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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狼占鹊巢 猛猪出闸 4697 2026-08-07 17:03

  “我全都给你。”乌善小毫不犹豫,也没有一丝不舍,“都拿走吧,一分都别留。”

  拿走吧,他梦寐以求的自由,他上下求索百年的心血,统统拿走吧。只要能让他早点出去,回到温寒身边。他已无力去骂这操蛋的天道,腐朽的管理局,他会安静乖巧宛如一只剥了皮的鹌鹑。他只想回家。

  “嚯,真爽快,你确定?”看守难以置信地挑眉,接着掏出手机,叫他把手腕的妖印露出来,扫描后登录了他的积分系统。

  乌善小倚着栅栏,平静地看着对方。

  “等技术人员操作完,我会尽量争取,让你快点转监。”看守满意地舔了舔嘴唇,“你说,你老公在动物园?他是什么妖?”

  “狼。”乌善小低声说。

  看守怔了怔,突然爆发出卑劣的大笑,前仰后合:“是不是姓温?我靠,哈哈,原来你就是他的心上人?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这两天,他的‘光荣’事迹已经传开了,被封为二傻。你好不好奇,谁是大傻?”

  乌善小抿紧嘴唇,苦涩地摇头。

  “知道那个女人吗?铁了心不当神仙,要嫁给凡人的那个。”

  是她。用一滴眼泪,给了他慧根的神女。舍弃富饶的仙境和永恒的生命,只为追寻短暂却确切的幸福。至此,乌善小已经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决定。

  “她可是曾经的天界第一美人儿,不知有多少神明爱慕她,其中还包括局长呢。她倒好,嫁了个凡夫俗子。”看守的语气戏谑而惋惜。

  “是啊,真傻。”乌善小淡淡地说,“或许在她看来,满天诸神不及一个凡夫俗子的怀抱吧。”

  见看守推着餐车要离开,他叫住对方:“长官,能帮我联系朋友,报个平安吗?”

  “不能,不过可以给你祖籍附近的土地发个通知。”

  “浅山市,望月巷里有个土地奶奶,就发给她吧!”乌善小立即说,“请她帮忙,转告白鹅妖白清波:乌善小还活着,帮他照顾好十郎。再请她问候一下白清波和柯道长”

  “行啦。”对方不耐烦地摆摆手。

  看守走后,沉默多时的邻居轻轻地开口:“小喜鹊,你真的把积分都给出去了?我有朋友也是临时工,说积分很不容易得。”

  乌善小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

  雪,如白纱般覆在蜿蜒的山岭。又一年过去了。

  乌善小跪在窗边,呆望着人间。

  在两界城的福泽广场,就是他放飞萤火虫为温寒过生日的地方,总能看见一个女人。

  每次,她都在长椅上坐半小时左右,故而会在乌善小的视野里停留几秒,所以他能看清她的轮廓。

  昨天上午,她还大着肚子。今天午后,就多了个半人半妖的小家伙,跟着爸爸在她身边蹒跚学步。

  “慢一点吧,慢一点吧。”他喃喃重复。

  小家伙会跑了,一团飞快移动的白色残影,他什么都看不清。女人依旧坐在那,微笑着。

  小家伙不见了,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女人和丈夫长久而沉默地并肩坐着,手里抱着几件小衣服。

  女人的肚子再度隆起,另一个小家伙到来了。微笑回到她的脸上,只是弧度小了很多。

  “慢一点吧,慢一点吧。”乌善小双手按着玻璃,看着光阴从指缝间溜走,傻傻地嘀咕,“怎么过得这么快啊,慢一点吧。”

  他无数次哀求看守,尽快给他转监。终于,在入狱的第六天清晨,得到确切答复:“典狱长说,你在这呆满一个月,就可以转到底层监区了。”

  “一个月,三十年?!”他惊恐地扑到铁栅栏边,“不,不行,他活不了那么久!长官,早几天吧!”

  “我给你争取过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还想怎么着?祈祷你的情郎能活到那时候吧。”看守用胶皮棍划过栏杆,转身要走。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衣服,含泪哀求:“长官,求你了!”

