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们没经历过”
“因为我的疏忽,我全家都死了,是不是很惨?每次想起来,我都想杀了我自己。可是,昨天的满腔悔恨,并不影响我此刻的幸福。”温寒忽然说起自己的事,打断女孩的思路。这种时候,思考越多,就越悲观。
女孩愕然:“全家都……因为什么?”
“食物中毒。”温寒苦笑一下,“现在,我已经与自己和解了。”
乌善小也略感惊讶,但没表现出来。更多的是欣喜,因为温寒已经可以坦然说起过去。
“中毒……高中时欺负我的同学说,我这种什么都爱吃的胖子,早晚也会死于食物中毒。”
“你可以当胖子,但不要当自卑的胖子。而是一个阳光、干净、爱笑、自爱的胖子。嘲笑你的人,选择成为差劲的人,他们那张破嘴早晚会在别的地方吃亏。而你自己,可以选择成为更好的人。”
“谢谢你们,”女孩晃荡着双腿,“可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她往下看一眼,紧紧地闭上双眼,五官挤在一起纠结着。
作者有话说:
预告:节外生枝!
第108章 大人怎么还吃儿童套餐呢
“乌善小的老公,脑袋收回去!”柯道长忽然开口,现在他正处于最高点。他探出小半个身子,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道定身符,白清波则死死抱着他的腰,以免他掉下去。
温寒缩回头,只见一道符咒激射而出,带着逼人的灵气!然而,飞到一半就呼啦一下被风刮走了。
“我再写一张!”柯道长拿出朱砂笔。
“哎呀”乌善小急得拍大腿,正要现出本象去救人,忽听下方地面有游手好闲之人高声起哄:“赶紧跳啊,喔哦哦,大胖子”
因为这一句话,女孩发出崩溃的悲鸣,苦苦劝解的成果瞬间化为乌有。怒火瞬间烧穿胸膛,乌善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朝脚下破口大骂:“你妈的,大煞笔,闭嘴!老子把你嘴缝上!”
这时,女孩带着哭腔大声喊:“再给我一个不跳下去的理由!”
“下面有很多游客。”他毫不犹豫道,“除了那个嘴贱的败类,还有很多。”
女孩愣了一下,竟缓缓收回双腿,颤声说:“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的生命?”
“因为你善良。”
“你怎么知道?”
“坏人怎么会从家里拿胡萝卜喂小鹿。”
话音刚落,女孩掩面而泣,慢慢蹭着地板退回里侧,蜷起胖而柔软的身体,缩成一团。她的哭声传了很远,却不悲凉,而是压抑已久的宣泄,和终于获得赞美的感动。
她并不脆弱,也许只是很多不顺心的事赶在了一起,而两个少年恶劣的讥讽,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需一句赞美和鼓励,此前却无人知晓。
20米,10米,5米……随着摩天轮不停歇的转动,女孩回到地面,立即被警察和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柔声细语,怕她受惊。有生第一次,她收获了如此多的关怀。
她的目光从攒动的人头之间穿过,落在乌善小和温寒身上,满是感激。
人太多,乌善小没有上前,只是朝她笑着点点头。紧接着眼神一冷,四下寻觅方才起哄的小瘪三。
这种人不会错过热闹,定然还在现场。他扫视一周,很快锁定了对方猥琐的身影,活动着手腕快步走近。妈的,他必须出这口恶气,不然肺就气炸了,
“小心伤了手,我去教训那王八蛋。”温寒脚步更迅,走在他身前。
“你手重,容易出事。”乌善小拍拍恋人的肩,将其挡在一旁。正要冲上去揍那家伙一顿,却被随后而来的柯道长横臂拦住。
“乌善小,别犯错误,你有前科,不能随便惹事。”少年低声提醒,继而话锋一转,眸光凛然,“我来。”
似乎是怕脏了手,他脱下一只鞋拿在手里,走近那起哄的男人,抡圆胳膊用鞋底“啪啪”甩了两耳光。趁对方发懵之际,他快速蹬上鞋,若无其事地信步离开。
白清波笑得前仰后合,小跑着跟上去。
“哎,那个人,他、他打我!”挨打的男人捂住脸,就近拉住一名来帮忙的女性工作人员,“用鞋底打的,你们管不管?”
