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小月听他如此说,再次强调:“小嫂子,花小姐啊,花小姐!”
林飘睁眼,有些茫然的看了她,又不是花姑娘,这么强调做什么。
小月有些无奈:“花小姐,花如穗,大壮的议亲对象!”
林飘一下把眼睛全都睁开了,支着手臂撑了起来:“大壮的议亲对象?!”
“嗯!”
“今天就要过来?!”
“对啊!”
林飘这下彻底醒了,猛的坐起了身:“这事我和秋叔婶子都聊得比较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姑娘,都不知道名字,原来叫花如穗,真是个好名字。”
“我和娟儿也这样觉得,这名字取得好,喜庆又吉祥。”
“今日你们叫她过来,是?”林飘起身穿衣看向她。
小月站起来帮他理衣衫,绑衣带,捋衣领:“也不做什么,就是来往一下,看看她人好不好,也算是交个朋友,咱们这么一大家子,她要是个不好相处的,没得破坏了咱们自己的情分。”
林飘听她这样说,知道是这个道理:“小月,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话不能这样说,一大家子,后面只会人越来越多,肯定是想要和和美美的,一大家子不管是原先的,还是后面来的,都能好好相处,但硬要说,她和大壮才是一家人,她要是能和大壮处得好,也不必看我们的脸色,虽然秋叔不是个挑剔脾气差的人,但嫁人上头有个婆婆就已经难顾了,再看咱们这一大家子的脸色,能把人眼睛看花。”
小月道:“小嫂子,道理我都知道,我肯定不会为难她的,做媳妇艰辛,但也得她好相处,不然怎么着也白搭,看看脾性罢了,要是脾性好,不拘是活泼的还是羞涩的,总能做个朋友。”
林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感觉自己像个调解节目的调解员,试图用现代思维让身边的人都能更开放一点快乐一点,且有点风声鹤唳。
他好紧张。
他从来没搞过婆媳关系,妯娌关系,这些东西的所有经验都是在家里掌握不了遥控板主权,跟着爷爷奶奶看了好几年金牌调解和各种大爆家庭剧得来的。
林飘已经开始惊慌了。
虽然隔着屏幕看的时候挺好笑的,但是想到这种事可能要在身边开始出现,林飘就瑟瑟发抖。
到了中午,花如穗如期赴约,林飘他们已经在家里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饭菜备好了在厨房,只等着人一来,坐着说几句话,便能开饭。
今日秋叔也在场,二婶子有事要忙暂且不在,然后便是娟儿和小月做陪,主要名头是花如穗和娟儿小月来往,她们三个先见面吃喝聊,然后林飘和秋叔再去偶遇,该有的样子得做足。
场地安排是小月和娟儿先在小院子里见花如穗,林飘和秋叔先吃饭,吃完饭之后去外面的庭院找个地方坐着等她们出来逛的时候偶遇就行了。
林飘和秋叔坐在一起,在小亭子里乘凉,仆从搬了屏风出来,防止这夏风太厉害吹得头疼,桌上放了一小盘时令水果,另外一盘小糕点,配一壶茶两个杯子,林飘和秋叔在一起聊花如穗,说起花如穗,秋叔一脸的幸福,好像正在谈恋爱的是他一样。
“飘儿你不知道,那花姑娘……”
林飘一口茶喷了出来。
“飘儿咋了,没呛着吧?快擦擦。”
“没事没事。”林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秋叔你继续,你继续。”
“那花姑娘,真是端庄漂亮,我们大壮真是时运好,这话二嫂在我也是要说的,他比二柱运气好点,二柱那时候谈的亲事,但凡是商户人家的女子哥儿,要么过于傲气,眼高于顶瞧不起人,要么斤斤计较,说话总有几分阴阳怪气,就没遇到一个好的,如今却给我们大壮遇见了花姑娘。”
林飘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又放下了,怕自己在某个节点没憋住又喷了出来。
“这自然是不同的,二柱那时候才中武举人,上赶着来议亲的都是家里没点路子又想要攀附权贵的人,也不管二柱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二话不说便要议亲,由此可见他们品行差了些,只看重权势不看重自家女儿哥儿的未来幸福,养出来的女儿哥儿自然和他们不是一条心,加上日常相处,又染了爹娘的坏习惯,学得刻薄,花……花小姐自然不一样,她爹是在上京做生意的人,眼界也有,见识也有,又从没想着随意把花小姐嫁给什么权贵做个妾室,而是一心要找一个能一同经营的好相公,这方方面面比起来,自然就拉开天堑一样的距离了。”林飘没见过这位花小姐,但秋叔喜欢,他顺着话头夸一夸总没有错,他说的也都是一些客观条件的总结,也不算夸得多过分。
