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不,我在信上看出来的。”
林飘看着他等待下文。
“二柱古道热肠,帮玉娘并不稀奇,但他写了两页纸。”
林飘想了想,懂了他的意思,二柱是大直男,就算他觉得气愤,也就当时那么一下,之后不会再很详细的去复述这件事,但是即使事情过去了,二柱都能在信里洋洋洒洒写上两页纸,里面气愤于玉娘婆婆和丈夫的态度,又是怕玉娘过不好带走玉娘,表面上看着是挺仗义的,但现在细想起来,是有点气得跳脚了的感觉在里面。
而二柱只对自家人的事跳脚,对外面向来是公事公办,看也懒得多看一眼的类型,就算他以前在上京见义勇为救被强娶的姑娘反被诬陷,他的反应也只是嫉恶如仇和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没有这些又是气愤,又是恼怒,又是心想怎么会又这种人的各种情绪在这里。
他对玉娘的事情和遭遇,投入了太多的情感和精力,仿佛正在被欺负的是他自己一般,这不是他该有的状态。
沈鸿这么一点拨,林飘马上感觉到了这点不对劲的感觉,八卦的凑上去:“天呐,那玉娘要是能和离,他岂不是近水楼台。”
沈鸿笑了笑:“虎臣自己或许都还没发觉自己的心思。”
“那你倒是很懂,叫你一眼看出来了。”
沈鸿笑而不语,他自然懂,他颇有一段时间是如虎臣一般,心里想着对方,念着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当是普通的牵挂和感情,但他是个天生就有很强占有欲的人,那时候只要一想到林飘可能会喜欢别人,会和别人在一起,他便控制不住心里的厌烦和不悦,他又想要将林飘绑在身边只围着他打转,又觉得自己所思所想的每一点都极其荒谬和不合理。
那是他最不知道怎么好好处理这种情绪和难以遏制的占有欲的时间段,不过后面便慢慢得心应手,知道怎么整理这种思绪,没有再把林飘吓得后退。
林飘趴在书桌上,看着沈鸿:“你说他俩在一起的可能性大吗?我觉得二柱挺好的,和玉娘在一起日子两人的日子也好过,都想事简单,只奔着快快活活的过日子去就成了,但如今事情这么多,玉娘又没和离,二柱又没开窍。”林飘想一想还挺替他俩担心的,感觉一个不小心,没有好好抓住对方可能就会错过了。
“如果虎臣不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不能将这件事很好的推动,那么最后也不见得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沈鸿看着面前的信纸,他倒是可以指点一下虎臣,但他写了信过去,话不可能挑明,虎臣不一定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而且二柱信里也说了,向家总是在做这些有的没的,搞不好一个不注意就坏了二柱的姻缘。”
“这个倒不用担心,虎臣心里有数,他只要没动心,便不会被这些东西轻易绊住。”
沈鸿看着摊开的信纸上写的东西,这是他和二柱的约定,如果向家有异动,他便可以写一些无关的事做暗示,虎臣过去的信中很少抱怨这些事,向家给他送东西送女人算是常事,这次特意写了出来,他说,‘想要回上京成婚’‘乱点鸳鸯谱’。
向家应该是在上京有一些事情在展开,有了提示,到时候稍微调查一点便知道了。
沈鸿这样想着,然而派人展开调查也并没有发现什么。
但沈鸿有种感觉,越是什么都没有,便越是有事情要发生了,上京如今安生了一段时间,也该是闹腾起来的日子了,水面下藏着这么多鱼,没有一条是肯老老实实安生戴着的,个个都想跳出水面,鱼跃龙门。
清查户部的事情如今还在进行,郭珩被关进牢狱,沈鸿不喜欢他的软弱无常,并不打算用他,怕被他牵连或是反咬一口,沈鸿本就是一个谨慎的人,尤其是现在拖家带口,更不会做不够稳妥的事,便献计给了太子,让太子手下别的人去和郭珩做接洽。
但郭珩倒是突然有眼力见了起来,指名要见沈鸿。
沈鸿便只能去见他。
