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清心寡欲什么的,”乌善小好奇极了,“所以,他当了83年处男?而尊师当了125年处男?”
“我怎么知道?!”柯道长瞪圆了眼,有些羞恼,看向走在侧后方的温寒,“管管你老婆的嘴,他问我羞羞的问题。”
“其实,我也想问。”温寒戏谑地笑笑。
“这鹅养的真好,咋卖?”这时,一个路过的大妈凑上来,把手探向柯道长怀里,摸白清波的膀子。
“不卖。”柯钒闪躲着,不让她摸。
这天下午,柯钒回了玉神观,就此失联。白清波丢了魂儿似的,闷闷不乐,还殴打了店里的硅胶娃娃。他说心烦,想到街上找人打架,但是他又太怂,所以只好揍娃娃。
为帮好友缓解相思之苦,乌善小陪他做情趣用品大促销,还亲自设计了一组活动海报,印刷出来立在“嗳嘿嘿”门前:
我知道你不爱花钱,除了为爱花钱。针对情侣。
枪上膛,嘴上扬,共赴爱河趟一趟。针对不太行的人。
都说前任渣,买个娃娃代替Ta。针对有恋爱经历的单身人士。
一个人爱爱,也可以精彩。针对母胎单身。
白天做上流人物,夜里享下流生活。针对都市闷骚白领。
不仅如此,还和温寒刚刚恢复营业的酒吧搞了联动“酒后乱性”大促销(当然不叫这个,只私下里这么叫)。买酒水送情趣用品,逐级送,喝得多送得多。同理,在嗳嘿嘿买情趣用品也送酒水券。
不过,真正起到作用的,不是乌善小绞尽脑汁想出的广告语,而是温寒。
方圆十里的小零们蜂拥而至,因为他们听说,只要你推开这间酒吧厚重的复古木门,坐在吧台边,点上一杯特调鸡尾酒,高大俊朗的老板就会对你微笑。他常穿纯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微凸的血管蜿蜒于肌理,令人血脉偾张。
然后,他会朝角落的情趣用品促销摊一瞥,用低沉磁性的声音问你:“买酒送那些东西,自己挑,还是我帮你选?”
如果你故意说:“哥哥,我不会用,你教教我?”
他会看一眼旁边醋意横生的花哨美男,说:“我也不懂。”
乌善小没想到,本意是帮哥们儿做活动清库存,却引来一群狂蜂浪蝶。他更没想到,自己这个浅山岭第一美人,并不是他们的菜,甚至连跟他搭讪的都没两个。
不到一周,店里和仓库的情趣用品就空了,只剩下没人看得上眼的春联丁字裤。白清波说留着,作为自己在这个行业深耕过的纪念。
乌善小则劝他扔掉:本来,很多人就对这行业有误解,觉得变态。看见你的纪念品,误解就更深了。
店空了,白清波却没有采购钓具,生活仿佛按下了暂停,终日无所事事。他每日早睡晚起,有时去钓鱼,有时逛博物馆,坐在那幅《黑犬逐鹊图》前发呆。
乌善小明白,他心不在焉。他在等那个在神前抄经思过的少年下山,然后才有能量继续生活。
“卖过情趣用品,再卖别的会不会觉得没有激情?”乌善小整理着地上的杂物问道。两秒后,心事重重的白清波回过神来,说只要心中有激情,卖白开水都会觉得有劲头。
他们在一起打扫店铺和二楼库房,把堆积的废纸箱送给附近的拾荒老人。做完这一切,白清波在收银台的台历上郑重地画个叉,提前宣告今天过完了。柯道长走后,他就数着日子过。
作者有话说:
预告:小小终于知道了老公隐瞒已久的秘密
第152章 消失的爱人
乌善小去酒吧找温寒,想问夜宵吃什么,却不见对方的影子。正在打扫的服务生小余说:“刚才有几个男的找他,他提前结束营业,然后出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乌善小拨温寒的电话,然而铃声却在吧台内响起,手机就静静躺在工作台上。
坐在店里等到午夜,温寒也没回来。一种阴冷的不安感,从地面渗入脚底,又沿着腿肚子爬上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顾不得什么尊重隐私,他解锁温寒的手机,查看通讯软件,却一无所获。
温寒的社交面很窄,最近甚至没有和除自己以外的人发过消息。
去哪了?乌善小在街面漫无目的地乱走,寻找恋人的身影,如同迷了路。夜色中弥漫着炊烟般淡淡的夜霭,月亮也是朦胧的,似乎和他一样迷茫。
