸鼻尖,他倒不为别的,只是以前没怎么正面和他们交集过,也没这样近的看见过林飘,林飘这样瞪着他,他也不恼怒,只是解释道:“你们确实有点吵,整天在树林里跑来跑去的,但我确实没想到你们会眼神这么不好,这么大一个捕兽夹都能踩上去。”
“你……”林飘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显然这俩父子把这座山当做自己的地盘了,别人多来几趟他们就要从中作梗加以警告,年轻猎户嘴上说不是故意的,只是随手扔了个捕兽夹,不见得就是等着他们倒霉踩中,但总是抱着捉弄的心思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本来想来和这个猎户沟通一下这个事情,没想到一见面对方就这个态度,而且眼神也看得他很不舒服,林飘不想在这里多呆。
“话我先放这里了,我这一趟的事也算做完了,到时候孩子的爹娘要是找上来你们俩父子可别装傻。”林飘带着人转身离开,不管他们俩父子在身后还有什么话。
走远了大盛和二狗终于才松了一口气,二狗拍着胸口:“哎呀,吓死我了。”
林飘看一堆小孩都吓得够呛,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我考虑得不对,应该先下山找些大人来,让你们陪我跑这一趟受了惊吓。”
“没有没有。”二狗连连摆手:“咱胆子大得很,没有被吓着一说。”
“就是。”一堆嘴硬小孩附和。
“不过话说回来,他俩杀人不成,都是住在一个村子里的人,怎么你们都这么怕他俩?”
二狗道:“他俩可怪了,从不和村子里的人来往,就自己住在山上,平时也不和我们说话,我娘以前就说,见着山上的猎户就自己躲远点,他们整天打猎,见着人一句话不说,笑也不笑一下,可吓人了。”
大盛道:“也不是一点话不说,以前我上山,麦大哥还教过我用弹弓的,我就是看过他做弓箭才学会的,小嫂子你说,是不是我没和他说就教大家做弓箭让人生气了?”
“生气也不能这样。”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大盛回头惊讶出声:“麦大哥?”
刚才还在山上的年轻猎户手上握了一瓶药油快步追了上来,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他走来:“别生气了,我爹给我的药油,到时候给你那小孩擦擦就好了。”
林飘瞥他一眼,径直走到前面去领着小孩下山,不和他搭话。
他可对男人没兴趣。
年轻猎户也不生气,收起笑容在后面和大盛说话,一路厚着脸皮跟在队伍后面,一直下了山到家里。
大旺正坐在院子里,裤子卷起来露出伤口,看起来已经用酒清理过了,现在正疼得直抽气,他娘在旁边守着他,心疼的围着一会问他疼不疼,一会问他渴不渴。
李守麦径直走上去,抓住大旺的小腿搁自己半蹲的腿上,拔开药瓶塞倒了些药油给大旺涂开,涂得大旺惨叫连连。
大旺娘在旁边都看呆了,目光看向刚进门的林飘:“飘儿,这谁啊?哪里请的这么年轻的大夫?”
林飘挠了挠脖子:“是猎户家的儿子,来送药的。”
话音落下,那边李守麦刚站起身,大旺娘冲上去就是一顿揍,李守麦一边退一边躲,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他倒也没太生气,只是护着手上的药目光看向林飘:“这药涂上两天就好了,你取个小瓶子来,我倒一些给你,之后隔一天给他涂一点就行了,大娘?大娘你打两下就行了,再动手我还手了啊。”
大旺娘追着他打了半天心里的气才平了一点,想着毕竟是猎户家的儿子,也不是好惹的,这才撒手放他一边去不管。
林飘回到屋子里翻箱倒柜才找出一个像样一点的小瓶子,也不知道以前是装什么的,拿出房间去匀猎户手里的山药。
两人站在灶边,林飘拿着药瓶小心翼翼的往空瓶子里倒,浓郁的药油味散在空气里,这么一点药油不知道是用多少药材才练出来的,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又苦又臭。
林飘这边被臭得直皱眉,就听见猎户在一旁道:“你手真好看。”
林飘手抖了一下差点倒外面去,心想真是受够了。
“我叫李守麦,守着麦子的意思。”
“对了,我爹让我告诉你,之前他没怎么见过你们,也不知道你们也在打猎他也就不管了,现在既然遇上了,平日里上山摘野果采菌子他不管,但是你们最好不要再上山打猎了,要是你们非要去烦他,他是不会客气的。”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儿子乱扔捕兽夹,老子肯送药林飘还以为会是什么好人呢。
林飘把药瓶啪的往旁边一放:“你爹是天王老子啊?他非不让我们去我还要对他不客气了呢,你爹霸着山当山大王了?你回去告诉你爹,这是全村子的山,咱们想打猎就打,他管不着,难不成全村子都不许打猎了?”
