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哥哥。”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大多数人都会道一声谢，偶尔也有人挑挑拣拣，问为什么不能选口味。

　　“啧，我这球怎么这么小？”上一个人往小姑娘手里瞟了一眼，不满地咋舌。的确，他手里的要稍小点。

　　乌善小打量一下这人，三十多岁，身材不矮但枯干如竹竿，颧骨突出，像医学院里教学用的骨架子。他无意争执，只是笑了笑：“不好意思，都是手工挖的，肯定没办法做到大小一样，再给你补一勺吧。”

　　说着，他用挖球器在香草冰淇淋里刮了一勺，放进男人的小纸碗。没想到对方不满一哼，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是不是卖不掉，过期了才免费送啊？”

　　“都是今天现做的，我可以调厨房监控给你看。希望你别恶意揣测，造谣生事可是要负责的。”乌善小蹙眉，声音冷了下去，心底的火却窜了上来。

　　竹竿男没想到会被回怼，他悻悻地扫一眼满屋顾客，为自己找台阶下：“就算是新做的，可是你居然舍得免费送，那用的原料肯定都是次品。”

　　赔本赚吆喝却遭恶意质疑，乌善小彻底火了，秀逸的眉宇间一片阴翳。他抬手示意温寒先别插手，冷着脸高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先暂停一下活动，让这么多顾客做个见证。我把我用的原料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如果你说得不对，怎么办？”

　　竹竿男愣了一下，有些畏缩：“什么怎么办？我只是合理的质疑一下。”

　　“你得跟我道歉。”乌善小声音冷厉，直直盯着对方。

　　既然已经杠上了，男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行！我，我不信你用的都是好东西。”

　　乌善小毫不犹豫，转身进了后厨，听见门外腾起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显然，大家都好奇免费送的冰淇淋究竟品质如何。

　　他憋着气，粗暴地打开橱柜，把各类刚刚开封、用了一半或还剩一点的大包装原料抱出来。原本在厨房忙碌的柯道长和小石也帮忙，后者还说：“我也讨厌蒙受不白之冤。”

　　乌善小将原料逐一码在前台冰柜上，不卑不亢地大声介绍：“淡奶油，蛋黄，全脂牛奶，糖粉，砂糖，奶粉，香草糖浆……你手里的香草冰淇淋，就是用这些做的。看清楚了，都是大品牌。如果你没听说过，那是你孤陋寡闻。”

　　“哦，这样啊……”排队的顾客纷纷点头，看向乌善小的眼神带着赞许。他精致的面孔在品牌原料后闪着光彩，货好人美，让人不禁觉得此店只应天上有。

　　竹竿男脸色发灰，眼珠子转了转，故意丢了手里的冰淇淋来示威，嘴里骂骂咧咧，转身就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然揪住他后领，毫不费力把他提溜回收银台前，冰冷地喝令：“道歉。”

　　男人回头，迎上温寒凶野的眼神，微微哆嗦一下，尖刻地狡辩：“道个屁歉，你们用正规原料那是应该的，我、我这是在行使消费者的知情权和监督权！”

　　“你刚才可不这么讲道理，还信誓旦旦说我们的东西是次品。你有你的权利，可我们也有不被你中伤的权利。”温寒冷冷斜睨着男人，一字一顿，“道歉。”

　　“你，你要干什么？顾客就是上帝懂不懂？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顾客！”竹竿男奋力扭了几下，没有挣脱背后的手。

　　“如果连你也算上帝，那天堂的门槛也太低了。”温寒面色平静，眼底暗流翻涌，“道歉，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了。”

　　上一个招惹乌善小而试图不道歉的，可是一条龙，比此人抗揍多了。

　　“十郎，算了，我不在乎。”乌善小轻声劝解。虽然他很恼火，但也只能算了，没法给对方任何惩罚，动起手来反倒担责任。

　　“小小，要打架了吗？万一狼兄没把握好力度，明年的今天，这男的就满周岁了。”白清波在乌善小身边紧张地吞咽口水，悄声嘀咕，眼睛瞪得很圆。柯道长和小石也站在厨房门口旁观，前者低声提醒：“叫你老公注意分寸。”

　　“十郎，千万别伤到他啊。”乌善小大声叮嘱。

　　满屋顾客兴奋地屏住呼吸，没人催促他继续搞活动。当有热闹看时，尤其是打架斗殴的大热闹，人们一般是不着急走的。围观打架，完全算不上浪费时间，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娱乐活动。

