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心跳加快的奖球滚动声中，几组数字陆续产生。

　　“21，32，13，27，18，30……现在，关键的绿色球号码也揭晓了，是5号。本期中奖号码已经出现在屏幕下方，不知有没有哪位幸运妖仙中奖呢……持续购买喜飞升，相信奇迹会发生，我们下期见！”

　　“切，好像只对上一个号。”乌善小耸耸肩，继续捡拾散落的商品，却见一旁的好友僵着不动，怔怔地盯着手机。

　　白清波触电般浑身颤抖，连带着手机也晃个不停。他抬起逐渐涨红的脸，舔舔嘴唇，喉咙因极度的兴奋而嘶哑：“小小，你、你来帮我看看，我是不是中奖了？”

　　乌善小倏然瞪大双眼，立即凑过去核对。7组数字，和屏幕下方的开奖结果分毫不差。

　　“是真的，是真的！”他感觉心脏在一瞬间爆炸，迸发出的喜悦随着热血翻涌。好兄弟要飞升了！他先是发出长长的尖叫，又与好友抱在一起跳脚大叫，欣喜若狂。

　　几秒后，他不再乱跳，只是紧紧抱着对方，鼻腔发酸，感到浓浓的不舍。不舍中又渐渐生出苦涩，堵着他的喉咙，越胀越大。

　　作者有话说：

　　预告：小小哭了

　　第128章 五味杂陈

　　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好友本就是自由身，自己更需要这样的奇迹。如果是自己该多好，再也无需为积分奔波，不用担心被关进动物园，十郎又刚好在天上有正经差事，他们可以在洞天福地双宿双飞。

　　喜悦，不舍，苦涩，艳羡。复杂的情绪在胸腔糅杂激荡，他把脸埋在好友肩窝，低声啜泣起来：“呜呜呜……你要走了，肥波，你要走了，我没有朋友了……”

　　白清波也从兴奋中平静下来，紧紧抱着他，不时吸吸鼻子。

　　“先飞，出什么事了？”听见他们的尖叫，温寒忧心地循声而来，看见二人站在一堆情趣用品中间相拥而泣，口中喃喃说着“中奖了”之类。他大惑不解，打趣道：“这东西还带刮奖的？什么奖，再来一个？”

　　乌善小胡乱抹抹眼泪，朝恋人扯出一丝笑，把好友中彩票的事说了。

　　起初温寒还不信，确认过后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这东西是骗人的，新闻里那些中彩票的都是演员，原来真能中奖？怎么兑奖？”

　　白清波兀自发呆，经乌善小的提醒，才开始查看兑奖方式。

　　“哦，要先联络所在地的督察员，在对方陪同下去管理局核验彩票购买记录，兑换成纸质版。然后，由督察员陪同，乘地下渡船前往天界与人间交汇处的两界城，去三界集团总部大厦，进行最终的兑奖。”

　　他想了想，举起手机，“也就是说，要先联络柯道长。”调出通讯录，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悬在屏幕上踌躇着。

　　乌善小懂他的犹豫，一旦兑奖，就意味着和柯钒余生都见不到几面了。自己是妖，如无意外不老不死，可以十年八载相聚一次。可是柯钒是人，体质有点差的人。

　　白清波注视着通讯录里的“柯学家”，嗫嚅道：“我在想，去了天上能干嘛呢？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也没什么本领。狼兄，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很好。坐在家里不吃不喝的想一天一夜，想象出一种最富裕美好的日子，差不多就是那样，可以说是心想事成吧。”温寒淡淡地答，看向乌善小，眼中溢满柔情，“但是，也有日思夜想却得不到的东西。”

　　白清波咬着嘴唇犹豫半晌，还是联络了柯钒。

　　少年匆匆而来，挡着脸快步进店。他这一路显然走得很急，鼻尖和额角沁着发亮的薄汗。

　　“真的？不是逗我吧？”确定他们不是在整蛊，他身体微微一晃，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双手无措地张着。

　　随后，他握住白清波的手，僵硬地摇了摇，有些勉强地笑道：“恭喜啊，我代表管理局浅山分局祝贺你。”

　　后者默然点头。一时间，他们只是呆呆地望着彼此。从眼到口，一指长的距离，却吞没了万语千言。

　　“我看那上面说，要在七天内完成兑奖。”温寒轻声打破这份漫长的沉默，“据我所知，办通行证就要两三天，路上还要耽误大半天，尽快去办吧。”

　　“那，那现在就跟我回局里吧。”柯道长忽然有点结巴，目光闪烁，状若轻松地咧咧嘴，显得十分刻意，“早点办通行证，就能早点去两界城兑奖。我，我也没出过远门，万一中间被什么事耽搁就糟了，所以，所以还是打好提前量。”