李守麦抱着胳膊:“反正,有我和我爹在,没几个人敢上山打猎,不过要是你来山上我可以陪你打猎,反正你是外村的,我爹也懒得管。”
“本村的就不行?”
“对,本村的不行。”
林飘心道怎么村子里就没看见几个男人打猎,原来是被山上的猎户恐吓住了。
“我可不是吓唬你,之前我爹觉得你带的都是一堆小孩才不管的,现在你都跑他面前去骂他了,以后你再带着这堆小孩上山,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了。”
林飘气得牙痒痒,把药瓶子往他怀里一扔:“滚,滚,咱们走着瞧。”
李守麦接住药瓶往外走去,回过来对他挥手:“咱们下次见。”
林飘盯着门口冷哼一声,心道就不信没法子制住这家猎户,回过头来时正好对上沈鸿的眼神。
他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那儿不知道多久了,略微垂眼:“嫂嫂。”
林飘一见着他,简直想把他抓过来揉一顿泄愤:“他们不许我们去打猎了!真是岂有此理。”
“嫂嫂不要动气,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压根打不过他们,这事说起来又没有名头没办法告官。”林飘说着忽然想到:“我去问问里长有没有法子!”说走就走,转身出了门去到二柱家,让二婶子陪自己走这一趟。
路上林飘忍不住向二婶子打听这对父子到底什么来路。
二婶子仔细想了一会:“虽然在村子里也快二十多年了,但毕竟我也是外村嫁进来的,不是本村子里的,反正从我嫁进来开始他们就在山上当猎户了,我男人不是有一把好力气吗,刚开始日子不好没油水的时候我也抱怨他,怎么不山上去打只兔子打只鸡来,这东西得来又容易,也不用费自己的时力来养,他说什么都不上山,我同他说了好几次他才和我说,说猎户在山上打猎,他去打猎不是抢猎户的东西吗?这样做不地道,他脸面上过意不去,我还以为他和那猎户是什么要好的交情,结果嫁给他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和那个猎户走动过,总之就是奇怪得很,我瞧他就是霸住了山,不过听说他本来就是村子里的人,猎户的爹也是猎户,村子里和他都是娘胎里的交情,打小就认识的,应该是不想和他闹起来,就由着他了,最初你们上山的时候我就有点担心这一茬只是没说,后来看你们上锻炼课上得好好的他也没说要管就没在意了,想来他也不会和你们一群孩子置气,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东西,小孩子上山玩打点东西他都不许。”
两人一路说着到了里长家门口,正好周习善因为锻炼课下午休息在家,这时正在家门口外面搬农具,今天太阳好,东西全都拿出来晒了一遍,这会子太阳快下山了正好收起来,看见他俩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活拍拍手上的灰:“婶子,林飘,这么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找里长,有事想请教他一下。”
“我爹去我小伯家看鸭子了,你俩先坐,我去叫他回来。”周习善擦了擦额角的汗,原本白净的脸上有些泛红,他转身很快消失在两边铺就的石板小路上。
没过一会他就扶着里长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竹笼的小鸭子,正挤着嫩嫩的嗓子嘎嘎嘎的叫。
里长笑容满面走上来:“我小弟孵了一批鸭子,送了我几只,你们看,这颜色不错吧。”里长揭开笼子,里面的小鸭子像一只只嫩黄的毛绒球。
“对了,习善说你们找我是有事要问?”
第33章
林飘手伸进竹笼里,小鸭子毛茸茸的摸着手感可好,他一边摸着鸭子一边看向里长。
“里长,我想问一下山上那家猎户的事情,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不能上山打猎,是他占住了山不许还是以前村子里的人和他有什么约定?”
里长沉吟了片刻:“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是你们最近在山上上课遇见了他们了吗?”
林飘把山上踩到捕兽夹的事情同里长说了一遍,二婶子在旁边帮腔,说着大旺从山上下来路都走不得路了有多么的可怜。
里长顿时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他真是太不像话了,居然和你们一群孩子置气,本来看你们时不时的往山上跑,他也从没说过什么以为上一辈的事他就不会记在小孩身上,就当那件事过去了,没想到你们今天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旁冒出个打岔的声音:“遇到什么事情了?”