  “啧,别得寸进尺!”男人抡起棍子,毫不留情地砸在他手腕。他惊叫一声,吃痛松手,又不甘心地抬起。对方一棍怼来,击中他肋下。

  他闷哼着跌倒,头撞在地面小窗边,见漫山绿叶逐渐变得红黄相间。不久,又会飘雪,又是一年。

  恍惚间,回到了家里。他在被窝里懒床,听着恋人刷牙的声音。对方喊他起床,他装睡。温热的唇贴在他脸上,泛着清爽的薄荷味。他自由了,不急着开店,也不用在为积分奔波,所以他们可以吻很久……

  这一夜有点冷,乌善小被冻醒了。

  他裹紧薄毯下床,习惯性地跪在小窗边,看看万丈红尘。他瞥一眼小闹钟,已经凌晨了。于是来到桌旁,用勺子在桌面抠出一道划痕。之前已经有了两个正字。

  第十一天过去了。

  凡事只要盯着看,似乎就会慢下来。他坐在那一方窗边,看着它由明转暗,又染上晨曦。一根短短的黑发落在玻璃上,他凑过去轻轻吹了口气。几秒后,它又飘回来。于是,他鼓起脸猛吹一口。

  “是我的吗?好像没这么短……”他挠挠头发,触感毛糙如野草。这些天,他只能在池子边简单洗洗,洗发水又很劣质。

  余光中,自己的床上,似乎有个……人?!

  乌善小悚然一惊,猛地扭过头,见一个年轻的寸头男人正闲适地坐在床边。他衣着朴素,身材不高且瘦,有着一张刀子般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眼睛亮如星辰。

  “小石?”是幻觉吗,自己精神分裂了?可是,为什么会看见小石?要是看见温寒该多好。乌善小合起眼,轻念道:“十郎,我要看见十郎,不要看见你。散,散,散。”

  一睁眼,小石还在,表情有点尴尬。

  “小石?你是真实的吗?”

  “我不是他。”对方平静地开口,“我只是你从他头上,拔下来的一根头发。”迎上乌善小困惑的目光,他笑了笑,“不记得了?你可是第一个,敢从他脑袋上拔毛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

  预告:小小终于回家了

  第163章 归家

  乌善小困倦地眨着眼,终于想起来了。去年夏天,帮工伤工人要赔偿时,得破解那水泥砖厂老板家的阵法才能进门,需要用到男人的头发,他就顺手从小石头上拔了一根。

  “你……你是……”有此等能耐,头发随意变作分身,自由进入镇妖塔。三界之中,乌善小只能想到一人。

  小石的大名,石开生,意思不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他头皮轰然发麻,捂嘴连退几步,喉咙因震惊而嘶哑:“大圣?是你吗?”

  “我只是,他的一根毫毛。”

  是那个男人,真的是。小妖们不敢挂在嘴边,却又时刻挂在心上来崇拜的男人。乌善小瞪着眼睛,注视自己的兼职店员,眸光颤抖,说不出话来。

  真佛就生活在他身边,每天帮他打扫卫生、擦洗机器。而他非但没察觉,还几次提出给人家介绍对象。

  想来,一切早有揭示。

  大圣是出家人,自然茹素。他曾和柯道长侃侃而谈佛道异同,因他修于道而归于佛,佛道皆通。那次,他请假回老家,是因为道场花果山的猴子伤了前去采访的记者。

  他喜怒不形于色,总是刻意敛藏眼中锋芒,却也十分好胜。自己说他身板单薄,要多加小心,他则说:论讲武德的单挑,不带偷袭放狗丢暗器的那种,未逢敌手。

  这狗,是哮天犬。而暗器,是砸了他脑袋的金刚琢。

  惊诧过后,乌善小猛地扑到小石身边,又怯生生后退,小声问:“温寒还活着吗?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一定还活着,一定。

  “不知道,都说了,我只是一根毫毛。”接着,小石说出一串号码,“984763,渡口旁的储物柜,里面有衣服什么的,通行证也办好了。”

  他走近地面的小窗,抬起手臂惬意地舒展筋骨,接着俯身一拳砸下。嘭,玻璃没有碎裂,而是整块脱离窗框,掉下去了。

  大风呼呼灌进来,带着自由的气息。小石示意乌善小可以走了。

  “大胆走,我会变成你的模样,替你继续蹲监狱。还好,有书消磨时间。”他走到桌旁,随意抄起一本《孙悟空的悔过之路》又丢开,“什么破书。”

  乌善小欣喜若狂,迭声道谢,正要跳出窗去,又回头哀怨地问:“可是,你怎么不早点来?”

