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了，快下楼，他们肯定等急了。”白清波跑回来，乌善小连按关门键。

　　回到8楼办事大厅，踏出电梯，迎面却是一片空旷的黑暗，远处的窗户透出黯淡夜色。

　　乌善小恍惚了一下，只听扑棱棱振翅声掠过，一只负责打更的大蝙蝠飞来。它倒挂在电梯口，舒展四肢的翼膜，呲着尖牙阴森森地说：“这里已经下班了，直接去一楼，不许逗留。”

　　“吓老子一跳。”乌善小退了两步，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拢，心想：让昼伏夜出的妖怪打更，真是将“高效益、低成本”贯彻到底呢。

　　他们只在楼上停留了2分钟，然而楼下已经是夜里9点多了，足足过了12个小时。一楼大厅只余下几盏地角灯，光线昏黄，棚顶角落倒悬着数只打更蝙蝠，警惕地转动脑袋，留意他们的动向。

　　大门两旁，值夜班的守门麒麟半卧着，牛尾状的长尾不时扫动，驱赶蚊虫。

　　石阶上坐着两个人，是温寒和柯钒。他们相隔一米，脚边摆着饮料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乌善小隐约听到柯道长说：“绝对，绝对不许说出去，不然我跟你没完。”

　　“是啊，这可比坐过山车被吓晕还丢人呢。”温寒哼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调侃。他随意伸着两条长腿，手肘撑在上一层石阶，像在公园晒太阳。

　　“谁说我吓晕了？我那是天人合一。”柯道长则坐得端正，不紧不慢地辩解。

　　“应该叫地人合一，毕竟晕过去了，躺在地上抢救的。”温寒继续调侃。

　　柯道长清秀苍白的面孔浮起愠色，抿唇沉默几秒，冷冷地开口：“别忘了，你老婆可是归我管的。”

　　“我错了，道长。”温寒立即坐直了，神情肃然，不过唇角仍含着笑意，“你这么正直无私，善良可亲，肯定不会记仇的。”

　　听了夸奖，柯道长嘴角一挑：“那当然。”

　　“我们回来了，久等啦！”乌善小从背后扑过来，搂住温寒的脖子，“饿坏了吧，在聊啥呢？”

　　“管管你老公的嘴，他一直在阴阳怪气地笑话我。”柯道长起身拍了拍裤子，拧着眉头瞥来一眼。

　　“为什么？”白清波困惑道，“你干什么啦？”

　　“没什么。”柯道长拿起饮料瓶，信步踱下石阶，头也不回地问，“白萝卜，你哪天走？”这样，就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便显得他已经开始释然。只是紧绷如弦的声音，出卖了内心的焦灼。

　　作者有话说：

　　预告：什么叫峰回路转，两全其美嗷

　　第137章 这下开心了

　　“说是要过30个工作日左右，接到通知后再来。”白清波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哦，那就是还有一个月。”柯道长嘟囔。

　　一个月不算短，可惜对于告别来说，无论多久都不够。乌善小默默叹了口气，帮恋人掸去裤子后的浮灰，问：“吃午饭了吗？晚饭呢？”

　　“中午在附近随便吃了点，晚饭还没吃呢。”

　　“少一顿怎么行，把我家臭狗狗都饿坏了。走，到街上逛逛，请你吃大餐。”乌善小牵起温寒的手，十指相扣，孩子气地来回摆动，“说来也挺搞笑的，昨晚又是哭又是笑，结果今天没我啥事儿。，重在参与吧。”

　　温寒轻笑：“是不是挺失落的？”

　　“有点，更多是尴尬吧，但也觉得一下子就轻松了。不然，一旦占用了朋友的机会，我今后都会有心理负担，就像心上永远压着一块石头。不是我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安理得啊。”乌善小望着夜空长舒一口气。今夜浮云遮住了天空，所以夜色很浓。

　　他收紧手指，夹了夹恋人的指头，继续说：“像这样牵着你的手，我就觉得心安理得。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的。”

　　他弯起眼睛粲然一笑，眸光如孩童般纯真，然而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又透出几丝风情。清纯而妖冶，暧昧却不下流。

　　“我是你的，永远都是。”温寒侧过头亲了下他的脸，“除了你，没人骑过我。”

　　看着前面二人的背影，乌善小低声好奇道：“柯道长怎么啦？你拿住他什么把柄了？”

　　似乎觉察到什么，柯钒止步回头，目光阴沉而锐利，眼睑却有些浮肿发红，“走快点，不许背地里议论我。白萝卜想吃萝卜牛杂，你们呢？”

　　“我们随便。”乌善小与恋人相视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其实，他一点都不饿，毕竟才刚吃完早饭不久。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搭住好友的肩问：“要等30个工作日，指的是地上的时间，还是天上的？”

　　“哎呀，刚才忘问了，我现在问问。”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白清波的呼吸陡然一滞，接着变得急促。他兴奋地咬住下唇，用发抖的手掏出手机，一边嘟囔着“不知这么晚了有没有值班客服”，一边拨通管理局的客服热线。