他开始回想,最近有没有招惹什么人。难道,是在水库禁足的敖夜逃出来报复?那渣滓欺软怕硬,应该先来找自己才对。
凌晨三点,他紧搂温寒的枕头,嗅着对方的气息,惴惴不安地睡下。天色将亮未亮之际,他从噩梦中惊醒,往身边一模,依旧是空的,心里也倏然一空。
丢了,他的狗子丢了。
他拨通好友电话,在对方含着睡意的询问中喊出自己的猜想:“肥波,十郎不见了,一宿没回来,手机也没带!他,他被一群烧零绑架了!”
电话那端沉默几秒,传来一个更为合理的推测:“有没有可能,他回天上领工资去了?以他的能耐,一个集团军的烧零也奈何不了他。”
“我也想过,但他绝对不会不通知我就走。”温寒已经下界一年多,天上也过了一天多。眼下他们手头紧,而天上每天都发工资,他确实该回去领钱了。但是,不会不告而别。
结合小余的话几个男的找他,和最近的促销活动,乌善小还是推断,老公被一群烧零绑架了。有时候,最离谱最匪夷所思的,反而就是真相。
“他会不会,已经被侮辱了,天啊……”乌善小有点哽咽,想象着那个画面,心如刀割。
“怎么可能?”白清波安慰道,“小小,你先别急,如果狼兄今晚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望月巷的茶馆,找那个半仙问问。”
乌善小等不到晚上,在中午与好友步入洗浴中心旁那间门脸低矮的茶舍。
上一次来,是询问柯道长的前世,而好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一次,他希望自己也能笑着离开。
斑驳的木地板在脚下咯吱作响,乌善小环顾一周,见老板正在角落的小桌旁嗦米粉。他说明来意,请对方帮忙找人。
老板瞥他一眼,用纸巾蹭蹭嘴角的红油,说:“做不到,除非你要找的人,是管理局登记在案的受监管的临时工,才能借助系统来进行妖气的定位。”
乌善小的心沉了沉,思索片刻,问:“你能联系到天界的那些上仙吗?”
“能,但人家会不会回应,不好说。”
他忙问是什么意思,老板解释说,可以通过天人感应来尝试建立联系。这就好比添加好友,发送申请,通过了才能开始聊天。有的神仙会直接忽略你的请求,有的干脆设置为不允许被搜到。
“我想找的,是一位仙女,她有一座花园,我男朋友的工作就是给她看守花园。”温寒很少提起这些,乌善小努力回想着只言片语,“她的名字里,似乎有个‘姝’字。”
老板吸溜一大口米粉,说可以试试看,接着市侩地笑道:“不过,你得点一杯蜜韵单丛。”
乌善小一看菜单,好家伙,一千块一杯。他咬牙点了,老板飞速吃光米粉,为他泡茶。
这杯单丛茶汤色金黄明澈,兼具绿茶的清香与红茶的浓厚,入口后一点花蜜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乌善小无心品茗,浅尝一口就把茶杯推给白清波,催老板速速施展神通。
老板正襟危坐,合起双目,口中念念有词,旋即白眼一翻,神游天外。片刻,他告诉乌善小,已经感应到那位仙女,问他想说什么。
“就说:您好。”
“我建议你一次把想说的话都说完。”老板慢悠悠道,“由于存在时差,就算她立即回复你,也要几分钟才能收到一个字,等上几个钟头才能收全。慢点的话,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
乌善小抿住嘴唇,想了想,说:“上仙您好,鄙人乌善小,是浅山岭的喜鹊妖。我的恋人,是在您花园做看守的温寒。昨晚他失踪了,我想问问,您是不是有事喊他回去了?或者,您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板将他的话尽数转达,叫他留下联系方式,有回音会跟他联系。他摇摇头,说:“我就坐在这里等。”
“好吧,随你。”
乌善小坐在角落,静静等着,白清波默默陪在一旁,啜饮那杯蜜韵单丛。每次只用舌尖勾一点,因为实在太贵,不舍得喝。