　　出乎意料，先动手的居然是竹竿男。他一直被温寒揪着后领，十分屈辱，抡起胳膊朝温寒脸上招呼，嘴里“呼呼哈嘿”地壮声势。

　　温寒松开对方，灵敏地左右闪避，轻蔑而讥诮地挑起嘴角，还勾了勾手挑衅：“哎，你怎么打人啊，我好害怕。好一套大开大合的王八拳，敢问师承？”

　　“你，你tm我打死你”竹竿男面红耳赤，双拳握紧，两条胳膊以肩为轴，向前乱抡。排队的顾客自动让出一片空地作为战场，发出快活的笑声，窗外也摞满了好奇的脑袋。

　　温寒敏捷兜圈，只闪不攻，不时拨开对方的拳头，似笑非笑地嘲讽：“你说什么？哦，原来您这门功夫的祖师爷，是公园池塘的老鳖，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鳖孙儿，失敬失敬。”

　　听到这，一向冷傲的柯道长“嘎”的一下爆笑出声，又瞬间敛起表情，冷漠如常。

　　乌善小也笑了，看来温寒没打算真的动手。他倚在收银台边，故意慢悠悠地解说：“这王八拳呢，是古代农村泼妇发明的一种拳法，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源远流长，也被称为本能之拳。虽不优美，但凶残猛烈，不可小瞧啊。”

　　不间断的挖苦，令竹竿男彻底丧失理智，抄起角落擦玻璃用的杆子抡了过去。这次温寒却没闪躲，用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应声倒地，捂着头喊疼。

　　“天啊！”乌善小心脏遽然缩紧，慌忙扑过去托起恋人的头，让对方枕在自己怀里，“你怎么样，晕不晕？恶心吗？”

　　作者有话说：

　　预告：小小被气着了

　　（今天至下周二日更）

　　第145章 气死爷了

　　“我眼前都是五颜六色的花，一会儿暗一会儿亮，还有小人儿跳踢踏舞。”温寒朝他眨眨眼。

　　浮夸的表演，令乌善小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懂了，这就是给那男人的教训。你不是爱计较，嫌冰淇淋小吗？那就让你破财。这叫有的放矢，一针见血。

　　“肥波，快报警！”他对好友大喊，随后痛心地呵斥手足无措的竹竿男：“看看你把人打的，你得负责！”

　　男人慌了神，转身想跑，被门口的顾客给堵了回来。他瞥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焦急地舔舔嘴唇，自知无法抵赖，便狡辩道：“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怎么就倒下了呢？碰瓷，这是碰瓷！”

　　“我老公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下子肯定脑出血了。”乌善小抱紧温寒的头，低头啜泣起来，哀哀切切，“老公啊，你倒下了叫我怎么办呐！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美人落泪，凄艳动人。观者无不伤心，七嘴八舌地责备惹了祸的竹竿男：“快带人家去看病吧。”“小子，你摊上事了。”

　　“身体不好？”竹竿男抓住机会为自己分辩，围着倒地的温寒焦躁踱步，“你们看，这男的这么高，浑身腱子肉，这tm叫身体不好？”

　　乌善小不紧不慢地反驳：“他这是虚壮，正是因为从小体质弱，一身的病，才经常健身锻炼。”

　　听见自己“一身的病”，温寒相当配合，手脚一齐触电般哆嗦起来，头也左右微晃，用颤音说：“我呃呃，脑奥奥，袋哎哎，迷咦咦，糊唔唔……”

　　白清波和柯道长乐不可支，未免露馅慌忙躲进厨房，跺着脚发出无声的大笑。

　　这时，警察来了。

　　回到警局，了解过情况，出警的两名警官提议当场调解。“虚壮”的温寒柔弱地萎在老婆怀里，颤颤巍巍地说自己很善解人意，同意和解，也不要男人赔偿，但是得在最好的医院给他检查脑袋。检查之后，他才在和解协议上签字。

　　竹竿男大喜过望，为了不被拘留，立即同意。

　　翌日一早，他主动来到店门口，积极带温寒去做检查。先做了脑电图和CT，没什么毛病，可温寒坚持说脑袋疼，于是又查了颅脑磁共振的强化扫描和血管成像。前后搭进去三千多块，才算了结此事。