女人脱下坡跟鞋,“啪啪”甩了他两耳光,露出友善地微笑:“是这么打的吗?”
“对,没错。”
“你他妈该打,去投诉吧。”女人脸色陡变,狠狠啐了一口便走开了。
夜幕四合,游乐场的灯火渐次亮起,梦幻华美。屹立的摩天轮犹如一只炫丽巨眼,永不疲惫地俯瞰众生。动物园早已闭园,不过这里会开到很晚。
乌善小坐在餐厅靠窗的餐位,叼着吸管,看着皇冠状的旋转木马,心想:不知那女孩怎样了,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他收回视线,瞥向桌面。桌上共有12杯饮料,源自于12份儿童套餐,因为柯道长想要随餐附赠的生肖小玩具。
虽然他没直说,还口口声声“我是大人,不吃儿童套餐”,但他的眼神已经在地上打滚儿了,像玩具店里撒泼的小孩子。
白清波慷慨解囊,请大家吃儿童套餐,理由不是玩具,而是“性价比高,还能找回童心”。还好有温寒,一个人就轻松消灭了6份套餐。
“妈妈,快点,等会儿灯灭了!”窗外掠过一串清脆童真的笑声,有个手捧莲花灯的孩子跑了过去。
乌善小从桌面的塑料盒拿起一张宣传折页,原来每月十五,游乐场都有放河灯的活动,地点就在附近的野云渡水域。每个游客都可以凭消费记录,免费领取一盏小灯。
“我们也去吧,然后就回家。”柯道长把12个小玩具扫进包里,难得主动提议。
领取河灯时,工作人员说,加100元可以升级为由玉神观道人开光的七彩莲灯,更加精美闪亮,也能让心愿或哀思更好的传达出去,不会半途熄灭或沉入水底。如果说,普通河灯是3G通信,那升级款就是5G通信。
柯道长蹙眉:“玉神观根本就没有给河灯开光这项业务。”
对方说:“你不懂。”
柯道长冷冷地亮出自己的道士证。对方左右看看,立即赔笑:“生意不好做,高抬贵手。”而后送了他们四盏升级款精美河灯,算是封口费。
离开灯火通明的游乐场,沿一条幽暗小径步行几分钟,眼前豁然一片辽阔的水域,这便是野云渡,白清波的老家。对岸黑茫茫的群山,则是浅山岭。
溶溶的月色模糊而空幻,像银纱织出的薄衫,轻轻披在水面,泛起粼粼微光。岸边枯败的荷叶,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片凌乱的剪影。
踏上放河灯的渡口,乌善小深吸一口冰凉湿润的空气,瞥向一旁写着“河灯度孤”的木牌。湖面已有许多盏小巧的莲花灯,沉沉浮浮随波漂泛,烛火隐隐映透莲瓣上的字迹,都是心愿或思悼之人的名字。
“柯道长,你包里有普通的笔吗?”他说。
很快,一支黑色中性笔递了过来。他在莲瓣写下“赵月半”,挑了挑烛芯,让火光更亮。然后跪在渡口的木栈道,伸长手臂轻轻将河灯放在水面,看它荡荡悠悠地漂走。
“大胖,在那边也要开心哦。”他轻声念叨。
温寒拿过笔,欲书又止,直接将空白的河灯放在水面。它打了个转儿,顺水漂流,追着方才那盏而去。乌善小知道,恋人想悼念的亡魂太多了,希望他心里的重担也能随波渐远。
“在摩天轮上的时候,你说的是真的吗?”乌善小望进男人闪过疑惑的双眼,“我三百斤你也喜欢我。”
“那我们的故事,恐怕刚开始就结束了。”温寒搂住美人的腰朗然一笑,“你从天而降,把我砸成一张狼饼。死得可太惨了,想给我收尸的话,得把我从地上铲起来。”
“那正好,拿你卷大葱吃。”
“很大的哦,你确定你有那么大的嘴?”
乌善小被耳畔灼热的呼吸和低语惹得心跳漏了一拍,笑着将头靠在对方肩上:“那么多儿童套餐白吃了,内心一点都不纯洁。”
“我在说卷饼,你在想什么?”
