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电闪雷鸣的，外面实在危险，大家决定迟些下班。结果雨一直不停，时间推了又推，这会儿雨一停，明显天气又迅速转晴，才六点多太阳都已经出来了，大家都有些迟疑，是顶着大太阳回家呢，还是留在单位凑活一个白天。

　　汤子苓这边有老人有孩子，保险起见，肯定是不愿冒险的，率先提出等晚上再回。其他人迟疑了一会儿，有自个儿决定的，也有跟家人商量的，也陆续说不回了，今天就在单位休息。

　　将相对比较舒适的办公室让给女人跟孩子，汤子苓几个走内楼梯到一楼改做训练时的

　　大堂，准备在那儿凑合着睡一觉。

　　“阵雨还不知道要下到啥时候，说不准咱们哪天还要留宿，不如改两个宿舍出来，之前从板房里还拆出不少架子床放在仓库吧？正好能用上。”

　　“我看行！之前咱们有好几次都是冒雨回家的，我老婆说我好几次了，说天气不好就干脆在单位休息，雨那么大往家赶太危险了。”

　　“宿舍设在二楼办公室跟厨房隔壁行不？这一茬庄稼要收了，正好能腾出来。”

　　“行啊，二楼比一楼要好一些，一楼太潮了，感觉浑身湿哒哒的……”

　　这一觉，谁也没睡好，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正商量着回家缓一下，声势浩大的暴雨又下起来了。

　　大家只好撑着疲倦的身体继续等，这一等等到后半夜，快凌晨三点时雨才停下。

　　“今天提早下班。”汤子苓果断做出了决定，他怕再耽搁一会儿，大家又走不了了。

　　能提早下班，还收到了从廖大姐批发鸡蛋中获得的临时福利，大家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一人拎着几个熟鸡蛋，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因着时不时下一场阵雨的缘故，最近市民们几乎都在地下廉租房附近活动，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甚至被家人叮嘱着尽量不要出来，免得像新闻里报道的那些倒霉蛋一样，被雷雨困在外面，更严重些的，甚至出现滑倒、被雷劈，甚至是葬身水沟的意外。

　　回不了家，大家被迫更多地依赖着地下廉租房。那里禁止外带食物，大家想吃什么只能去上面的食堂或是超市买，虽然价格不算贵，可总归都要花钱，没有稳定收入的主妇都莫名多了些危机感，好些愣是戒掉了饿了就吃的毛病，一再忍着饿，非要等到饭点儿才去食堂。

　　郑明带回家的熟鸡蛋自然也不能带到居住区，他直奔食堂。这会儿还不到早饭的饭点，食堂里人不多，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喏，爸妈老婆，都尝尝，在单位树林里捡的野鸡蛋。”大约考虑到他家人口多，郑明在单位就发现他分到的蛋似

　　乎比别人多。面对同事的照顾，他当面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感激的很。

　　郑明的父母看着儿子狼吞虎咽吃面的样子，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迟疑了下，到底还是将他们跟亲家私下里商量很久的事说了，“靠里的3食堂有个位置不太好的窗口，一直没人租，听说价格又降了。我们就想着，以前咱家开卤肉店，街坊邻居都说好吃，我跟你妈再干回老本行怎么样？到时候小薇爸妈帮衬着点儿，咱就只简单卖卤肉饭，应该有人吃吧？”

　　看着往日言辞威严的父亲脸上的小心翼翼，郑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爸妈还不到六十，要是世道没变，估计现在还是一对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个体户。可如今，他们只能窝在那么丁点儿大的空间小心翼翼地生活！

　　越想心里越难受，郑明几乎没多做思考，就爽快答应了：“行，你们放心去做，钱的事不用担心。”

　　大话说出去了，等四位老人兴高采烈地去3食堂探口风，心里清楚家里底细的小夫妻俩叹了口气，相顾无言。

　　第103章

　　“我听一个朋友说,房管局在收购房屋，或许在为什么新政策做准备。”闷头吃完碗里的面，郑明神色忐忑地看向老婆,“你说，咱们把房子卖了怎么样？”他已经做好被老婆破口大骂的心理准备了。

　　可让郑明没想到的是,妻子并没有勃然大怒,愣了一下后反而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竟点了点头，“我觉得行。感觉以后住地下廉租房是大势所趋，房子空在那儿也是浪费，不如趁着价钱合适卖掉。”

