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用“高个子”来形容不够准确,应该是巨人般魁伟。她足有两米多,身材匀称,肩膀微宽。相比之下,挺拔的温寒都显得娇小可爱,而自己更是宛如小学生。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姑娘。”温寒也侧目张望。
今天乌善小心情好,于是午餐他请客。
他清楚温寒的食量,吃旋转小火锅都得消灭二斤肉的食肉动物,所以机智地选择了自助餐。温寒帅气的外形和狂野的食量,引得好几个服务员姐姐来偷看。
回程中,睡意袭来。乌善小双目失神,不倒翁似的强撑片刻,终于脑袋一歪,呢喃着睡去:“困死了,吃得太饱了……”
“吃饱了?来,我给你换药。”
山美端来一盆热水,拆开大野狼身上用作绷带的布条,清洁伤口。它扭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不时痛苦低哼,嘴角一片腥红,还挂着野兔的血。
“去了这么久,一点收获都没有吗?”似乎想把注意力从痛楚中转移,它咕哝着问。
“今天没什么人经过,不但没有收获,还送出去点东西。”山美洗了洗手帕,随手帮它擦去嘴角的血,顺便擦了把脸,“我把那本书送给了一个穷书生,反正我看他也娶不起媳妇,躲在被窝里看看画也好,哈哈。”
“恐怕他今晚难以入眠了。”十郎侧躺在地,笑得肚皮发颤,扯痛了伤口,不禁低声咒骂。
清理了伤口的脓血,山美看着它那一身脏乱打绺的毛,摇摇头目露嫌弃。自己的洞府这么干净,这副流浪狗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他干脆又烧了些水,跪坐在它身边,细细地擦洗梳理,直到毛发全都恢复柔软蓬松。
山美还没见过它的人身是何模样,不过,它此刻的外表很英武。灰黑的体毛短密厚重,头颈处则长了一圈较长的鬣毛,威风凛凛,从肩胛延至胸口,尾端交汇处有一撮白毛。
山美想,等老子成仙了,就雇它当坐骑,多有面子。
“你让我想起了我娘。”它定定地看着他。
“哈?”
“我依稀记得,我在泥坑里打滚儿,然后它带我去溪边洗澡,耐心地舔净我的毛,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它陷入回忆,阴鸷的棕黄色狼眼流出柔情,“我出生时,在同辈里排行老十,又瘦又小,总是掉队。如今,大家都称我老祖宗。我没有当年齐天大圣那上天入地的本领,能让族群长生不老,我只希望生生不息。这,也是我的责任。”
“我就没这么重的担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山美嘻嘻一笑,十郎也微微眯起双眼。
这时,山风送来隐约的狼嚎。仿佛大山也有了伤心事,在低低地呜咽,叫人没来由的心生哀凉。
“你家人在找你。”
十郎缓缓起身,蜷起折断的前腿,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走出洞口。它引颈长啸予以回应,声振林木,响遏行云。随后,嚎叫声便消失了。
“没事了,它们回去了。”它又拖着一身的伤痛躺回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山美也听不懂它们在交流什么,也许是:“老祖宗,你跑哪去啦?” “我很好,过一阵子就回家啦。”
重新给伤口敷上药粉,他拿出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点燃里面的香片。这是他自制的熏香,将果皮、艾草、柏树籽等用黄酒泡了,晒干碾碎。再以蜂蜜调和,团一团分成小块晒干,就可以随时取用了。
烟雾袅袅,香云缭绕,他轻摇自制的团扇,不断将烟扇向十郎。后者连打喷嚏,低沉地问:“你干什么?”
“给你熏香,盖一盖你身上的野兽气息,还能驱蚊虫。”
“不要,拿走。”十郎就地一滚,远离香炉。
“哼,想呆在我的洞府养伤,就得按我的习惯来。”山美端起香炉,摇扇凑近,“男人身上有些香气,才招人喜欢,城里的人都会把衣物熏香。”
“我又不打算去勾搭谁,无须招人喜欢。”它没再躲闪,默然片刻,问:“你喜欢男人身上有香味?”
“对呀,这样显得清雅。不过不要太浓,淡淡的就好。”
不多时,大野狼的一身浓密毛发变得清香怡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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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美:喂,你怎么喝我的洗澡水!
第34章 致富新道路
山美把脸埋进它颈间深深一嗅,满意地弯起嘴角,在它头顶揉了一把,又去挠它下颌:“这样就可爱多了,乖狗狗。”
“走开。”它拼命摇头,愤然低吼,喉间滚动着沉闷可怕的“呜噜”声。
山美白了它一眼,搬出自己的香柏木大浴桶,反复提水、烧水,折腾出一身汗。热水入桶,激起阵阵木香,再加冷水,最后撒入干花瓣和少许茶叶。
香气氤氲中,十郎发出略带讥诮的笑:“你活得比女妖怪还精致。”
“哼,要你管?”山美毫不避讳地宽衣解带,大红的喜服、肚兜簌簌而落,赤身迈入浴桶。整个人往热气腾腾的水里一浸,简直飘然若仙。
他发出舒爽的喟叹,哼起不知所谓的小曲儿。觉得热了,便将两条雪白的小腿交叠搭在边沿,闪着水珠的脚腕轻摇,粉白的脚趾微微翘起。
“听说,你老婆跟别的鸟儿跑了?”十郎揶揄道,像是故意扫他的兴,折他的面子。
“,三百年前的旧事了。”他笑了笑,并不在意。
“怎么不再找一个?”
“有了慧根,就想得多。想得多,就遇不到合适的。”他惬意地撩着水,看向十郎,“前一阵子,我差点就和一只狐狸搭伙过日子。她看上了我的房子,却看不上我,觉得我不上进,身份也配不上她。你也知道,像蛇啊狐啊,天生就有灵性,修炼更顺利。”
十郎赞同:“是啊,有了慧根,就想得多。想得多,就走不远。”
“你要往哪走?”