“卷饼给我用用,啊不是,笔给我用用。”白清波从温寒手里拿过笔,在一片莲瓣端正地写下一个“李”字,之后双手托着灯座,慢慢置于水面。波光浮动,映在他婴儿肥的脸庞和微微湿润的双眸。
“李什么?”身后的柯钒低声开口。
“不知道。”他起身揉揉眼睛,目光追随自己的河灯。
“忌日是哪天?”
“不清楚。”白清波犹豫着说,望向当空一轮圆月,“那时候我和小小又没有日历,也不关注时令节岁,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只知道,他死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河灯悠悠漂了片刻,忽而原地打旋,沉了下去。他大叫:“咦,我的灯怎么沉了?!”
作者有话说:
预告:验证猜想的时刻到了
第109章 相遇皆是重逢
“有一种说法是,”乌善小把手搭在好友肩头,“想悼念的人已经进入轮回,河灯就会沉没。”
“真的?”白清波先是面露欣喜,接着失落地瘪了瘪嘴,“假如他已经转世很多年,那……咱们的罚款岂不是白交了?他根本就没收到转账嘛。”
“什么罚款?什么转账?”温寒好奇地问。
“以前,我们每年都会烧纸钱给李秀才,转账一些冥币给他。”乌善小解释,“近年不允许烧纸了,就文明祭祀。规定出台的第一年,我们没当回事,在十字路口烧纸,烟熏火燎的,结果被罚了三千块。”
白清波笑了笑,看向水面。浮动的数百盏河灯似点点萤光,星星渔火。他轻声喟叹:“天下这么大,这么多的人,只怕是遇不到了。”
“那肯定的,连擦肩而过的可能性都很小,甚至都不知道还是不是人的形态。”柯钒单手托着河灯,嘴角轻轻一撇,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酸意。
“哼,你才不是人呢。”忌惮于对方的身份,白清波窃声嘀咕,不敢直接顶撞。
“柯道长,你怎么故意给人添堵啊?”乌善小有点哭笑不得。
“我只是从概率的角度,客观地分析了一下。道法自然,要接受客观规律。”少年耸耸肩,从白清波手里接过笔,在莲瓣写下两个名字,应该是他父母。
他俯身将河灯放在水面,轻吹一口气,助它漂远。见白清波落寞远眺,泪珠在眼眶打转,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慌忙找补:“倒也不是说,就肯定遇不到,凡事都有个万一。你修炼成人,不就是‘万一’吗?”
白清波侧头一笑:“也对。”
“对你很重要吗?那位李先生。”柯钒清了下喉咙,状若随意地问。
“算是吧。”白清波淡淡地说,“闲着无聊时,要靠回忆来消磨时间的话,我十有八|九会想他。”
“那剩下那一二呢,想什么?”
“想我曾经的鹅老婆,孩子们,还有盘存啊对账啊那些乱七八糟的。”
至此,四盏河灯全都入水,混在其他游人的灯里。近时还能分辨,远了就只剩一点光斑。
月涌湖心,烛影摇红。满湖星斗,万朵金莲。明明灭灭,参差难数。
每个人都静静观望,随后不约而同举起手机。一个手滑,白清波的手机落在木栈道上。他正要去捡,柯道长抢步而上想要帮忙,却一个滑铲把手机踢进水里,整套动作丝滑流畅。
“你诶我去”白清波崩溃地捂住脸。
好在手机壳是气囊款式,减缓了下沉速度,而柯钒又个高手长。他猛然扑在水边,一个蛟龙入海,整个脑袋都钻进水里,竭力伸长胳膊,把手机给捞了上来。
“小心!”白清波发出惊叫。
屏幕还亮着,防水性能很好。不过,柯钒的头发和两条袖子全湿了,还“噗”的从嘴里吐出一条小鱼。深秋的水冰凉刺骨,他打了个喷嚏,微微发抖。
“掉就掉了,捡它干吗?”白清波责备着脱下外套,“快把湿衣服脱了,穿我的。”
柯钒照做,唇边浮起腼腆的笑意。他脱了外套,见鹅绒马甲没湿,松了口气。不过最里面的秋衣湿了,只好先脱光。
他虽然瘦削,但该有的肌肉竟一丝不少,皮肤比月色更苍白,犹如一具汉白玉雕塑。见三个妖怪都打量着自己,他脸一红:“你们看什么,别看我。”
随后侧过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