　　见丈夫反而一脸错愕的样子,姜倩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曾经也是个事业小有所成的职业女性好吗？不至于连这点儿远见都没有。别小瞧人！”

　　郑明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小瞧老婆？当即就乐得笑出了一口大白牙,抓住老婆的手一阵彩虹屁，“哪有啊,我老婆厉害着呢，家里的重要决定要是没有我英明的老婆全力支持,咱家哪能过得这么好？”相比于拖家带口的左邻右舍，他真心觉得他们家过得挺好了。负担重点儿没啥,最重要的是家里人之间相处和睦，为了这样的家奋斗，就算再累也是值得的。

　　“少拿迷魂汤灌我！”姜倩嗔了他一眼，随后说起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宝宝念书几乎等于寄宿，以后大概率会一直是这样的模式，就周末或节假日回来,待在家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多久。只要咱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其实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见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想想，咱们刚来这边住的时候，爸妈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往家跑。可随着在这边住得越来越习惯，他们是不是很少再念叨着回家了？我感觉就算没有阵雨，大家也会越来越少回去的，来回麻烦不说，也没什么意思，家里就算能种些菜蔬，可耗费的时间精力不少，却卖不出什么价格，想挣这个钱还不如报名去新农场呢。”

　　新农场据说是农科院下属的新型科研农场，采用有别

　　于传统的种植方式，招聘信息一放出来，令不少年轻人趋之若鹜。儿子大部分时间在学校，解放出来的姜倩也动过心，可想到家里父母和公公婆婆四位老人，到底还是不放心做需要长期离家的工作，只能暂时先在廉租房食堂打短工补贴些家用。

　　“这事儿要跟爸妈他们说吗？”老婆这关轻松过了，郑明还没办法高枕无忧，毕竟，老人对房子的执念可比他们深多了，他们那房子的首付可是父母拿大半辈子的积蓄凑的，乍一听说要卖掉，肯定得炸。

　　“要不先瞒着吧？”想到这个，姜倩也头疼，不仅是公婆，就是她亲爸亲妈，一旦知道他们要卖房子，也得闹翻天不可。

　　想到那样的场面，夫妻俩不由打了个寒战，果断决定先瞒着。至于万一不小心漏了馅儿……到时候再说吧！

　　房管处收房这事儿，汤子苓也从消息灵通的魏阿姨口中得知了。因为她手中还有几套店铺和暂时还没影儿的期房，人家房管局直接专人联系她，为了让她放心出售，还稍稍透露了些尚未公开的政策。

　　“说是要规划建植物屏障，效果要是能达到预期，咱们以后白天就能自由出入了。”魏阿姨也知道，联系她的工作人员大约是提前查了她的履历，摸清了她的性格后对症下药。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精准，游说时主攻利国利民的方向，就是拿准了她没儿没女不差钱，反倒是社会责任感比较强。

　　虽说对此有所察觉，可魏阿姨却没太多被冒犯的感觉，乱世用重典，一生中经历过不少事的她觉得湖市政府已经算是通情达理了。“我答应了，不过没要钱，要求兑换成等额的信用点。”

　　“挺好的，长远看，信用点还是更能保值。”汤子苓对所谓的植物屏障很感兴趣，可惜不管是新闻还是网络上，相关消息并不多，而且大多处于设想阶段，至于现实中的研究进度到了哪个阶段，谁也不清楚。

　　廖大姐常跟魏阿姨唠嗑儿，现在听起她跟子苓说话，不再像刚来时一样跟听天书似的啥也听不懂了。不过就算

　　听得懂，她也不太感兴趣，她这个人比较一根筋，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刚拉回来那一三轮车的鸭蛋，心里就再搁不下别的事儿了。

　　吃了略早几个小时的早饭，困乏不已的魏阿姨去地下室休息了，廖大姐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点儿也不累，等汤子苓帮她把一筐筐鸭蛋鸡蛋搬到了地下室大片的空地上，她就催汤子苓赶紧去休息，说剩下的事儿她自个儿能干。

　　汤子苓虽然不至于像魏阿姨一样困得睁不开眼，但也知道他在这儿待着，廖大姐放不开，于是就顺势应下了，洗完澡后去了三楼阁楼。

　　躺下后，汤子苓随即进了古书空间。

　　“靠！”

　　一进去，汤子苓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原先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的天空，突然变成了漫天的蓝不是蓝色的天空，而是蔚蓝的海洋！