秋叔一听他这话便更加高兴了:“还是飘儿你看得细,我就只看见谁好谁不好,却没把这下面的事看得这么仔细,当真是一眼看到了根,这样说,花姑娘是真的不错。”
他们说了一会,远远就看见有三个穿着罗裙的身影在靠近,正从远处款款走来,经过草木树丛,从小径中穿了过来。
林飘打眼一看,这花如穗个头真不错,娟儿和小月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好,也并不挑食,运动量也每日都有一些,所以身量长得很不错,在一些纤弱的少女中算是偏高挑的存在,花如穗站在中间,娟儿小月一左一右挽着她胳膊,花如穗还稍稍高了那么小几厘米的样子。
秋叔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来了来了,花姑娘来了,飘儿,她初次上门,你我话语温和些,没有那立规矩的道理,今日我们只是说说话聊聊天。”
林飘连连点头,他还怕秋叔搞这些花活,心里担心撞上婆媳修罗场,听见秋叔这么护崽子一般怜爱着花小姐,林飘便安心了一些。
花如穗还没走到面前来,还在远处,秋叔就一阵嘱咐,说他们不要有太严厉的长辈架子,免得花姑娘心里难受。
然后秋叔便一直在小声的道:“你看花姑娘这模样,多端庄,样子多好。”不断向林飘安利花如穗。
林飘抬眼看向远处走来的花如穗,的确是观感很好,花如穗长得端正漂亮,虽然说不上多顶尖的漂亮,但眼睛明亮,鼻梁秀挺,有一种端庄又利落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光芒的感觉,倒不是别的,而是她的气质十分的好,她有种商贾女的智慧和果断,但又端着大家闺秀的温婉感觉,这种温婉并不软弱或是愚笨,反而让她更加动人,难怪大壮看见了她之后便觉得继续相处下去也没什么,这样的女子很容易叫人生出好感。
之前小月还说要看看花如穗是不是好相处的人,现在挽着花如穗的手,三个人亲亲密密的走在一起,已经成了好姐妹一般。
到了面前,花如穗作为一个晚辈,对他们施施然行礼,不卑不亢,非常温柔端庄。
林飘请她坐下,花如穗自己坐在了最下位,并不以客自居,还是小月把她位置换上来的,让她往前坐一点,小月笑道:“我说话嗓门大,你嗓门小,应当你坐近些,我坐远些,这样说话大家都听得见。”
众人笑了笑,打趣小月一阵,很快便把位置换了过来,今日这里是秋叔的主场,林飘也只是随便聊了几句,然后便是秋叔一直在对花如穗嘘寒问暖,花如穗也一直问候秋叔,又说家里又什么香膏,下次带来送给他,又说记得有什么东西,今日想起来肯定很适合秋叔,明天就托人送过来。
看得出来,花如穗对这桩亲事也很满意,两人算是双向奔赴,一心一意的想要维护好这段关系,林飘也看得出花如穗是一个情商很高,并且会让周围的人都对她比较满意,大家相处得比较好,互相爱护,然后不断正循环的一个人,一个人只要有这个模式,日子就很容易过起来,在她周遭生活也会比较开心,不会被她消耗,一个人基本只要有这几点,不管是作为家人还是朋友,作为一个长期相处对象都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林飘觉得顶多只要相处三次,就知道她是真的正循环,还是装出来的正循环,目前以林飘的目光来看,她的气场和气质都比较舒展,不像那种装出来的。
然后他们便和花如穗又在府里逛了逛,花如穗看着府上的风景,虽然她爹是个大商人,在上京有不错的宅子,在老家的宅邸更是修建得大气恢弘,但和这种正是最受追捧的大官依然是天差地别,皇帝赐的宅子,里面是多年的心血积累,每一株树木都不知养护了多少年,没有恩赐或是很重的关系,在上京是根本住不上这样的府邸的。
林飘跟着走了一会,见状对秋叔道:“秋叔,既然大壮如今好事将近,你也要早点将宅院准备好做才行。”
秋叔微怔,就见林飘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于是便顺着话头应道:“这个是自然的,不过要往后再商量就是了。”他应了,又没完全答应,林飘突然开口,他不知道林飘是什么意思,只能先这样含混过去。
林飘问这话的意思很简单,花如穗是很聪明的人,他想知道花如穗会在这件事上敲什么边鼓,是暗示秋叔他们接着住比较好,还是觉得搬出去住比较好?