“不知道,我一直觉得,浅山岭太小了,想出去看看。”它看向洞口,目露神往,“有一次,我向北走了很远,那里几乎是另一种节气了,山顶常年覆盖着积雪。但是,我感觉我的族群在呼唤我,每走一步,心里就更难过一点,于是我又回来了。又二次,我朝西南走,走得更远,但也很快就回来了。原来,这种感觉就叫牵挂。”
山美模棱两可地耸耸肩,对远行不感兴趣。虽然他是鸟,但他从没试过飞越五湖四海,千山万水。他觉得,在哪里都差不多,还是该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打劫、做衣服这些实用的事上。
十郎问:“你变成鸟再洗澡多方便,一碗水也就够了,何必如此折腾。”
“鸟不能一直泡在水里,容易生病。”山美反驳道,“而且,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享受?这样泡澡可以升阳固脱,温灼丹田。”
十郎挣扎着起身,慢慢靠近,一只前爪搭住桶沿。山美纳闷地看着它,只见它脑袋一垂,竟然吧嗒吧嗒地喝起水来。
“小心,别把水弄脏哦。”他将湿润的黑发拢在肩侧,忍俊不禁。
喝饱之后,它又躺回原地,不多时便睡着了,毛茸茸的大尾巴无意识地扫动。
洗完澡,山美也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后,他不甘心毫无收获,又拎起锄头去山脚打劫。在草里蹲到傍晚,才听见过路的脚步声。
开张了!
他抖擞精神,抡起锄头冲了出去,横在山路之间:“打怎么又是你?”
竟然又是那穷书生。
“好巧,我正是来寻你的。”书生从袖中抽出一卷书,面红耳赤地嗫嚅,“这书还你。我左思右想,觉得直接丢了不妥,还是送回来最好。”
“哈哈……”山美掩唇一笑,姿态妖异。若是普通村民,早就觉察出不对劲。荒山野岭之中,怎么会有如此衣着鲜丽、眉目秀致的男人。
可这呆头呆脑的书生似乎刚搬来乡下,也跟着乐。
山美接过画册,压下笑意,请教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我是山里的猎户,不识字。”
“春……春宵秘……戏三十六式。”
“哪个字是春?”
书生目光闪躲,伸出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在书名上迅速一点:“春,四季的那个春。”
山美点点头,把画册推回去,说自己是个粗人,留着没用。要是不喜欢,就做引火之物吧。
书生不安地将其收入袖中,又说:“我就住在最近的村子,从东数第三户就是。想学识字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心念一动,忽而生出读书认字的冲动。如今修成人形已有几个月,好歹也要会写自己的名字才行。
于是,他问:“我有个好友也不识字,到时候可以带他一起吗?”
“好,我姓李,你和你朋友贵姓?”
“我叫浅山岭第一美人,我朋友叫野云渡大肥鹅。”
书生愣了一下,点头道:“好,我记住你们的诨号了,那就改天见。”
“改天见融合菜餐厅提醒您,xx站到了,请后门下车……”
乌善小被公交车的播报语音吵醒,颠簸中,他迷茫地眨着眼。
一阵淡而冷冽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脸旁厚实的枕头动了动。他慌忙坐直,擦擦嘴角,原来自己一直枕着男人的肩膀,而被枕过的地方赫然一片湿痕。
“抱歉哈,我平时睡觉不流口水的,我帮你洗衣服。”他讪讪地笑了。
“没事。”
他吸了吸鼻子,问:“你香水什么牌子,很好闻,很适合你。”
“叽里咕噜一大串,叫不上名字。”温寒深目一转,瞄向湿掉的肩头,捏起衣服抖了抖,“挺小众的,你喜欢的话送你一瓶?”
“谢谢,不用啦,这几年我不怎么用香水。”乌善小笑着解释,“我做食品嘛,经常要闻一闻原材料的味道,香水味会影响判断,也会影响顾客的消费体验。”
回到店里,他查看积分动态,想知道陪温寒去博物馆能得几分,结果惊喜得合不拢腿,当场蹦迪!十多分!
“靠,哈哈哈,这么多!”
他帮助几十个斗舞的老奶奶化解江湖恩怨,才拿了不到10分而已。难道,是管理局的系统出bug了?抑或,温寒特别孤独缺爱,只要经常关心他,就能轻松得分?
发现致富新道路了!
正想着,男人发来消息:“我看你在店里又蹦又跳,是不是得了不少分?”
“还好,也没几分。”乌善小脸上一热,故作淡定,往窗外瞥一眼,躲进厨房继续蹦迪。
“我非常想和你一起去博物馆看我们的合影,很有仪式感。你帮我实现了这么强烈的渴望,所以酬劳一定很丰厚。”
原来如此……乌善小回复:“嘿嘿,有空再一起玩吧。”
“好,那我们一起环球骑行吧。”
他回了个震惊的表情:“骑行?我看不行。”
对方随即提出一个合理的安排:“那改天去浅山岭郊游吧,我想看看你的山洞现在是什么样。”
想起自己那已经成为旅游景点的洞府,他笑了笑:“已经成景点了,买套票才能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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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寒说了些啥,会被小小踢出冰淇淋店会员群?
第35章 自己心里没数吗?
“好想吃夜宵,不行不能吃,胖死了……看图过过眼瘾吧……哇,有优惠券,来一份吧……”
“哦哦,宝宝别哭了,又饿了吗?才刚吃过奶呀……”
深夜,乌善小靠坐在飘窗,转动老式收音机的旋钮,窃听辖区内居民的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