  他知道自己很无礼,简直不要脸,但还是想问。既然知道自己落难,既然要搭救,何不第一天就来?他快要疯了,非给苦难找个由头不可:看啊,都怪那个男人,没早点来。

  他无力去恨世道,恨管理局和局长,恨典狱长和看守。于是,只好埋怨救他的人晚来了几天,把气撒在好人身上。自己可真无耻。

  “再说一遍,我是毫毛,毫毛,毫毛。脑袋上的毛,怎么能左右脑袋的想法?”小石又拿起一本书,“你走不走?不走我把窗户封上了。”

  “好冲的脾气,不愧是大圣的毫毛。求你考虑一下,把隔壁那位也救出去吧。”说完,乌善小脑袋朝下钻出窗口,任凭自己自由落体几秒,然后变作飞鸟,朝渡口极速飞去。

  发往浅山市的渡船,还有三分钟启程。乌善小坐在红木画舫雅致的船舱里,手握毫毛版小石留在储物柜的手机。他自己存的物品,早就被清理了,连旧柜子都淘汰了。

  机身很轻薄,完全没有边框。他给白清波打电话,对方没接。于是,他发了条消息:“肥波,我是小小。我出来了,在船上。看到回电。”

  十一年了。这还没算上,在大厦里耽误的时间。

  他的十郎还活着吗?他畏缩在角落,不敢去想。甚至,只要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都会心悸发抖。他把它扣在桌面,戴起棉服的帽子,低垂着头。

  “老公你看这个饮料,会动诶!”“好恐怖。”“我都没玩够,真想再多待两天。”“通行证到期了,下次再来。乖,亲一下。”

  一对来两界城游玩的情侣在亲昵,乌善小将头垂得更低,多看一眼都嫉妒得发狂。白云苍狗,野马尘埃,谁能把丢掉的光阴还给他。

  “这有人坐吗?”头顶响起一个老者的声音,他轻轻摇头。

  对方在小桌另一侧落座,将随身行李码在桌下,一个木箱和两个大旅行袋。箱子倒了,乌善小却将头转向雕花木窗,视而不见。

  他天天助人为乐,却没有善报。他不想再做了。

  一秒后,他终究还是俯身帮忙扶起箱子。老者道谢,拿出大保温杯和两个纸杯,请他喝茶。他没拒绝,为表礼貌,摘下帽子抬起脸笑了笑:“谢谢大爷。”

  老人家看着有点眼熟,他认出是在两界城夜市摆摊的散修道人,有一面真缘宝镜,花点钱就能照上一次。每个人,都能从中看见自己的挚爱。

  对方依然精神矍铄,白须拂拂,不过显然不记得他了。

  “我照过您的宝镜,您可能不记得了。”乌善小捧着茶杯啜饮,“当时,我男朋友在镜中看见了我,而我……我看见了我自己。”说完,他喉头一酸,直冲鼻腔。

  “哦哦,我记得他!万中无一的好男人嘛,当然记得。”老者弯腰打开木箱,将那铜镜端了出来,“我这是要去望月巷摆摊,昨天刚磨过,要照照吗?不收你钱。”

  乌善小先是摇头,迟疑一下,又双手接过,立在面前。他垂眸呼吸几次,抬眼望去。

  是他朝思暮想的男人。

  他呆望着镜子,温寒也双眼发红地回望。他笑了笑,于是温寒也跟着笑了。

  “您的宝镜,多借我看一会儿吧。”乌善小对老者说。

  “无妨,下船前还我就好。你看吧,我眯一觉。”老者紧了紧外套,闭目倚在椅背。

  乌善小像个自恋狂,捧着镜子照了一路,甚至不舍得眨眼,不时轻轻抚摸镜面。

  快到站时,突然有个男人一屁股砸在他身边,诧异的疑问随之而来:“卧槽,乌善小?我才看着你。这些年你跑哪去了?”

  原来是曾经的同事牛子亮。乌善小将铜镜横在腿上,苦笑道:“去集团大厦办点事,在楼上耽搁了时间。”

  “你看啥呢?”牛子亮拿过铜镜,随意捋了捋发型又放回去,“你可能不知道吧,大部分同事都不在了。”

  原来,浅山市的临时工早已换了一批,都是近些年刚成精的小妖怪。工作群里的同事,有几个通过复制乌善小的路子获得自由,其余的都进了动物园。

  “我也自由了,嘿嘿。”牛子亮得意一笑,“也是学习你的成功路线,送益智奶茶。当时,我没钱支撑成本,就戴个口罩在网上发那种擦边视频,晒个胸肌腹肌啥的。虽然我脸有点磕碜,但身材还是不错的。柳碧你认识不?他送益智包子,搞直播来弥补亏空。”

  蛇妖柳碧,乌善小记得。

  “他也成功了?”

  “没有,在爬行动物馆呢。每天都可乖了,负责跟游客合影,一次50块钱。就是缠脖子上,或者搭胳膊上那种。”

  闲谈间,渡船停靠在渡口。乌善小叫醒对面的老者,还回铜镜,迅速下船。

  正值午后,望月巷依旧繁华熙攘。天空不是盛夏的蔚蓝,染着二月冬末特有的灰度,路旁蜿蜒着两溜新雪,不时能看见几个小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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