　　签完和解协议，温寒告诫对方：“以后说话小心点，别信口雌黄，该道歉就道歉。我体质弱，本来应该在医院躺一个月，好好养一养的。”

　　竹竿男连连点头称是。恐怕，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冰淇淋，也不敢乱说话了。

　　高强度工作十多天后，店里的大型搅拌机累垮了。有个零件需要更换，只能等原厂发来，第二天才到。

　　索性休息一天。

　　乌善小也快累垮了，他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坐在店里算账，一直算到傍晚。自从免费派送冰淇淋以来，正常营业额大幅下降，果然是砸招牌了。

　　他又去查自己店面的水电费，简直触目惊心。商用水电很贵，设备从早到晚不停运转，店内排队顾客多冷气要开足，他想不出该从哪省。

　　“这电费也太高了，我要是电鳐成精就好了，每天自己发电。”他挠挠大腿上的疤，苦恼地叹了口气，起身操作中央空调面板，把楼下的冷气调到最小一档，随后干脆关了。又去厨房，仔细查看所有电器的功率和节能标识。

　　“别算了，既然都开始免费送了，就别去在意这些。”温寒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下楼，站在窗前眺望暑气蒸腾的街面，“有点热，你把空调关了？”

　　“省一点是一点，以后还要过日子的嘛。我是蛋里出来的，但我不想当穷光蛋。”乌善小单手撑着下巴，心烦意乱地吹了吹前发，继续对账，“支出比我预计的要多。我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种堪称撒钱的行为还是让人觉得焦虑。”

　　“看开点，只要你能自由，其他的都无所谓。”温寒打趣道，“有朝一日你位列仙班，就封你做个冰淇淋仙君吧。”

　　“倒是蛮可爱的。现在封号都是随机摇号生成，不知到时肥波会叫什么，以前听说有人不幸摇到了‘尻蛋仙君’。”乌善小抹了把颈后的薄汗，合起电脑，出神地望着温寒。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专门来拯救自己的。为了以后的生活，为了让狗子顿顿有肉吃，自己得尽可能节省开支。

　　暑热透过大片的玻璃渗进室内，很快吞噬了残存的冷气，周遭逐渐变得如同沥青般黏稠。温寒把空调打开，乌善小又给关上了，说：“嫌热就上楼去，等会儿我也上去，该做饭了。”

　　“出去吃吧？”温寒提议，“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别做了。”

　　“冰箱里还有好多菜呢。”

　　说完，乌善小忽然发现，有几个中年女人正眼巴巴地趴在门口向内张望，看模样都有五十多岁。其中一个推开门，闪进半个身子，扫视安静空旷的前厅，扯着嗓子问：“今天不送冰淇淋啊？”

　　乌善小迎过去，脸上堆起歉意的笑：“今天盘点，设备也坏了，门口写着呢。”

　　“唔……”女人失望地退出去，跟同伴嘀咕道：“什么嘛，就是找借口不营业。”

　　乌善小胸口像被毒虫狠狠蜇了一下，收起笑容追出去：“大姐，什么叫找借口？我机器坏了，零件配不到，得从原厂订。”

　　那女人梗着脖子，吃了多大亏似的埋怨：“就是觉得成本高，不想送了嘛。坚持不了，当初就别搞这种活动，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就是，早知道不过来了。”“可不，都错过超市送的鸡蛋了。”其他人纷纷附和。

　　“几位大姐，别把免费的当理所当然，我不欠你们的。怎么着，难道出门不捡钱就算丢？”乌善小肺泡都要气炸了，真想现出原形去啄她们。他冷冷乜了几人一眼，故意拿来扫帚，开始清理台阶，在她们站过的地方使劲打扫。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说他两句就急了。”“一点礼貌都不懂，没教养。”几人没占到便宜，悻悻地走了。

　　乌善小回到店里，脸色肃杀，将扫帚狠狠往地上一掼，靠坐在餐桌旁怄气。妈的，做好事还做出错来了。

　　温寒捡起扫帚立在角落，笑着揽住他的肩：“别生气，不至于。”

　　“这次你怎么不帮我，你的本事哪去了？”乌善小气鼓鼓地在男人腰上拧了一把。

　　温寒调侃道：“成群结队的中年妇女，就算是那个男人都得避让三分。”

