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附近来买早点的看着这边排起了队,一看里面还有酒铺的伙计和馄饨摊家的儿子,他们自己就是做早点的,这么还在别家买上了?
再一闻这味道:“这做什么的啊?这么香?”
“烤肉串的,不过客官你就别过去了,人家排了老长,有些豪横的,一人就要几十串,想要吃着要好久呢。”
“老板娘,你儿子不是在排着的吗?我在你这里吃碗馄饨,你帮我加个塞我们一起买不是一样的吗。”
老板娘一听:“成,不是什么大事,肉串一文钱一串,三文钱四串,烤饼一个钱两个,用来夹肉串的,你们看要多少。”
“吃了馄饨就不吃饼了,要三文钱的烤串吧,尝尝味,多了这一早上的花销可就大了。”
几个客人都说闻着香想尝尝,老板娘收了钱,跑到自家儿子在的位置,让他帮忙加塞多买些,只说是自己想吃,再添些,免得后面的人听见了嘴里骂骂咧咧。
还有那蒸馒头的,林飘早上不想吃得太硬,一文钱买了三个热乎乎的馒头放桌上,空隙时间用来夹着肉串吃,又热乎又宣软,客人瞧见了也试着去买馒头,弄得一早上卖馒头的铺子都多卖出不少馒头。
不过大部分客人牙口比林飘强劲,还是觉得这烤得外面金黄酥脆里面热乎宣软的饼夹着肉串更好吃更带劲。
到了中午,有些好吃的爱吃的,一个都点上几十串,坐在三娘的酒铺里边喝边吃,不知有多享受。
烤串从早上卖到中午,最后很快收了摊,二婶子不断的疏散人群:“不好意思啊,肉串都卖没了,本来备着卖到下午的,这一会卖得太快了,大家明天再来吧。”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明天来,明天肯定吃得着。”二婶子和林飘各种拍着胸脯的保证,陪着小心的送客,最终才让心怀不满的客人散去。
两人在这里收拾东西:“婶子,以后我们数着点还剩多少肉串,算着人,看着差不多了就叫他们别排了前面没有了,不然以后等久了闹起来可咋整。”
“你说得是,以后咱数着点,不过我确实备着卖到下午的,昨晚我们弄了三斤多肉,我今天弄了六斤,切出来一大盆,串出来那么多串,咋就这么不禁卖呢?”
林飘听得直笑,觉得二婶子这话颇有点凡尔赛的意思在里面,就连连点头:“就是,咋这么不禁卖,明天再多准备些。”
二婶子喜笑颜开,两人收拾好东西回到屋子里,又开始了数钱收钱的流程。
“一下卖了一百八十七文,真是了不得!你说在村里,哪家能一天赚一百多文,这说出去不给人吓死?!”
两人早上中午吃的都是烤肉,虽然没吃腻,但林飘还是觉得两人吃点清淡的,于是二婶子磨刀霍霍向鸡鸭,打算炖只鸡庆祝庆祝,顺道煮点面下鸡汤里,也算符合了林飘的清淡要求。
一整天二婶子嘴角都没下来过,做饭都是哼着歌的。
到了下午二柱回家了,二婶子又进入了现实的苦大仇深模式,开始训二柱,林飘见状连忙躲开这不幸的家庭伦理氛围。
到了晚上吃过了饭,二婶子收拾完回屋里休息,林飘才趁机和二柱聊上一聊,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就这么烦读书啊?”
“小嫂子,我也不是烦读书,就是读书它没有意思。”
“那你觉得打拳有意思?”
“是,打拳可有意思了,练武也有意思,练武的时候身上那个感觉哗啦啦的,特别舒服,特别畅快,读书一直坐着,一天下来坐得屁股都疼。”
林飘拍了拍二柱的肩膀:“当初呢,是我劝你娘让你读书的,所以我现在也不能劝她说又不读了,所以这事你要是真想去做,就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你得让你娘知道这事靠谱,这事有前途,知道你学的武也是学的好,不是学坏整些逞凶斗狠的事情她才能放下心,你明白吗?”
