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祥区苟一生:“草草草,气死我了。把我逼急了,小心我狗急跳墙,学当年的孙大圣,到天上去耍一耍。”
广祥区苟一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广祥区苟一生:“发错地方了。”
青涩仙君:“这次,我就当没看见,小心祸从口出。再说了,你有那本事吗?”
“完了!!”乌善小猛地把手机扣在桌面,精致的小脸儿煞白,“肥波,我大限将至!”
白清波抖了一下,一块面包渣从嘴里掉出来,含糊地问:“咋了?”
乌善小给好友展示群里的通知,讲了重定考核标准的事。本来,他还有十五年可以快活,而今搞不好就剩三个月了!
说实话,他确实有点怠惰,凭借赠送冰淇淋,还有一些微乎其微的善举来混日子。昨晚的“拯救堕落灵魂”一事,算是连日来最突出的一单了。
而且,对街的男人果真来者不善。哪个神仙想出来的“平衡政策”,脑子和膀胱接上了吧?真的要去动物园了,苍天啊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乌善小伏在桌旁,眼眶发热。如果当初不打劫就好了,不色诱和尚就好了。
第13章 请你喝一杯
这时,他隐约听见对街的酒吧在播放什么东西。他把门开了道缝,一瞬间,声音随着蒸人的暑气挤进来。一个低沉而磁性的男声,引诱般娓娓诉说:
“早安,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过几天就要试营业了,届时欢迎大家来捧场。
走在上班的路上,请你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昨天的你,有没有荒废时间?玩了多少次手机,刷了多少个视频?今天的你,打算想怎样弥补?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更难。认清现实,才能更好的努力。
为爱情而烦恼的人们啊,错的人就是错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忍耐、卑微、讨好,就变成对的人,不合适就分了吧。
三观挺重要,五官更重要。善良没用的,你得好看。外在不美,都没人去看你,就更看不见内在美了。好好饬一下自己吧!没钱?那就加快上班的脚步,努力去赚钱。
人生,是一个永不停息的工厂,那里没有懒人的位置。聪明的人活在工作中,愚蠢的人活在期望里……”
几分钟后,乌善小眼睁睁地看着,辖区的愉悦系数从0.81降到0.8!
给老子停!
他当机立断跑出门,冲过车流密集的马路,把酒吧门旁的蓝牙音箱给关了。令人心烦的恼人话语戛然而止,世界登时一片清净。
大门是实木的,造型古朴,他试探着拉了一下,竟然开了。闪进去,眼前一片昏暗,几秒后才渐渐适应。
店不算大,百平左右。大片的红丝绒窗幔,将窗子遮得严实。隐隐透过的晨光被滤成淡红色,又经水晶吊灯折射成绮丽的光斑,散落在皮质沙发和吧台。
座位排布很松散,装潢以黑、金、红色调为主,纸醉金迷的复古感。墙上有色彩浓重的挂画,也陈列着旧唱片、八音盒等收藏品,吧台后是宽阔的酒柜,层层叠叠的酒瓶连山排海。
皮革、实木家具的厚重气息、淡淡的酒香萦绕在身旁。时间到了这里,倏然变慢了,让人不自觉变得慵懒,想蜷进沙发。
“还不错哦,以前都没来过……”乌善小用手指在吧台抹了一下,很干净,纤尘不染。
忽然,两条有力的手臂自背后袭来,扣住他的肘关节。他来不及反击,脑袋和肩膀就被按在吧台,要被斩首似的。
他哎呦一声,感觉灼热的体温从身后覆过来,耳中闯进低沉的笑:“是你啊,我还以为进贼了。”
“我来关掉你的音箱,顺便请你别再播那些东西了,听着太闹心了。”乌善小暗暗发力挣开束缚,整整衬衫,顺势以一个优雅的姿势倚在吧台边,扭头看向男人。
“怎么了,都是励志语录心灵鸡汤,很带感啊。”
“你是故意的。”他眉尾一挑,轻哼一声,“我接到领导通知了,‘平衡政策’啥的。反正你又没有业绩压力,放我一马行不行?不然,我真的要去动物园了。”
“百鸟园吗?我会去探望你的。”温寒揶揄地笑笑,绕到吧台后侧,点燃一盏小蜡烛。橙红烛光摇曳,氛围登时充满格调。
突然,他亮出一把木柄小刀。寒芒闪过,锋利无比。
“干吗?”乌善小微退半步,提防地盯着对方的动作。只见男人又从冰柜取出一块方形冰块,当着他的面开始削冰。啊,原来这是削冰刀,不是要宰了我。
骨感有力的手指转动母冰,嚓嚓,切削之下,玉屑般的冰碴簌簌而落。温寒只穿着当成睡衣的宽松T恤,动作却不减优雅。
两分钟后,一块剔透的钻石冰成形。
他把它举在乌善小眼前,后者瞬间忘了业绩和烦恼,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正要接过来把玩,温寒却撤回手,把冰放入一个威士忌杯。
略作搅拌后,加入蓝宝石金酒、汤力水和一片柠檬,再次搅拌,垫上杯垫慢慢推过来:“金汤力,请你的。”
酒很少,乌善小两口就喝尽了。他咂咂嘴,开始玩冰,还说:“这大钻石归我了,手艺不错。”
温寒擦擦手,笑着问:“昨天,你在那间叫‘嗳嘿嘿’的店里买什么了?”