　　“明天吧。”白清波怯生生地退了半步，好像不是去飞升，而是小孩子去打针。

　　“不管哪天出发，先把通行证办下来。”乌善小合理地建议道。

　　傍晚，一行人走出浅山市道教协会/道学养生文化研究会/玉神观驻市区办事处的老旧小院。

　　白清波双手郑重地捏着巴掌大的纸质彩票，盯着上面的“喜飞升”字样。彩票嵌了金箔，在初夏的晚霞中泛出玫瑰金的光芒。

　　“这位妖仙，请留步。”一个中年男人从院里悠然踱出，是柯钒的大师兄。他一身素色休闲装，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乍一看与寻常中年白领并无不同。只是，眼神却是冷峻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手举相机、挎着大红花和红色手幅的年轻女人。

　　“合个影吧。”男人站在门牌旁，整整衣领，笑着朝柯道长招手，“柯师弟，你也来，这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事，毕竟是你的辖区出现了大奖得主。”

　　“我就不参与了。”后者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望着天边异彩交织的晚霞。拗不过师兄的再三邀请，他还是拖沓着步子慢腾腾挪过去，柱子似的面无表情地杵在师兄身边。

　　白清波不敢拒绝，也乖乖站在男人另一侧，把大红花戴在胸前，并接过手幅展开浅山市彩民喜获飞升资格。

　　“你是中奖的，你站中间。”大师兄这样说着，却没有让位的意思。

　　“不不，领导站中间，都是托您的福。”白清波点头哈腰，展现高情商发言。

　　摆好姿势，女人后退举起相机，调节焦距，“柯道长，看镜头，笑一笑。白先生，你也笑一笑。”

　　二人眼珠微转，隔着大师兄互瞄一眼，同时大幅扬起嘴角，龇牙咧嘴，变态般笑了起来。

　　结束合影，大师兄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问：“柯师弟，你不开心？你们好像关系很好，舍不得他走？”

　　“我只是有点嫉妒了。”柯钒移开目光，淡漠地说，“只有妖仙可以买彩票，我却不能买，不太公平。”

　　嫉妒？默然旁观的乌善小清楚，柯道长当然不是嫉妒，只是不愿面对类似于天人永隔的离别。嫉妒这个词，安在自己身上更贴切。

　　没错，自己此刻有点嫉妒好友。当这样幸运的事遥远地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只会淡淡感慨一句，转过头就忘了。可是，当奇迹降临在身边，却不是自己头上，巨大的落差感就像难以下咽的苦果，始终哽在喉咙里。

　　当然，更多的还是不舍。他甚至没法去送好友一程，因为没有正当事由，不能申请前往两界城的通行证。刚才，“陪同兑奖”这个理由被驳回了。

　　几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走在一起，只有见多识广的温寒在努力调节气氛，讲述两界城的好玩之处：“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法宝，都是从那流传出来的，比如说……什么蝌蚪奶茶，风雪麻辣烫。天气晴朗的晚上，能隐隐约约看见天上的建筑或者灯火，就像是夜的尽头在燃烧。”

　　“哦。”乌善小漠然点头。若是平时，他会感叹我老公懂得真多，然后缠着对方继续打听奇闻趣事。

　　他垂着头，感觉一只温厚的手掌搭在他肩头捏了捏，似乎在说：没关系，有我在。

　　回到家，乌善小借口洗澡钻进浴室，却只是打开龙头，借哗哗的水声来掩盖哭泣。情难自抑哭得大声时，就把水开大些。低声啜泣时，就关小点，毕竟要节约用水。

　　许久，响起敲门声。

　　“先飞，我可以进去吗？”

　　“我洗澡呢。”乌善小压住哽咽，抹一把镜上的水雾，看着镜中眼圈通红的自己。不出所料，男人无视他的拒绝，强盗般径直闯入。

　　“大灰狼来……呵，连衣服都没脱，原来你在干洗。”

　　乌善小弯了弯嘴角，把马桶盖放下来坐着，揉揉发红的鼻尖，喃喃道：“我很难过，不能和肥波朝夕相伴了，我们还从没分开过呢。”

　　“又不是永别。”温寒叹了口气，揽过他的头，轻轻按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预告：小小又笑了

　　（今天至下周二会日更）

　　第129章 受宠若惊

　　“嗯，我知道。”本来，烦杂的情绪已随流泻的泪水有所缓和，此刻靠进最依赖之人的怀里，他瞬间脆弱起来，不禁再度啜泣，“为、为什么中奖的不是我呢？我的好兄弟要飞升了，而我上个月都没完成业绩。有我这样的朋友，肥波到了天上都会被瞧不起吧？呜呜呜……为什么中奖的不是我……”