茶舍门前的望月巷熙来攘往,日头把妖怪们的影子越拉越长。每当看见情侣牵着手经过,乌善小都一阵难过,愈发的担忧。
这一天,老板接了好几桩生意,都是妖怪来问事解惑。乌善小还遇见了曾经的同事牛子亮,对方恭喜他重归自由,退出了糟心的工作群。
店里无客时,他与老板闲聊,感叹这一行的钱真好赚,而且有技术门槛,没几个人做得了。对方却说,由于没有半仙执照,赚的钱有一半都孝敬给管理局的道长们了,不然就会被查封。
“为什么办不下来,差什么手续?”乌善小问。
“差钱呗,我拿到执照,就是合法经营了,管理局还怎么捞油水?所以就一直卡着。”老板轻哼一声,忽然皱起眉头,做侧耳聆听状。
乌善小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知道,自己苦等的回音已经接收完毕。他紧盯老板,对方见他神情焦急,便说:“你自己听吧。”之后,握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与掌心触碰的刹那,乌善小听见了一道声音。清澈空灵,柔得像纱,透亮得像玫瑰上的晨露。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如泉水般汩汩流进心里。一旁的白清波纳闷地眨眼,显然听不到。
通过这道声音,他终于知道了一切,知道了温寒的付出和抉择。
“乌善小,我知道你,偶尔听十郎说起你。他是个不爱笑的人,说起你时才笑。”声音的主人也轻笑,如绵绵雨丝落在琉璃瓦,“你以为,十郎我的仆人?其实,我们是朋友。那年,我去人间看望一位故人,遇到凶险,是他出手相助。他那时很伤心,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狼群,终日浑浑噩噩,四处游荡。我雇他做我的护卫,随我一起游历人间。他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和我保持着一大段距离。我以为他是害羞,谁知他告诉我,他已经成亲了,所以要自重。”
听到这里,乌善小弯起嘴角。他总觉得,他的臭狗狗笑点很低,无论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视线相遇时,对方总是笑吟吟的。原来,男人在天上是另一副面孔。
“我一眼就看出他根骨奇佳,问他愿不愿意去天上做事,谋个好前程,他答应了。他的档案里暂时写着,是被我点化带回天上,因为那时我有任务在身,要劝导妖怪改邪归正。其实,他已经凭自己飞升了,他早就不再是普通的狼妖。”
乌善小惊讶地瞪大双眼,五脏六腑骤然缩紧。怪不得,怪不得温寒能轻松制服敖夜,自己碰到柯道长的符咒会如遭电击,而他却没事。
那声音低了一些,幽幽地说:“不过,他还处于考察期。套用最近流行起来的词,算是集团的储备神仙,所以没有脱妖籍入仙籍。这期间他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帮他找了个差事,看守花园。考察期,是十年起步,换成人间的岁月,你可以自己算算。”
“三千,三千六百多年……”乌善小喃喃自语。他知道对方听不到,还是说:“我知道,为什么要设置这个期限。因为天界要他斩断尘缘,割舍人间的一切。”
“这期间,须静心修行,不再留恋凡尘,然后才能全心全意为集团效力。考察期过后,人间沧海桑田,每个人的牵挂也差不多烟消云散了。说是考察,倒没什么拘束,随心所欲还有钱花。”声音顿了一顿,缓缓叹了口气,“只有一条禁忌:绝不可私逃下界。”
乌善小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只有一条禁忌,温寒偏偏就触犯了。
“你还年轻,可能从没听说过这些吧,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触犯天条,甘愿放弃福地洞天的好日子。”
他知道上一个是谁。是那个爱上凡人,也甘愿做回凡人,用一滴眼泪给了自己慧根的神女。