乌善小脸上一热:“什么都没买,就转了转。”
“那你计划买什么?”
“没计划!”他有点尴尬,“那是我朋友白清波的店。还记得他吗?之前,他住在浅山岭旁的野云渡,现在那一带被开发成动物园和湿地公园了。”
“哦,记得,他看起来挺好吃的。”温寒手肘撑在吧台,上身前倾,越过人与人之间的舒适距离,压低声音说,“你也是。”
对于这种玩笑,乌善小一笑而过,主动拉近关系:“等一下,我把床垫给你送过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拿。”温寒拿出一张报纸,“看看还想喝点什么?开业之后,可就要钱了。”
把菜单做成报纸的样子,有点意思。不过,乌善小并不爱酒,点了杯“粉色珊瑚海”蜜桃汁。
他含住吸管,刚嘬了一口,果汁就从鼻子呛了出来。因为温寒拿出了一沓粉色卡片,扑克牌似的展示在他眼前,又收拢,沿着台面推过来。
“我尽可能地帮你把名片都收回来了,赶紧销毁吧。”
“你收集这干吗?”
“怕你被人骚扰啊,先飞。”温寒目光轻浮,唇边的笑意却很真诚,“毕竟照片和电话都是真实的,万一被你的顾客看见了,影响不好吧。”
乌善小心头涌起莫名的感动,握着杯子低声道谢,同时嘟囔:“别随便给人取外号。你要是有心与我结交,就别添乱,那种闹心的励志语录也别再读了。”
“抱歉,我的工作就是鞭策你,用对世界有益的方式获得积分,偶尔平衡辖区的愉悦系数。不过,我这个人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私下里,我还是很想和你做朋友的。”说完,温寒伸出右手。或者说是,他的右前爪。
乌善小苦笑一下,握住男人的手摇了摇,触感温厚。他想起男人昨晚的话:经过这一次,他才会对陌生人产生戒备,意识到社会的阴暗面,受益终身。
原来,这就是对世界有益的方式啊,哼。
喝完果汁,乌善小把温寒带回位于冰淇淋店二楼的家。后者带着笑意,打量这间居所。
卧室、客厅、厨房全部是连通的,无拘无束、宽敞明亮。斑斓的卡其色系地砖,橄榄绿色和向日葵黄的墙面,深绿色皮革沙发,从公园摘回的鲜花、自制的干花随处可见。
油画般浓墨重彩,却又意外的和谐。
“你家真是生机勃勃。”温寒评价道。
“没别的地方可住啦,前几年炒股赔了。这套二层门市,就是我活了八百多年的全部身家。”
最终,温寒的视线落在那张圆床,揶揄道:“好圆的床,在隔壁的‘嗳嘿嘿’买的?有其他功能吗?”
乌善小不慌不忙地回敬:“有啊,可以躺着蹦迪,可好玩了。”
他从储物间把旧床垫搬出来,拆开上面包裹的塑料布。温寒摸了摸,随后缓缓凑近。他立即把手横在床垫和男人鼻子之间:“不许闻,这样很奇怪诶。”
“开个玩笑。”男人笑了,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心。他脊梁骨倏然一麻,窜过一股电流,连忙收回手。
第14章 可以陪我去看合影吗?