　　“别难过了。不如，我们也去两界城转一转，就当旅行，好不好？”温寒拨开那被水汽洇湿的发丝，俯身轻吻怀中人光洁的前额，“刚才，我在黑市买了两张通行证。”

　　乌善小惊喜地抬起泪眼，“这也能买？”

　　“能，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柯道长的师兄把通行证卡的很紧，就是为了让需要的人去黑市买，好从中赚一笔。”

　　哦，还真是道貌岸然。乌善小点点头，破泣为笑：“我去送送肥波就行了，没心思旅游。”

　　“害怕过两个月去动物园？”

　　“我靠，哪壶不开提哪壶”乌善小腾的窜起来，羞愤地挥拳。

　　“不开玩笑了。”温寒大笑着敏捷躲闪，又敛起笑认真地问，“想好了吗，别苦兮兮地助人为乐了，开始送冰淇淋吧？应该多买两台冰淇淋机，不然恐怕供应不上。”

　　乌善小淡淡地“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开始仰赖于恋人的积蓄，他自己那仨瓜俩枣撑不了多久。虽然在天界看守花园不是苦差，但那也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那就这么决定了，订购机器吧。”温寒淡淡地宣布，“怕你不好意思花钱，所以我刚才出去一趟，把积蓄全都转给你了，只留了一点用来做酒吧的周转资金。数额比较大，明天你才能收到。”

　　“这，这怎么行？！还是别了。”乌善小愕然，这男人一点都不为他自己考虑吗？

　　“就是通知你一下，没跟你商量。”

　　“我，我”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瞪着微红的双眸，心情已经超出了“受宠若惊”的范畴。诚然，有情饮水饱，真心无法用物质来衡量。但扪心自问，换成自己肯定会犹豫一阵子，那可是二百多万的积蓄。

　　看着他精致的面孔因纠结和感动而变脸似的换着表情，温寒洒脱一笑：“我只希望你能自由，这不是你的终极梦想吗？”

　　“臭狗狗，干吗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惶恐了。”乌善小跳起来抱住男人，声音带着哭腔，“日后我慢慢报答你。”

　　“你自由自在地活着，开开心心的，”对方轻抚他的背，“就是最大的报答。”

　　乌善小用力点头，主动吻住男人的唇，然后就被推倒了。日后报答，先实践前两个字。

　　事后，他从傍晚睡到午夜，直接导致了失眠。

　　他瞄一眼熟睡的恋人，轻手轻脚地下床，在飘窗抱膝而坐，用手机填写订购冰淇淋机和原料的订单。楼下隔壁的店招仍亮着，白清波还没关店，也许是在期待夜巡的柯道长能稍作停留。

　　离开管理局时，他以为柯道长会跟好友说些什么。但那少年只是简单祝福几句，就冷着脸离开了，甚至没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正在沉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正是好友的消息，内容是一张手写协议的照片：

　　“赠予协议：本人将两套商品房住宅（100平和120平）及一套二层商铺（250平）赠予乌善小，包括商铺内的全部情趣用品：按摩棒65根，硅胶娃娃8个……各色情趣内衣43套，各类制服48套……”

　　乌善小捂住嘴，差点爆笑出声，接着眼眶发潮，视线逐渐模糊。他仰起头眨眨眼，唉，今天自己怎么这么能哭啊。

　　“睡了吗？”好友问道。

　　“我也不懂格式规范啥的，只是随手写个草稿，明天我们找个公证处，正式起草文件，然后把房子都转到你名下。”对方又说。

　　乌善小揉掉眼眶里的泪水，回道：“不，我不要。我帮你看着，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白清波：“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你会不会忘了我，就像你当初忘了狼兄那样。”

　　乌善小：“所以你要常回来看我。”

　　许久的沉默。

　　白清波：“我还以为，你们会叫我留下来呢。”

　　白清波：“从前我天天幻想中彩票，现在反而不知该怎么办。唉，先不想了，回家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留下来，放弃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样的话，自己和柯道长怎么可能说出口，没人背负得起这个决定。

　　妖的一生很长，稍有不如意便会后悔，那丝丝缕缕的悔意，会像蛛网一样裹住未来的生活，让每一天都黯淡无光。

　　而且，就算好友真的不想走，那这机会还能给谁？乌善小羞于继续妄想，猛然抬手甩了自己一耳光，打消可耻的觊觎之心。

　　“干吗呢？”恋人睡眼惺忪地问。

　　“有蚊子。”他低声说。

　　恋人把积蓄给了他，挚友也要把财产留给他。他拥有最美的爱情，和最好的友谊，虽然没有中彩票，但也是万分幸运的，不该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