灵岳在牢里的时候他一直没来看过,如今进来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和林飘所说的相差无几,的确比曾经县府里的条件好了许多。
狱卒打开了门,沈鸿走进去,整个牢狱只有一个高窗口,阳光从里面射进来,沈鸿站在门口,往里看,郭珩便坐在小床上,精神萎靡,不到十日,人已经干瘦了一圈。
郭珩看见沈鸿来了,双眼一亮,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见到沈鸿,就代表自己还有足够的价值,这一点所意味的东西便胜过一切了。
沈鸿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有着文人雅士的端方自持,这一点郭珩更相信沈鸿是一个有品格的人,别的人不一定会放他一条生路,但沈鸿只要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就能活下去。
还有一点,别人帮不到让他活,但只要沈鸿想,沈鸿就能办到。
“我能帮你达到你想要的一切目标,但你得让我活着。”郭珩在凝视沈鸿之后,在寂静的牢房中说出了他们见面的第一句话。
沈鸿看了他一眼:“郭大人,见谅。”
郭珩皱了皱眉头:“我能给你很多线索,你想做君子,也不必如此清高。”
“郭大人,或许我让你误会了什么,你没有任何资格和我谈条件。”沈鸿温和的道。
郭珩一下楞住,看着沈鸿淡然的模样,感受到了如坠冰窟般的冷。
“那你来见我做什么。”
“太子想用你,但我并不想用你,你太软弱,缺乏能力,在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不懂舍弃该舍弃的,如今又想用手中的把柄乱咬一通,郭大人,你这样的人,太得罪人了。”
郭珩冷脸看着他,没想到沈鸿会这样对他,甚至是这样教训他,讽刺他,但凡沈鸿展露出一点想要和他谈条件的意思,他都能无限的退让,卑躬屈膝,但沈鸿这个样子,他自然不会再做出一点软弱的模样。
“沈大人如此大的本事,还怕得罪人?”
“最初学下棋的时候,一开始就要知道落子无悔的道理,所以更要谨慎三思,不要走错一步路。”
沈鸿站在门口,并没有多走进去一步,说完便转身出了牢狱,狱卒上前把门锁上,只留下郭珩满眼惊恐和愤恨,红血色布满了眼球,盯着关上的门不断思量,这条路也绝了。
沈鸿是最好的谈条件对象,但沈鸿瞧不上他。
沈鸿走出牢狱,大理寺外面等着他的马车就候在外面,还有太子身边派来的人,看向他:“沈大人,郭珩如何说?”
“郭珩应该愿意配合了,让太子继续就行了,先给他一些甜头。”
“是,小的这就去传禀。”
沈鸿对于上京的事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些事都在他的把握之中,只是虎臣说向家有异动,这件事他始终没有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虎臣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将消息清楚的传递出来。
随着虎臣的一封家书的抵达,战报也传到了上京来,边境再次爆发了大范围的战争,处月部元气大伤,鲜卑一脉虽然依然有入主中原之心,但他们狼狈为奸,失了一个,另一个都是独木难支,如今西州,大月国,连带草原诸部落,都有了蠢蠢欲动的趋势。
林飘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世上的事真是变得很快,十天前二柱打了胜仗,主流人群还在兴高采烈的夸赞二柱,觉得大宁有二柱真是个天大的好事,真是扬眉吐气,扬我国威。
如今边境不安稳了,一种猜测的声音又开始甚嚣尘上,说是因为二柱做事太狠绝,吓到了边境众小国,让他们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不得不开抱团取暖,这都是二柱做事太狠辣造成的结果,没有人想要面对大范围的战争,大家都觉得应该以安抚和和解为主,防止打的范围太大。
看得出来,这次连远在上京的百姓都开始怕了,觉得按这个打法,总有种人身安全岌岌可危的感觉。