林飘扭头去看,是扛着锄头正走上来的二狗爹,他走到里长家门槛前,往滴水檐下一站:“里长,这锄头我用完了,给你放这里了。”
二婶子看见他,忍不住拉家常:“你家用锄头可真废,前两天才听见二狗娘说要修锄头,这会又坏了?”
“木头不行,不知道今年犯的什么霉神,明天我挑个时间上山去,砍根好木头来用,你们这是和里长讲什么,遇到什么事了?”
“二狗没和你说?”
“今早二狗出了门,现在还没着家,这不是还没过晚饭点,他嫌家里饭难吃,可不爱回来吃。”
里长见他来了,对他招招手:“来坐,正好这件事你也能帮着说说,是你兄弟的事情。”
二狗爹一听就有些混不吝的劲上来了:“我兄弟多得很,那个兄弟不长眼惹到沈先生门前去了?”
“你山上的兄弟。”
二狗爹一下说不出俏皮话了,挠了挠头站在原地:“怎么突然说起他了,这不都好多年不来往了吗。”
看得出二狗爹和山上的猎户是真的有点交情,他嘴上说不来往了,却是老老实实搬了板凳来坐下,几个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圈,里长看着他:“林飘带着孩子在山上遇到了阿大,阿大不许他再带着孩子上山打猎,他们起了冲突,这会子林飘想问问过往,你来和他说吧。”
“我不说。”二狗爹头一撇,扭头发现大家都在望着他,顿时心里有些下不来台,毕竟这里坐着的三个人,一个是里长,一个是林飘,一个是二嫂,管村子的,管他儿子的,管他儿子吃饭的,都是不好得罪的人,而且之前他们在山上猎兔子,他儿子打的兔子做成了泡椒兔丁,他们在沈鸿家吃了一半,他儿还装在碗里给他们端了一碗回来尝味,那滋味真是不提了,他也算受过人家好处的。
“其实……”二狗爹叹了一口气垂下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阿大和我们可要好,他爹在山上当猎户,我们小时候上山他就带着我们打猎,带着我们玩,后来就……走到今天,他是个倔种,脾气也坏,可我们也是对不起他的。”
林飘听他说得云里雾里的,显然村子里的人和猎户家有着什么恩怨过往,但二狗爹明显不太想说出来的感觉:“所以是他不许村子里的人上山打猎的?还是你们自己不去的?”
“都有吧……他不想见着我们,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去山上深处打猎,只在山道附近的地方活动,一般是谁也撞不见谁的,反正谁也没提这个事情,时间久了就这样了,前段时间你们开始上山学打猎,也没遇见过阿大,我还以为他默许你们上山打猎了呢。”
林飘皱起眉头:“所以如果他不接受我们上山打猎,你们也会觉得能接受是吗?”他搞不懂,不管村子里的人到底和猎户有什么过往,为什么连一堆孩子都要被迁怒。
二狗爹犹犹豫豫:“反正避开一点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必往他跟前凑呢?”
林飘斩钉截铁:“不,锻炼课必须上。”
运动第一,兔丁第二,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不可能放弃。
阿大是个犟种,二狗爹看林飘也是个犟种,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叹一口气无言以对。
二狗爹不愿意说,里长也不愿意说,不过走之前里长看林飘的手还在放在竹笼里摸着那几只鸭子,便笑眯眯的道:“送你两只拿回去养吧。”
“这怎么好。”
“快拿走快拿走,别说半天,我不爱说。”
林飘铩羽而归,只带走两只小鸭子,回到家里把小鸭子放进二婶子家的鸡鸭圈里,心里盘算了一圈,这个事情大家不想提肯定是丢脸的事情,终归不可能是什么好事,那么再去问村子里的其他男人也不见得会说。
那就得找个新的突破口,盘算完毕之后林飘把几个孩子叫到了跟前来。
这些孩子的特点都是,他们的娘或者阿父都是外村嫁进来的,并且年龄比二婶子大上几岁,在猎户和村子里的人闹掰之前就已经嫁进村子了。
既然村子里的男人都不愿意再说这个事情,林飘让他们回去悄悄的问自己的娘,叫他们在中间传话。
二婶子看他绕这么一大圈:“哎哟你这费力气,可惜我嫁进来晚了两年,不然我现在就给你说个明白。”
林飘扭头看向一旁整理柴禾的秋叔:“秋叔,有听说过这个事情吗。”
秋叔直言:“我男人和猎户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不过他嘴不紧,喝完酒有时候倒是要瞎咧咧几句,听着可能和猎户的媳妇有关系。”
林飘还是没整理出头绪,难不成是多角恋?想到猎户的媳妇,就想到李守麦那个倒霉玩意,林飘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