　　没错，大约是升天的海水在上空汇聚在了一起，竟填满了天空，汤子苓仰头望去，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一个巨大的海族馆下面，甚至能看到里面有巨型海洋生物游动的身影……

　　不对！汤子苓猛地皱起了眉头，这里不是不能进活物吗？怎么会有游动的海洋生物？

　　“海里是有氧气的。”察觉到汤子苓进来后，元松紧接着也过来了，一看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就知道他在琢磨这个问题，“我灌海水的时候没注意，里面的海藻、浮游生物跟海洋生物也顺便带了过来，我也是昨天看到天空海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根本就没察觉到。”也幸好海洋有自循环系统，不然这一个不当心要害死多少生命，元松想想都后怕得很。

　　“真美啊！”汤子苓这些天跟元松畅游海洋好多回了，甚至仗着魂体之身不惧水，往深海去了好几回，按理说应该算是看遍了美丽的海景。可此时此刻，遥望着仿佛飘在天空一般的海洋，他还是被震撼到了，觉得头上就像是悬着一大块儿蓝宝石，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元松也是，不管看了多少次，他也依然觉得头顶上的天空海美得惊人。

　　两人索性躺在地上，先不想别的，静静地欣赏着。

　　“你说，海水越来越多，它会不会压下来啊？”汤子苓的脑子闲不住，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应该会的。”元松仗着有古书空间可以缓口气，在海里越潜越远，现在已经快到北极了。他不是自然地理或是气候气象相关的专业人士，也不知道北极冰川有多少是季节性融化的，又有多少是不融化的，可他亲眼看到的，是每时每刻都有瞬间倾塌庞大冰川，看得人心惊肉跳。“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要不，先回吧？”汤子苓心里也发虚，毕竟这是出点儿差错可能会殃及生物圈的事儿，“总这么蛮干也不行，先回来，咱们找机会接触下专业人士，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再做打算也不迟。而且，你出去太久了，魏阿姨才问过你啥时候回家的事。”

　　“行。”元松思忖了片刻，就同意了。

　　第104章

　　于是,没过几天，才被魏阿姨念叨过的元松，突然回来了。

　　他穿着松垮破烂的衣服,半长的头发随意扎着，刚进入柳湖北街就被力哥公司巡逻的保安给拦下了,神色警惕地围着他,问他从哪里来的、来这里干吗……

　　好在在他开口的瞬间,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力哥听出是他的声音了，连忙上前，这才及时化解了一场乌龙冲突。

　　回到家，看到他这副样子,魏阿姨甚至没忍住落了泪。

　　元松愣了下连忙一阵哄，说自己没吃什么苦，就是一路匆忙,没时间去买身儿换洗衣裳。

　　被催着去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然后去家属院看了郑院长和孩子们，顺便理了发,再回来时，改头换面的元松已经没了落魄可怜的样子。

　　汤子苓跟他几乎每天都会见面,根本察觉不到他有什么大变化。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几个月没见，大家都觉得元松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是外形变得黝黑精瘦这么简单，整个气质也是大变用小刘的话说，变得更有气势了，元老大脸一板，他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纷纷对小刘的话表示赞同,汤子苓却如何都感觉不到这一点，只当他们是长久没见元松，生分了。

　　家里跟单位里发生了什么，汤子苓会事无巨细地跟元松说；元松有时候在海里呆久了觉得不适，还会以魂体之身跟着汤子苓回来散散心。因而大家对元松生分，元松对这边却一点不生疏，很快就像是从未离开过一般，快速回归了正常生活。

　　元松此行立功不少，除了钱财跟信用点上的奖励，职衔上也是大踏步前进，连跨两级，可谓是春风得意。

　　表彰大会结束后，元松说请客聚餐庆祝，特意选了郑明父母新开的卤肉饭窗口。

　　地下廉租房配套食堂的性质跟以前的社区食堂差不多，除了几个拿财政补贴的公益窗口外，其他大部分窗口都外包给了私人，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自然对外开放。而如今敢承包窗口的，多