　　柯钒双拳紧握，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的脸，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渴求和期盼。

　　白清波将手机举在耳边，不安地原地踱步，等待转接人工客服，犹如在等待审判。许久后，他脚步一顿，电话那端隐约传来柔和的女声。

　　“我想问一下，中了喜飞升彩票兑奖之后，告诉我要等30个工作日，指的是哪里的时间……啊，不清楚？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上一个中奖的……好好，麻烦了……好，我知道了，谢谢。”

　　他缓缓垂下手，满脸沮丧，瘪了瘪嘴，婴儿肥的双颊微微鼓起。柯钒眼里的光倏然暗淡下去，落寞地转身：“走吧，去吃点东西。”

　　早知道就不提了，徒增伤感。乌善小有点后悔，轻抚好友的后背。

　　这时，白清波的眼珠灵动一转，咬着嘴唇嗤嗤笑了起来，继而跳脚大笑：“哈哈哈，都被我骗到了吧？客服告诉我，要按照天历来算！我要等几十年！”

　　正在走远的瘦高身影猛然止步，一个箭步窜回来，双手抓住白清波的肩头，欣喜若狂地乱晃：“真的？！要是敢骗我，我、我就把你炖了！”

　　“真的，真的！”白清波被晃得像一棵狂风中的小草，脸上的肉都在抖，快活地连连点头，“30个工作日，再加上休息日，要等将近40年！我能陪你到60岁，陪你走完这一生！”

　　失而复得，人间至乐。柯钒发出前所未见的大笑，忽而脸色一沉，故作气恼：“什么叫走完一生？你的意思是，我也就能活到六十，连平均寿命都达不到？我凭什么不能长命百岁？”

　　白清波吐吐舌头：“呸呸呸，看我这嘴。”

　　柯钒瞪着他，接着扑哧一笑，脸上的怒色一扫而空：“够了，活到六十就够了，活太久也没意思。”

　　二人凝视着彼此，四条胳膊蠢蠢欲动，似乎想狠狠拥抱一场。碍于管理局的规矩，最终只是同时伸了个懒腰，讪讪地错开视线。

　　温寒慢悠悠地开口：“道长，不用太克制，想做什么就做，别再像上午时那样躲进厕所里”

　　“不许说！”柯钒慌忙打断，拉着一脸好奇的白清波匆匆走远，似乎不打算一起吃饭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和肥波还能做好久的邻居。没想到，管理局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太好了。”一旁的乌善小开心得一直转圈，无意间暴露出鸟类的习性。温寒按住他的头，迫使他停下，然后搂过他的肩沿街边漫步。

　　夜幕下，蜘蛛精环卫工正在清扫马路，独自操作好几把大扫帚，沙沙声连成一片。耍酒疯的妖怪跌跌撞撞打出酒吧，都现出原形放屁互熏，原来是两条黄鼠狼，结果双双中毒。

　　他们的女伴躲得远远的，捏着鼻子打电话给急救中心。很快，伴着阵阵尖促的鹤唳，一行白影划破夜空急速飞来，驮起昏迷的黄鼠狼飞回医院。

　　乌善小看了会儿热闹，问道：“柯道长到底干什么了？”

　　“你们上楼送资料，我跟在他后面去了洗手间，发现他躲进隔间哇哇大哭。”温寒说，“我从门板下面给他递纸，他非但不领情，还凶我。我听他哭得都要抽过去了，就一直安慰他，然后他更凶了。后来，隔壁的人说：大哥，求求你换个地方哭，太有感染力了，我都拉不出来了。”

　　乌善小知道自己不该笑，可还是忍俊不禁：“你不该笑话人家。”

　　“我只是想让他的情绪高昂点，不然他这种别扭的性子，容易憋出内伤。”

　　温寒在大排档点了几盆辣炒海鲜，摊主有祖传秘制酱料，边炒边说：别说是海鲜，炒鞋垫都好吃。

　　乌善小不饿，大多时间都用疼爱的目光注视着恋人，心里继续谋划明天的生日惊喜。

　　“上午的时候，在办事大厅，你想跟我说什么？”他拿来面巾纸，贴心地帮对方揩去嘴角的红油，“你叫住我，然后又说没事，你肯定是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想……我忘了，所以应该不太重要。”温寒咬开一根蟹腿，啃净白嫩鲜甜的蟹肉，又舔了舔手指，粗暴的动作看上去很性感。

　　“你骗人，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瞒着我。”乌善小也拿不准，故意诈他。

　　“说实话吧，其实我就是舍不得你，想多看你几眼。” 温寒又剥了只虾，抬起深亮的眸子看过来，“假如你成功兑奖，躲进厕所哭的可能就是我了。”