花家也想借沈鸿的势,还是花如穗更想自立门户?
这些观点都是需要先明里暗里交流好的。
花如穗听见他们这样一句对话往来,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林飘有些意外,以为不管怎么样,她这种有主见的人,都会发表一句自己的看法,没想到她兼具两家之长,又有主见,又很严格的守礼,眼观鼻鼻观心,没过门就不关她的事,她一句不说,这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林飘便没有再说什么,走了一会之后亭台楼阁也逛得差不多了,林飘饭后散步的量已经用完,便到了散场的时候,由小月和娟儿继续招待,然后再送花如穗离开。
林飘对花如穗的判断是,脑子拎得清,做事基本不太出错的类型,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剩下就看大壮和她有没有这个缘分,感情能不能到位,这些就看他俩自己的相处了,别的便也不好说什么。
花如穗走出府门,马车从门前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门,很恢弘气派。
达官贵人的府邸都是如此,她却嫁不进这道门。
大壮告诉了她,他心中有人,她也告诉了大壮,她心中也有人。
她喜欢的是一位权贵世子,在后宅行走的时候无意撞见过几次,见他光风朗月,待她又那般温柔有礼,便不可抑制的倾了心。
大壮说他喜欢是一个青楼花魁,他一心一意想要和他好,那位花魁卷了他的钱财,和他的情郎跑了。
和花魁相比,大壮身在高位,却被自己一心救赎的人抛在身后,弃如敝屣。
她身处低位,仰着头想要等对方一眼回首,却不会被他青睐一眼。
之前她以为是自己身份不够高的缘故,如今想来,原来喜不喜欢都是命,在什么位置,是什么身份,可能被人爱如珍宝,也可能被人不屑一顾,如今大壮要议亲,她需要一个实干的丈夫,他们阴差阳错,倒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接待过了花如穗,林飘和秋叔聊了几句,秋叔问了他的意见,见他也连连说花如穗好,便更加的高兴满意:“大壮也喜欢她,别的人大壮也就看一看,根本谈不来,只她,叫大壮一见了就敞开了心怀,也忘了过去的事了,我只想着她快点过门,和大壮好好的,这样大壮也不用在想着过去的那点事心里怄得慌了。”
林飘点了点头,聊过之后便准备要去蔷薇院那边,如今正是开花的季节,虽然开得不是特别盛,但一整面花架的蔷薇,随便开上几朵,也数目可观了。
到了蔷薇院,林飘才以走进去,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蔷薇花的香气,有时浓有时淡,非常沁人心脾,正好小月和娟儿也回来了,三人便站在蔷薇花架旁,选了一些花朵花苞捡下来。
“这枝条软不好插瓶,取个小竹片把枝条夹着怎么样?”
林飘盯着蔷薇看了一会,觉得小竹片夹着有点太麻烦了:“这枝条又软又短,想要插瓶是太费劲了,不如取一个漂亮的白瓷盘或者水晶盘,放上一盘子,圆溜溜的一小圈堆着,堆成一个小圆球,应该也还行。”
小月和娟儿想了想可行性,点了点头:“我去选个好看的小盘子来。”
林飘在这边捡,娟儿和小月就用她们的巧手在盘子上摆花,瓷盘特意选的中间带一点凹陷的,注了一点净水在中间,清粼粼的薄薄一层,然后放上花朵,让枝条垂进水里,一盘花球就出炉了。
“插花有插花的好看,这花球有花球的好看,这种立不起来的花卉,应该都适合这个法子。”
林飘点头,又请她们再操劳一番,多做一个,林飘特意选了一些半开未开的,打算待会顺路拿到沈鸿那边去,到时候屋子里香喷喷的,还能顺带赏花,半开未开花期长一些,沈鸿晚上回来看见的时候也是鲜嫩的,不会早早的就蔫了。
小月和娟儿听见他说可以送到沈鸿那边去放着,便心中明了,特意叫花球做得太一些,里里外外的堆着,放在静室内,馥郁的香气积攒,屋子里也会很香。
娟儿和小月见状,又去取了空香包出来,选了一个和林飘身上的衣服配饰比较搭的眼神,摘了花瓣花蕊塞进香包里,给林飘现做了一个蔷薇花香囊。
“如此便香味随身了,虽不浓郁,但总有一丝在身上便也够雅了。”
林飘连连点头,对她俩竖起大拇指,娟儿和小月在搞刺绣和做衣服这条路上越来越有研究,对于所谓的风雅也相当的懂行,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好院子里夏荷在,便让夏荷把花球先端着送去那边摆好,林飘过了一会才过去,没去一会,外面便有人来通报,说何若上门来了。
林飘心想今天是什么待客的好日子吗?花如穗是贵客,何若可不是,这倒霉东西林飘是不愿意靠近了,刚开始接触还不知道他是这副德行,现在只要一接触,就发现他戚戚哀哀要死要活的,话也说不通,每次都是无效交流。
林飘能理解沈鸿的存在是挺勾人的,但感情也得讲一个你情我愿,何若应该快一点梳理清楚自己的条件和自己的喜好,而不是继续在不喜欢他的人身上纠缠。
林飘不想见何若,没一会去通传的人便又来回禀:“夫人,何公子说他想要见你一面,若是你不见他,他不会走的,他现在还在侧门外等着。”