二柱点了点头:“小嫂子,我明白。”
林飘凝视着他清澈又愚蠢的双眸,无奈的打了他后脑勺一下:“你明白个屁你,我的意思是让你想想法子,不是让你等法子上门等天老爷降下神谕下旨敕令你学武,懂吗?”
二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小嫂子,我懂了,我这就去想想法子。”
天啊,还真是一块顽强的朽木,林飘想到二狗,要是二狗现在在这里,说不定能给二柱出上不少鬼点子呢。
现在已经三月底了,没几天就要到了四月,他府试考过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的鬼脑筋带带二柱。
他们这边生意火爆,孙家的酒楼收拾收拾,也披红挂彩准备要开业了,他们选了自家最大的一座楼,之前是个大客栈,主要是住宿,吃的方面比较一般,老板生意做得不怎么样,把店面盘给了他们,他们里里外外一通休整,现在桐油味都还没散,已经在外面挂上了庆祝开业的牌子,同时叫人宣传了出去,开业三天来吃饭,每桌都送一壶女儿红。
这样大的手笔就说在县府,几家酒楼拿得出来?他们连酒楼的名字取的都是揽月楼,敢上九天揽月,就差把酒楼第一等几个字纹脸上了。
这披红挂彩,又是送酒,又是改名,调子一下起这么高,颇有点要制霸县府酒楼业的意思,一下把众人的期待值拉得很高,又说这酒楼里的掌勺大厨,还是外面请来的大厨,外来的大厨好念经,更是了不得。
这样预热了三天,终于孙老爷和孙少爷在锣鼓鞭炮声中登了场,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剪了红缎子,在众位生意老友的捧场中,一开门就坐满了,是一个好彩头的满堂红!
人坐下便是点菜,像什么炖肘子红烧肉肯定是有的,再有那名菜,红烧狮子头,显功夫的肉卷,蒸的煮的炸的汆的样样不落,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有一道震店菜,叫凤凰火烤肉。
这名头一起来,自然大家得点一点了,一道菜三十八文钱,端出来一看也是叫人惊叹不已,圆架子上挂着一圈烤串,盘底倒了一层酒,点上了火,是酒香四溢,铁签子就在火中晃荡,还真有那么点浴火重生的意思。
把烤串取出来吃到嘴里,一个个都十分惊叹,味道很不错,不过新鲜肉的味道肯定是很不错的,又烤得有功夫,但要说特别突出,倒也不至于,卖的就是个噱头和摆盘,不是特别有钱的没必要点这道菜。
周老板吃完感觉很不错,却见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厮一言不发,等出了酒楼才问道:“怎么?觉得味道不行?我看你这脸色,难不成你还吃过更好吃的不成?”
“小的别的不敢说,但这肉串还真吃过更好吃的,还不是好吃一点半点,牵牛巷有家卖肉串的,那真是香得一绝,小的每天中午路过都要吃两串解解馋,不然那腿脚啊,走不过那巷子!”
周老板一听,当即让小厮带路:“我倒是要尝尝看是不是有那么好吃,真是被你这张嘴说得神了一样。”
两人到了牵牛巷,打眼一看,好家伙,那些排着队不正是好几老熟人家的小厮吗?合着人家都知道这里有好吃的啊?
周老板在心里摇了摇头,知道孙老板的酒楼开遭了,这才第一天,来的都是生意场上的捧场朋友,一个个都在心里犯嘀咕觉得味道比不过小摊子,过两天真的食客去吃了,可不会给这个面子,只会张着嘴到处说揽月楼不如人了!