　　乌善小笑了笑，也动手帮恋人剥虾，还把虾仁串在筷子上，因为这样吃起来比较爽。

　　回到酒店，他说找白清波有事，叫温寒先去休息。他到好友门前转了一圈，改了主意，独自下楼去了。

　　因为，他听见门里传出一些动静。时而婉转，时而高亢。

　　是唱K的声音。而且，柯道长唱歌跑调，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完全脱离原轨。经典老歌到了他嘴里，焕然一新，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乌善小想，白清波肯定是爱上他了，居然能忍住吐槽的欲望，在边上说“真好听”，“如听仙乐耳暂明”，“不仅是柯学家，还是歌唱家”。

　　作者有话说：

　　预告：给满脑子黄色的狗子过生日

　　第138章 寻宝游戏

　　清晨有点闷热，云中憋着一场雨。

　　白清波和柯钒轻装简行，去参加两界城周边游，两天一晚游遍名胜古迹，无强制购物，还能在“仙家乐”体验神仙生活。很多景点不接待散客，所以必须报团。

　　乌善小对古迹不感兴趣，而且他有更重要的活动，为此他昨夜忙活大半宿，现在摔个跟头都能直接躺马路边睡过去。温寒并未起疑，还以为他一直在和白清波唱歌。

　　“肥波，注意安全啊！”乌善小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好友和柯道长随旅行团上了中巴车。满车都是动物，只有柯道长一个人。

　　目送车辆离开，乌善小看向恋人：“十郎，我设计了一个寻宝游戏，你要不要玩？”

　　“什么宝？宝贝不就在我眼前吗？”温寒笑着捏捏他的脸，尽管有些疑惑，还是欣然点头，“怎么玩？”

　　乌善小踱着步，整整身上的粉色衬衫，灵动眼眸滴溜溜一转，故弄玄虚道：“你来猜个谜语，谜底里藏着线索。听好：高高秃树吊个瓜，白天结果夜开花，猜一物。”

　　“吊个瓜，瓜……”温寒摸着下巴琢磨，目光在街上睃巡，停留在高大的槐树、柳树，以及各类造型奇异，不时自动变换文字的店招上。

　　很快，他眸光一闪，牵起嘴角：“是路灯。”

　　“嘻嘻，算你聪明。”乌善小环顾街边林立的灯杆，摊了摊手，“那就找找看喽，这么多呢。给你个范围，就在这条街上，距离酒店左右不超过一百米。”

　　“肯定是个与众不同的。”温寒沉吟几秒，率先走向左侧。路灯的间距约为20多米，他快步走近每杆路灯，逐一绕圈打量，不时拍一拍，像伐木工在挑选该砍哪棵树。

　　走出百十来米，温寒一无所获，又迅速折返，跑向酒店右侧。乌善小被他认真参与的模样逗笑了，只见他继续寻找线索，最终停留在灯杆雕刻有飞鸟图案的路灯下，抠起带有标记的砖块，拿出一个信封。

　　他得意地挑起眉峰，远远地抖了抖信封上的泥土。初夏的阳光穿过枝叶，斑驳地落在他的白T恤和清俊的面孔，明暗不定。乌善小看得出神，接着勾勾手：“回来！”

　　温寒笑着跑回来，像一条撒欢儿的大型犬。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你肯定是闻到了我留在信封上的气味。”

　　在乌善小的注视下，温寒小心撕开绘有爱心的信封，获得一枚金属碎片，不知是何物。他又取出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三个秀气的小字：第一次。

　　“第一次……”温寒笑得有些轻佻暧昧，“这是什么类型的线索，指的是某个地方？”

　　“嗯哼。”乌善小扬起精致的下颌，这种操纵支配一切的感觉非常有趣，很有成就感。

　　“也在这附近？”

　　“嗯哼。”

　　“好，让我来想一想。”温寒摩挲着信纸思索，火热的眼神在乌善小身上游走，嘴角的笑意愈发轻浮，“我喜欢这个谜题，满是美好的回忆。在公共场合回想时，要在脑子里打上马赛克才行，不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乌善小脸上发烧，无视他的玩笑，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信封里的碎片是奖励，请收好，会有大用途。本题附有三个提示：一，仔细审题。二，不要想歪。三，朝东走。”

　　温寒将信揣进牛仔裤的口袋，沿街道朝酒店东侧步行，留意每间店铺。乌善小跟在一旁，目不斜视，因为他不想让男人通过察言观色来破解谜题。

　　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有只接待人形正装客人的高档餐厅，也有蚯蚓炒面、隐形爆米花、三昧真火铁板牛杂等小吃。美甲店门前贴着：酬宾特价款50元套系任选（兽足每多一爪加30元，虫足不接）。

　　“第一次，第一次……”温寒显然没有头绪，挠了挠清爽浓密的短发，放慢脚步思索着。目光落在对街花店时，他微微一怔，接着眯起双眼，快步横穿马路：“哈哈，我想到了。”

　　哼，错了哦。乌善小窃笑，跟在男人身后走进花店。只见对方略作环视，接着锁定了插放小菊、雏菊、银叶菊的水桶，俯身细细打量，还把桶挨个抬起来去看桶底。

　　明艳的花妖老板娘款款走近：“大兄弟，你买花啊？送啥人？里面还有可多了，都新鲜。”

　　“我先看看。”温寒站在水桶旁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