林飘真是烦死这个狗屁膏药了,之前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子,不知道今天突然犯的什么病,又找上门来纠缠了。
林飘想他爱等就等着吧,但又觉得恼火,他这次必须得把话和何若说清楚了,不然何若还以为他是个好惹的,他只是有几分可怜他痴心,喜欢一个人得不到总是需要时间养伤的,但是何若不顾自己的伤还总想要出来创人,林飘决定也要创他一下,免得他真以为他很好说话,能屡次找上门来。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林飘可不想要有烦心人总来纠缠他们的舒坦日子。
林飘想了想:“去把何若叫到待客厅等着。”
林飘稍微整了整衣衫就走了过去,到了侧厅那边,何若正坐在座位上等着,十分娴静的模样,身旁放了茶水和糕点,但看得出他一口都没动。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倒是没那副哀戚可怜的模样了,人沉静了一些。
林飘走进去,他便站了起来:“飘哥哥。”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要是没事就不要再来这里。”
“飘哥哥现在已经这样讨厌我了?”
“你本来只是有点讨人厌,但是明知道别人讨厌你还总往别人面前凑,卖弄你的那些手段,就变得更加讨厌了。”
何若沉默了一会:“飘哥哥,上次我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
“那你今天答应我,你不能再想沈鸿,我绝不可能让你和沈鸿在一起,甚至不会让你俩见一面,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然后我接受你,你答应吗?”
何若沉默了:“……”表情看起来很哀伤很可怜。
林飘看着他的表情:“你这副样子,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世界没围着你转是这个世界的错是吗?”
“飘哥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那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副表情做什么?戚戚哀哀做什么?你和我说你喜欢沈鸿,想要我能接受你,你怎么不去喜欢皇帝呢?你去喜欢皇帝,然后去找一找皇帝,找一找皇后,劝她接纳你,把后位让给你算了不?你是觉得你要什么别人就得给你什么吗?不管别人怎么想的,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你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实际心里却始终只有自己,你只想着你想要沈鸿,你想过沈鸿想要你吗?你没想过,沈鸿怎么想不重要对吧?”
“不是的……”
“是的,不管你嘴上说多少遍不是的,你的行为就是一直在这样重复的,沈鸿在你的心里就是你想要得到的一个物品,一个最好的男人而已,沈鸿爱不爱你,沈鸿幸不幸福,沈鸿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你说你爱沈鸿,可是你的爱全都是你自己的幻想和陶醉,沈鸿没有因为你的爱得到一点好处,你的爱没有惠及任何人,你的爱想要的是得到,得到沈鸿的爱,得到沈鸿的付出,得到沈鸿的一切,你爱的只是自己,你爱上一个并不爱你的人,而你的爱就是要让别人来爱你。”
何若打断他:“不是!”何若盯着他:“你为何要这么刻薄,对我口出恶言,根本不是这样。”
“不然你有种去缠着沈鸿,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你渴望沈鸿这种厉害的人,也害怕他的威势是吗?觉得我心软,觉得我不会因为他的纠缠就对你做什么?我告诉你,如果你继续这样来纠缠我,来对我表你对沈鸿的忠心,我会收拾你的,安侯府很大,但不一定庇护得了你每一刻,我随随便便把你做的事情说出去一两件,你觉得如何?”
林飘之前觉得大家都是被名声所限制,何若在他这里发癫他是一句都没透露出去,但何若要是觉得在他这里是安全的,就开始无限制的对他发起进攻,那林飘觉得还是得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何若脸色白了下来,看着林飘:“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
“是啊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看待你的,之前对你留了面子,但也很困惑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现在又出现,难道不知道识趣两个字怎么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