小厮道:“老爷你不知道,孙家卖烤串就是要和这个小摊子对着干呢,结果找大厨来琢磨了好几天也就琢磨出这么个东西,真是丢人。”
小厮眼尖的冲上去排上队了,这会前面的人买到了,正好是个熟人的小厮,他趁机言语几句,小厮便十分知情识趣的分了他几串尝尝味。
周老板一尝,人差点傻了,这味道真是绝了!他才从揽月楼出来人吃得饱饱的,本来想着就吃个味道,没想到这香气一下在味蕾上绽开,一下胃口就打开了,分明饱了,却好似还能再吃一顿一样,这小巷子里还有这样的美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赶紧朝小厮道:“多买些,带回去夫人和少爷都尝尝!”说完心里忍不住直摇头。
揽月楼,不行。
想靠他们那个烤串和这里的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67章
揽月楼开了张,新来的厨子是从外地请来的大厨,其中那道凤凰火烤肉,更是他按东家的意思特意研究出来的,刷的他精心研制的酱汁,在炭火和果木枝上烤出来的香气,上菜时烧的酒是上好的花雕,那叫一个酱汁醇厚,酒香四溢。
结果就开业的第一天卖出去了几盘,后面就再也没人点过。
“这不对劲啊,东家说了,这得是咱们揽月楼的招牌,得把这烤串卖出去才行,人东家这两人派人来问过几次了,都是问这烤串卖得怎么样。”
伙计心里门清,又不好意思告诉大厨,总不能说是外面的烤串更好吃,您研究的这个烤串没人瞧得上吧?
揽月楼不出什么凤凰火烤串还好,一出这道菜,噱头给吹到天上去了,却被牵牛巷一家卖烤肉的小摊子比得都没地站,叫人怎么不笑掉大牙。
每天一到饭店,牵牛巷就排起了长队,别说附近的居民,连不少落花巷的富豪人家,都要派小厮来买回去吃。
“揽月楼不行,又贵又没这味道,上那酱的味道再香也是酱肘子的味,哪有这味带劲。”
“就是,哪里来的脸,几串烤肉卖三十八文,还说用的是花雕酒,花里胡哨的,谁吃烤串是为了看他烧那点酒,这不是烧得慌吗。”
“不说了不说了,马上排到我了,二十个烤串两个烤饼,盐重点,多洒葱花。”
揽月楼冷冷清清,他们要是招牌不打烤串还好,因为招牌弄了一道凤凰火烤串,直接把招牌砸了,名头还没立起来就遇着这一遭,一被人说起来就是,揽月楼?还不如牵牛巷的小摊子好吃呢,傻子才去揽月楼!
林飘和二婶子看着骤然增多的客人,都不知道他们哪里听到的消息,仿佛一夜之间半个县府都知道了他们家烤串店,每天一到中午饭点就忙活不过来,林飘总想着去看看沈鸿,但日子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转个不停,没有个停下来的时候,忙活完了就休息,休息一会又要开始忙活,有时候也不是多累,但就是细碎的活计时不时有点,转眼就过去了好几天。
这天早上起床,林飘看院子里的石板湿润,像是昨晚下了点雨,空气也湿湿凉凉的,林飘搓了搓手臂,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来了,这会还没张开呢,你得等个把个时辰。”林飘一边说一边打开门,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秋叔?!大壮?!你们这……”林飘往他俩身上一看就知道不好了,秋叔牵着大壮,两人脸上青青紫紫的,都有不同程度的瘀伤。
“这是怎么了?快进来。”林飘左右看了看门外,赶紧把他俩拉了进来。
“二婶子出门买肉去了,马上就回来,你俩先坐。”林飘给他俩倒上了热茶,很快二婶子背着背篼回来了,一瞧秋叔和大壮正坐在院子里也是一惊。
“郑秋?大壮?你俩脸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家那口子回来了?”
郑秋点了点头,表情十分疲惫麻木:“过完年节他手里又没了钱,快活了几日不知道从谁哪里听见我现在做豆皮赚了钱,就回来问我们要钱,在家里大闹了一通,把我和大壮都打了一顿,这个混球,打我就算了,大壮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说着就忍不住把大壮往怀里搂,林飘知道因为大壮跛脚和天生体弱的原因,秋叔不知道有多怜惜这个儿子,碰谁都不能碰大壮,这基本是郑秋的底线。
“大壮不愿意见他打我,就冲上来想把他拉开,他抓着大壮又打又骂,我看不下去,就从旁边抄起装豆浆的桶,一下砸在了他脑袋上。”
林飘一下瞪大了双眼:“还有这一出?”