　　“什么人啊这是！”乌善小呼吸急促，觉得憋闷，烦躁地扯开花衬衫领口，清亮的眼眸气得发红，“升米恩斗米仇，便宜占习惯了，把这当自己家了。你设备坏了，他非但不体谅你，还指指点点，还恨你耽误人家时间了。哪天活动正式结束了，我是不是得跪门口给大家磕一个：真是太抱歉了，以后我不送冰淇淋了，你们多多包涵。”

　　“社会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想要积分，就得承受这种压力。”温寒淡淡地说，又去将空调打开，“好人难做。你每天给人一颗糖，突然不给了，他会记恨你，觉得自己蒙受损失了。如果你每天打他一巴掌，突然不打了，他反倒对你感恩戴德。”

　　“气死爷了，这个社会为什么对好人这么严苛。”乌善小掀开电脑，看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支出账目，又啪的合起来，心里的烦闷犹如逐渐胀大的气球。他付出大量精力和金钱，恋人和朋友都陪着他忙，却被人这样挑剔。

　　作者有话说：

　　预告：狼哥：来，我给你消消火。（正经消火）

　　第146章 冰淇淋天使

　　头顶的冷气清爽沁人，他扫一眼出风口，又去把空调关上，愤懑地咕哝：“都说了要节省开支，店里没人，不用开空调。”

　　“别这么精打细算。”温寒走近控制面板，按下开关，出风口又悠悠地吐出冷气。

　　“我是鸟啊，小肚鸡肠。”乌善小用肩膀挤开男人，再度关掉空调，顺势把心里的邪火烧到对方身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不许再开了，都说几次了，嫌热就上楼去，我想自己待一会！”

　　“我知道你有压力，手里握着我们所有的钱，每天流水似的花出去，别人反倒挑挑拣拣。”温寒随意找个地方坐下，轻松地摊摊手，“没关系，不开心就闹一阵子吧，别伤着自己就好。”

　　“谁闹了？我没闹！你凭什么这么说？”温寒的淡定和体谅令乌善小感到汗颜，一肚子的气找不到宣泄口，又不舍得砸东西。于是，他转头把立在墙边的活动海报给撕了，张牙舞爪地咆哮：“烦死了，我不搞活动啦，还是直接被关动物园更省心！”

　　他倒是希望，温寒能骂他几句：活该，都是你自找的，谁叫你拦路打劫、勾引和尚。可男人只是扑哧一笑，朝他勾勾手：“过来，让我抱抱。”

　　乌善小愣了愣，那股邪火倏然消散了。他颠颠跑过去，一屁股砸在对方大腿，凶巴巴地皱了皱鼻子：“坐死你！”

　　“哎呦，我好怕哦。”温寒故作害怕，紧紧搂住他柔韧的腰肢，“你心里委屈，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就想跟我吵架是不是？”

　　“没有啊。”乌善小羞愧地移开视线。方才，他的确是有这种冲动，将满腔积郁转嫁出去。

　　“傻瓜，我怎么舍得跟你吵。你身上那么多槽点，一旦吵起来肯定要哭的。”温寒轻轻推开他，随后起身上楼，“等着，我给你消消火。”

　　难道，要在店里……可门外人来人往，会不会太刺激了？乌善小的心在胸腔里砰砰乱撞，开始寻觅战场，收银台后方就很不错。从外面看，就像是老板在和他的合伙人亲密地对账。

　　几分钟后，温寒端着两杯冰饮下楼，对莫名变得面红耳赤，忸怩地趴在收银台边的美人微微一笑：“西瓜柠檬气泡酒，败火的。”

　　“……啊，原来是这样消火。”乌善小尴尬一笑，接过杯子猛吸一大口，冰凉沁爽的液体瞬间冲淡了烦杂的思绪。密匝匝的气泡撞击着舌尖，柠檬的清爽中夹杂着西瓜的清香。

　　温寒讲起调制方法：“一点柠檬利口酒加苏打水，再加入滤好的西瓜汁冻成的冰块。随着冰的融化，每个阶段喝到的口味都不同，越往后西瓜味越浓。”

　　因为要帮忙送冰淇淋，他的酒吧最近都没有营业，但他从没抱怨过。乌善小用吸管挑起一块西瓜冰送入口中，低眉垂眼地小声说：“对不起，刚才我不该朝你喊。我心情不好，但也不该朝你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