二人把床垫抬下楼,送回温寒刚租的房子,在酒吧附近,临街的四楼。两居室的住所空荡冷清,堪称家徒四壁,看得出来,男人这次下凡没带什么行李。或者,是推崇当下流行的“断舍离”。
把床垫放在卧室床上,乌善小抹了把汗,说声“拜拜”就离开了。日光炽烈,走在路上像铁板烧似的,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很想以原形飞回店里。
可是,这样衣服就丢了。而且变化的过程被常人目睹会有麻烦,管理局将派专人用催眠来改变目击者的记忆。自费不说,还会罚款罚到倾家荡产。
路过公交站时,有个等车的中年女人踉跄一下,似乎有点中暑,挎在手臂的帆布袋也落在地上。掉出一条手幅,写着:水泥砖厂,工伤,啥啥啥。
乌善小扶了她一把,顺手捡起包,指向几十米外自己的店:“我的店就在那,等我一分钟,我给你拿瓶水。”
他快步跑回店里,随便拿了瓶饮料。帮忙看店的白清波正坐在柜台后看视频,《动物世界》。画面中,两只天鹅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交颈亲昵,他目露神往,眼眶泛红,似乎是想起了曾经的老婆。
他把饮料递给女人时,她犹豫一下,舔舔干燥起皮的嘴唇,接了过去。神色凄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轻声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客气。”
公交来了,她快步上车,站定后隔着车窗朝他微笑点头。她的衣着十分朴素,短袖胸前的图案已经洗掉了一半,原本可爱的卡通形象变得面目狰狞。
帮她时,乌善小没去想积分的事。可是回到店里后,还是忍不住去看积分动态,居然比早上多了2.4分。这就代表,她当下的生活非常不如意,一点微小的善意,都能让她十分感激。
一瓶水而已,就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假如能继续帮她解决眼前的困境,收益一定非常可观。
这时,沉迷于《动物世界》的白清波吸了吸鼻子,说:“我回去啦。”
“羡慕人家双宿双飞,就去谈恋爱啊。”
“没劲,再也找不回初恋的感觉了。”白清波少女般捧着自己婴儿肥的脸,追忆往昔,“夕阳洒在野云渡的芦苇荡,我捉鱼给我老婆吃,看着我们的孩子破壳而出……唉,回不去了。”
好友走后,乌善小想起帆布袋里的手幅,立即着手搜索“水泥砖厂,工伤,事故”等信息,然而消息纷乱芜杂,排查到傍晚,也没有收获。
“算了,明天试试看,能不能在公交站堵到那个大姐。”
腿上的疤又在痒了,他苦恼地挠了挠,瞄一眼对街的酒吧。又仔细看看积分明细,方才增加的2.4分里,有一小部分是送床垫所得。
一片余晖洒在酒吧木门,门板像是要燃烧起来了。忽然,门开了,于是那片金色披在了一个男人身上。男人双目微眯,点了支烟,穿过马路,直奔他的店而来。
“请把烟掐了!”对方刚一迈进来,乌善小就发出提醒。
“啊,抱歉。”温寒笑了笑,退出去,边朝垃圾桶走边猛吸一通。再进来时,他唇角还飘着一丝烟雾。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垂下的竹风铃,灌篮般猛地跃起,轻轻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风铃离地面三米几,乌善小很喜欢又不想让顾客乱碰,才故意挂那么高。
吓人一跳,他是不是真的有狂犬病啊。我一定是感染了病毒,所以腿上才会痒几百年……悦耳的和弦铃音中,乌善小指指头顶的灯箱菜单:“来点什么?我请你。”
“不用,我想消费。”
“那太好了,第二份半价。”
“玫瑰芝士海盐,焦糖朗姆酒……你自己开发的吗?很有创意。”温寒摸着下巴,用赞赏的目光浏览菜单,“要咖啡和玫瑰芝士海盐吧,装进2个华夫筒里。”
“华夫筒每个5块,冰淇淋30块,一共40,我扫你。”乌善小收了款,麻利地挖了两个饱满的冰淇淋球,分别装进华夫筒。
温寒却只接过咖啡味的,说:“我吃不了两个,另一个送你了。粉色的玫瑰海盐,可甜可咸,适合你。”
“我这么有魅力吗?哈哈,谢了。”乌善小扑哧一笑,“既然吃不了,那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我喜欢参加活动的感觉。”
“要成为会员吗?”乌善小对他亮出会员群的二维码,“每日指定产品九折,群里还有很多单身年轻人,可以撩汉撩妹,看你个人倾向啦。反正,和人类谈恋爱时,别露了真身就好。像我这种小巧可爱的,对方会觉得是在变魔术。你不一样,容易把人吓死。”
温寒哑然失笑,问:“你也在群里吗?”
“那当然,我是群主。”
他进群后,乌善小提醒:“改一下备注名,这个‘该网名不对笨蛋显示’的网名会冒犯到别人。”
温寒认真听取了他的建议,甚至直接换了网名,改为:可爱的人才看得见这句话,怪幼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