爱听。
“他被我砸得晕晕乎乎的,闹了好久,他打得没力气了,说下次再回来找我,我心里害怕,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想着带着大壮来县府找你们,先躲几日。”
林飘捧着热茶听着:“秋叔你钱被他全拿走了?”
“没有,后来我自己管钱,心里还是不放心,就分成了好几分,一分收我自己枕头下面,一分收我的旧衣服下面,还有一份偷偷塞在大壮的旧衣服里,他就拿走了我放在枕头下的钱,还剩下两份都保住了。”
“那就好,这里屋子多,秋叔你和大壮就安心的先住下,二柱和沈鸿都在外面,平时就我和二婶子两个人在家,都嫌太冷清了呢。”
秋叔来找林飘就知道林飘会收留自己,但见林飘这样二话不说拿他当自己人似的,心里还是温暖得直想落泪,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二嫂子买了好大一背篼的猪肉。
“怎么切了这么多肉?”
“我们现在在这巷子里做点小生意,卖烤肉,对了秋叔,你和大壮吃早饭了没有,正好我们一起去巷子口吃碗小馄饨。”
秋叔点了点头,林飘稍微弯下腰去,看大壮似乎还没缓过来,人还有些木木的,不像之前跟着沈鸿读书的时候,虽然有些自卑胆小,但总是在角落里笑眯眯的悄悄开心。
“可怜的娃,以后在小嫂子这里住,没人会欺负你了。”
大壮点了点头,他们朝着巷子口走去,忽然大壮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林飘:“小嫂子,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和阿父再也不挨打了吗。”
连夜把你亲爹暗杀掉。
林飘默默在脑海中把这个答案划掉。
“你要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很有出息的人,这样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和你阿父了。”
大壮又点了点头,默默不说话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们三人先吃了小混沌,然后给二婶子打包端了一碗回去,二婶子吃东西的时候秋叔非要接力把剩下的活做了,两人轮番劝他休息都劝不下来,只能任由他做。
大壮也很懂事的在旁边不断打下手,原本两个人做的活计,四个人分作做,速度一下变得很快,活也似乎瞬间少了很多,把肉腌好之后几人便坐在院子里休息,林飘和二婶子不断的给秋叔安利这个烤肉多好吃,说等会开张的第一单就让他和大柱尝尝。
秋叔笑着直点头,心里熨帖得不得了,他喜欢和二嫂子还有林飘住在一起,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壮还在沈鸿身边读书的时候一样,日子那么热闹,那么有劲。
林飘想着家里突然出现了帮着干活的,自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去鹿洞山看看沈鸿了,结果这念头一动,还没收拾好东西出发,沈鸿就自己回来了。
鹿洞书院里教书的先生大多都是曾经在朝为官的,他们当官几十年,留下了一个铁打不变的生活习惯,就是每五天要休沐一天,当官的时候都得单休,岂能退休了当先生不单休?
沈鸿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休沐,他带着先生特意赠送的一盒柿饼,其实一盒也就四个,踩着碎雪融冰下了山。
到了山脚,靠近河边,他看见附近的渔民抓了一篓子鱼正在街道边蹲着买,他上前去看了一眼,一堆小杂鱼中有两条不错的河鲤,鲜活肥美。
“这两尾鲤鱼如何卖。”
“二十文钱拿去。”
沈鸿上下打量这两条鱼一眼,态度语气与表情十分平静笃定:“十文还行。”
“你……你小子有点眼色啊,但这可是初春的鲤鱼,养了一冬天现在才浮上水面,可不能按以前的价来算。”
“十二文,不议价。”
渔夫一听就傻眼了,心想我卖鱼还是你卖鱼啊?还不议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