“他应该也犹豫了很久。昨天点卯后,他跟我说,他要走了。我劝他别冲动,按照现在的规矩,私自下界就回不来了。他说:劝完了吗?没有的话快点,我赶时间。
然后,他就走了。他要混在一个什么‘平衡政策’的计划里去找你,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你接触。他知道,他只有一天,因为次日点卯时就会被发现。算上追查的时间,他大概可以在人间停留一年零几个月。”
我来人间一趟,就是为了看看你。男人柔情的低语依然在耳边回响。
乌善小后知后觉,那次好友喜中彩票,却决定把机会让给自己之后,温寒为何有些反常。因为,在温寒眼中,那是一场阴差阳错、啼笑皆非的永别他舍弃前途私逃下界去找那只笨鸟,而笨鸟却要飞升了。
所以,温寒会说,如果人家问你有没有配偶,别提我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通缉。
作者有话说:
预告:小小开始寻夫
第153章 我会找到你
“你是不是想骂他,难道放弃前程,就为了谈一次短短的恋爱,害得你难过?”悦耳的声音继续说,“他本意不是去追求你,而是帮你找回自由。他说你是只可怜兮兮的笨鸟,自从管理局成立后,已经当了一百年临时工,业绩吊车尾,还乱投资把家底都赔光了。
没人帮忙的话,肯定会被关进动物园,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飞。他计划和你做一年朋友,帮你达成积分,然后就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不过,刚才你说他是你的恋人,看来他终究是没有忍住。一见你,心乱了,计划也乱了。”
我懂的,我懂的。他不是故意匆匆路过我的人生,然后害我伤心。乌善小的眼里盈满泪水,垂着头呜咽。在她说出之前,他就懂了。
你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的报答,他的十郎常这样说。如今,他梦想成真,可那个倾囊相助,亲手为他织梦的男人,会遭受什么惩罚?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空灵柔和的声音继续说:“从重,他也许会上斩妖台。从轻,也许会被打得半死,贬到幽冥界,重新投胎。你说他不见了,我也不知他被抓去了哪里。我帮不了他,也帮不了你。我苦苦劝过他了,他不听。
他走时,我问:那只小喜鹊就那么重要,值得你舍弃一切去帮他?他却说:在我眼中,满天神佛都不及他的一片羽毛。”
伴着一声长叹,飘渺女声渐渐隐去。茶舍老板松开手,说联络已经断开。
乌善小深深地垂着头,双肩颤抖,牛仔裤的膝头晕开点点湿痕,连成一片。他该怎么办,该去哪把十郎找回来?谁能帮他?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鸟,该如何拯救一个触犯天条的人?
“怎么了,听见啥了?那仙女骂你了?”白清波不明所以,慌忙用纸巾帮他拭泪。
他摇摇头,起身夺门而出,在夜色初现的街道狂奔。好像只要跑起来,就会知道该去的方向,就能找回恋人。泪水风干在双颊,皮肤紧绷绷的,直到不小心跌倒,他才停下,瘫坐在地掩面痛哭。
一双双脚从身边经过,短暂停顿,又在窃窃私语中远去。白清波追上来,单膝跪地抱住他,焦急地追问:“小小,你到底怎么啦?”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他将脸埋进好友肩窝,放声哭喊,“十郎是私逃下界,为了帮我,为了让我过上现在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可是,可是他被人抓走了。他可能会上斩妖台,肥波,我的十郎要被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