虽然其中也有不少二柱的拥护者为二柱发声,表示你们都是墙头草,之前一边倒的夸,现在一边倒的阴暗揣测,定远将军就是大宁的大英雄,你们少放狗屁云云,口水仗总是难以避免的。
“南方刚收拾完,本来驻扎在当地,说是还有些逃窜的兵和流窜的草寇,要一起收拾了,稍微晚些班师回朝,结果这事一出,应该得直奔边境去了。”
林飘觉得二柱也挺难的,不过既然投了军,只想过太平日子也并不合理,该打的仗总是要打的,该有的奔波也是躲不掉的,又突然想到他和玉娘的事。
“玉娘的事还没料理清楚,这一走,倒不知道玉娘那边没了人帮他撑腰,日子要怎么过,他也要过辛苦日子了,玉娘也要过辛苦日子了。”
倒是辛苦到一处去了。
第169章
林飘现在日子过得过分咸鱼,天气一入夏,他就不想出门,实在是衣服厚重,再薄也得穿两层,里面一套里衣外面一层外衣,这是最最轻薄的穿法了,里衣用的是最轻薄透气的料子,在家里穿着特别舒服,但一出门就不成了,出门天气热,一热就出汗,透气吸汗的能力太好太轻薄,就全贴后背上了。
小月和娟儿也受不了这个天气,总是在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就出门,躲在月明坊里,等到太阳下山才回来,因为天热没胃口,大家吃晚饭的时间也延后的很多。
大家白天没什么心情,到了晚上在夜色中才感觉到舒坦,便喜欢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乘凉,这两日秋叔去二婶子那边住去了,是她们之前就邀好的,让秋叔过去陪一陪她那边,现在二婶子两边住,但在那边呆着的时间并不少,二柱不在便只有她一个人在,秋叔便被邀着过去陪她,别的几个小崽子都无比有眼力见,坐了一会便说自己要出去走一走,互相邀着离开了,林飘和沈鸿继续坐在院子里喝凉茶。
“热得很,他们还有心情出去走,不过一天里也就现在能活动一下,夜里走动还有凉风吹一吹。”
可惜院子里没什么花架子,林飘便打算了起来:“沈鸿,咱们找个地方,种个花,蔷薇,或者紫藤,这样夏天夜里乘凉便能坐在花架下面,夏日白天若是出来走动,也好有个地方可以挡一挡太阳。”
沈鸿含笑看着他:“好啊。”
林飘怕热又怕冷,这两年有了讲究的条件便愈发明显了起来,沈鸿目光落在林飘侧脸上,见他还在认真的规划着,搭了花架之后还能再种点什么,微微转头看向一旁,颈侧的肌肤白皙如玉,在晦暗的夜里几乎发着一点幽幽的光一般。
他转身走来走去,显然是燥得不行了,沈鸿见他如此:“喝些绿豆汤吧。”
林飘便折返回来,在沈鸿身边坐下,沈鸿还没伸手揽住他,林飘便一个侧身躲开了:“热得很,先别挨着了。”
沈鸿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瞬,感觉到了这个夏天的残酷。
林飘端起绿豆汤,喝了半碗,常温的绿豆汤,说不上冷热,但喝着的确是能压住心里的躁意。
沈鸿侧头看着林飘,见他鬓发尖微湿贴在耳畔,刚刚喝过绿豆汤的唇还抿着湿润的水痕。
他倒是很喜欢夏天,最好的便是夏天,林飘把他带回家,之后便都是松快日子。
沈鸿伸手,指尖整理了一下他鬓边的有些湿润了的碎发:“花架倒是不急着准备,今年换一个屋子吧,建得见功夫的宅子冬暖夏凉,屋子修得养人些。”
林飘想了想:“人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感觉以前也没这么热,今年倒是叫人坐都坐不住。”
“今年的确比往些年热一些。”
林飘也没有天气预报可以看,只听见大家都在抱怨热,但大家年年都抱怨热,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进入极端天气了。
林飘和他坐了一会,站起身:“我得去洗个澡清凉一下。”
“别洗冷水澡。”
“好的好的。”林飘一边往里走一边脱衣服,他实在是想光膀子,想着不要太吓着沈鸿,只脱了外衣。
沈鸿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飘儿,端正一些。”