　　是自信口味上有竞争力的各种前餐馆、食铺老板，说起来，与以前的美食街比也差不了什么。

　　一个区域的地下廉租房一般设置近十个食堂，有大有小，柳湖北街这边占了三个，郑明父母承包的窗口在3食堂，算是中等面积，还设置了几个用屏风墙围起来的包厢。

　　元松一行参加完表彰大会，早就过了饭点儿了，正好错过了用餐高峰期，包厢更是全都空着，于是选了个离卤肉饭窗口最近的包厢，走了进去。

　　大家难得聚一聚，光吃卤肉饭肯定是不行的，元松跟汤子苓借口去卫生间，随后拐到了2食堂，径直走向开在里面的便利店，买了两扎冰镇啤酒。

　　“好久没喝了，这玩意儿现在都这么贵了？”结账的时候，汤子苓惊讶地问收银员。

　　“咱这儿不产啤酒，都是老远运过来的，交通运输还限制这些非生活必需品的种类，运输费高着呢，价格肯定就上去了。”收银员估计不是第一次解释，脸上是见怪不怪的神色。

　　汤子苓庆幸自己不好喝酒这一口，不然就算他工资还可以，也喝不起！

　　买了啤酒，又去小炒窗口定了几个菜，再加上郑明父母卤肉窗口出的卤肉、卤菜和饭，摆上去也是满满一大桌，还有好久没喝到的冰镇啤酒，大家吃得特别尽兴。

　　啤酒总共就那么十几听，平均下来一人也喝不了多少，不至于醉人，可大约是大家太久没沾酒了，一个个喝得脖子都红了，看上去醉醺醺的，甚至说起了醉话，忆起了往昔。

　　“以前我最烦什么酒局、饭局、家族聚餐，现在想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菜随便吃、好酒随便喝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咯！”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不到两年！千金难买早知道，我要是能囤些酒，现在转手卖了估计能直接发大财吧？”

　　“当时一门心思拼命往家搬米面，谁有那闲钱买酒啊？真买了，非要被爹妈暴揍不可。”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酒跟以前比，喝着更带劲些？”

　　“我还以为是因为太久没喝了，味儿

　　确实要重些。是粮食的原因吧？”

　　自从阳光出了问题，大自然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变化，尤其是粮食蔬菜，室外培植的跟室内种植的，味道差别很大，因而现在不管是官方售粮处还是各食堂、餐厅，不同出处的菜价是有差别的。

　　就像他们现在吃的几个小炒，元松特地点了室外菜，味道就更好一些。

　　大家吃得香、喝得痛快，聊得也热闹。

　　最近最热门的话题就是房管局收房的事儿了。新闻媒体上一旦大肆宣传，再想瞒住就很难了，郑明卖房的事儿很快就被家里的老人给察觉到了。好在，老人们活了大半辈子，有时候并不像子女想的那般顽固不化，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政府不会随随便便就出台一个政策，既然看舆论导向是鼓励卖房，为即将到来的植物屏障建设做准备，那肯定是对未来有好处的。

　　就像郑明父亲说的，“我们还能活多少年，有没有房子对我们来能有啥影响？主要是得为子孙后代考虑，国家大方向上的决策，至少出发点是为了未来更好，哪能不全力支持？”

　　像这样觉悟高的老人并不在少数，因而房管局收房的阻力完全不似想象中那般大，甚至进度比较快的区域，已经开始按照规划着手打桩做支撑墩了。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仿佛回到了过去，微醺的感觉让下意识紧绷着神经的大家得以有短暂的放松。

　　这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元松跟汤子苓亲自将人一个个送到住处，才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家。

　　姚乐住的最远，将他交给家人后，元松跟汤子苓没有乘坐地铁回去，行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靠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片正施工的区域，两人远远望向高高矗立着的几根支撑墩，再看看旁边已经拆掉窗台、似乎打通了楼栋，强烈地意识到他们正在巨大变革的交叉口，从小到大熟悉的一切，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统统消失不见。

　　元松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不知

　　道咱们那一片怎么处理，离柳湖风景区那么近，各种鸟类多不胜数，植物屏障就算建起来了，恐怕也维持不久吧？”不说别的，就是单位楼栋高层栖息的那些鸟，就凶悍得不行，赶走是不可能赶走的，真扛起来，它们成群结队冲下来，谁胜谁败还真说不准。

　　“不一定像网上很多人猜测的那样将整个城市罩住，我猜想可能会以连廊的形式建造，经常活动的区域能白天出门就行了。毕竟就算不惧阳光，白天能自由出门，可气温却是没法改变的，夏天那么热、冬天那么冷，谁会自找苦吃到处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