“我要热死啦!”林飘转头朝他暴躁。
他把外衫一脱,在廊下回头,沈鸿见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沁得里衣都有些透了,外衫搭在臂弯大步往里走,行走间薄衫下身形线条若隐若现,一览无余,还赤着脚。
沈鸿心中发热,现在林飘倒是有些太不避着他了。
成日这样在眼前晃着,看得见,吃不着。
这夏天,他不觉得热也热了起来。
“你回去吧,我洗澡你就别等着了。”
“好。”
林飘洗了个冷水澡,吃了点西瓜,感觉好多了,心里反倒比较牵挂二柱,他们如今在上京日子都过得不错,依然觉得天气有些热得太过火了,二柱在边境不知道怎么样了,打仗本来就苦,又遇见了极端天气,二柱是所有崽里心眼最实,也最吃苦的人了。
因为他去了边境,估计是比较忙,路途奔波,加上送信往返的路程又变得更长,自从上一封信之后便再也没有家书抵达了。
林飘休息了一会,并没有睡着,没过一会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过了一会门外传来问候的声音:“小嫂子,你睡了吗?”
屋子里还点着灯,两人站在外面,想他应该还没睡。
“你俩进来说话吧。”
娟儿和小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今年的日头实在是热得很,尤其是这两天,突然一下燥得厉害,外面在外面稍微逛了逛,看见好动药堂都在卖这种凉茶,有很多人都在卖,就买了两包回来,明天可以煮着喝,看看效果好不好。”
林飘点了点头,半靠在枕头上撑头看向她们。
小月接着道:“小嫂子,今天景阳公主,问我们给她制一件衣衫,我们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
“那个形制不像是普通的衣衫或者宫装,瞧着有些过分隆重了,有些像太子正妃的衣服。”
林飘想了想:“她母亲曾经就是太子妃,你们翻阅一下以前的书,或者找个老嬷嬷问一问,衣服是不是以前的形制,这衣服民间不能随意制作,你拿这话去试探一下景阳公主,要她承诺若是出了事自己会出面承担一切,免得引起什么麻烦。”
小月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小嫂子,最近我在一些地方走动,看见一些妇人戴着月明坊样式的绒花,但显然不是我们月明坊做出来的,看来已经有绒花匠人知道咱们的绒花是怎么做出来的了,我打听了一下,有绒花匠人私下在做这个售卖,我有些担心这样下去咱们月明坊的绒花会卖不出价。”
林飘听见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意外:“买得人多吗?”
“不算多,但还是有不少的。”
“这倒也没办法,手站在别人自己身上,你们记得最开始咱们做这种绒花的时候吗,咱们这边的人都是半路出家的半瓶水,自己一点点练出来的手艺,后来做起来了想要请个厉害的绒花师父来咱们这边带一带咱们的人,人家都是不乐意的,觉得绒花从古至今都不是咱们做出来的这个样子的,咱们坏了老祖宗的传承,坏了绒花的规矩,是不肯理睬我们的。稍微有点傲气和传承在身上的绒花匠人都是这种态度,显然仿这个的并不在乎这些,之前做十二花神的时候就提前准备好这一招了,说是我们独家的东西,别人若是做一定是抄我们,有这话在,上京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都只会买咱们的绒花,不可能贪便宜,也不愿自掉身价。”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样一来,普通市场肯定要流失了:“这样吧,以后咱们的绒花,在簪子的和花的底部多打一圈金环,上面刻上一圈小花纹,做月明坊草书三个字,用这个来抬身价,保住格调。”
小月点了点头。
“你到时候看着弄吧,若是字太难弄,换些好操作的花纹也行,你和金匠去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