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按照第二条约定,明早投票就要开始了。”
桑觉不要求投票说明具体内容,甚至不用指名道姓,只有很简单的一条
倘若牺牲一位对人类鞠躬尽瘁的军官就可以这场长达几百年的污染灾患,他们将作何选择?
这不是一场玩笑,而是由官方发起的正式投票。
老上将转身,组装起桌上的枪械零件。他年纪大了,这把枪跟了他三十年,从他晋升少将步入人类高层的圈子开始。
这把枪一路见证了多少血腥,他就见证了多少腌事。
凌根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平静注视着老上将装枪,直到咔擦一声,抢上了膛。
“按照第三条约定,该你了”老上将深吐一口气,抬起那双苍老的眼睛,“我帮你,还是自己来?”
凌根接过枪,看了片刻:“自己来吧。”
老上将转身离开,即将跨过门槛时,顿了顿,没有回头道:“即便没有桑觉要求的这颗子弹,你也就剩下二三年时间了,不算太亏
“如果有机会,我不会让你的历史名声留下污点……前提是人类还能拥有历史。”
第145章 梦魇
“砰”!
枪响无声地响彻全城。
无人知道, 在这个夜晚、天边挂满极光的瑰丽之夜,一名曾经做出过无数功绩的将领陨落在自己手中。
老上将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沉默不语, 只是粗糙的手指紧捏军装袖口, 微不可见地颤了两下。
和凌根过去的功绩相比, 他拿霍延己做诱饵、害死一名上尉、致一名副官重伤昏迷的罪名值得一提吗?
不可否认,后者极其恶劣。
但功过不足以相抵吗?
他作为年长一辈,亲眼见证了凌根、霍延己、霍将眠这些后代从最底层爬到如今的位置, 靠得都是货真价值的丰功伟绩,没有一点水分。
军装上的每一颗肩章标志,都是他们亲手厮杀出来的荣誉象征。
都是纯粹的人啊。
却都成了历史的棋子, 成为了黎明前路上的垫脚石。
老上将沉默地走到一旁窗边,注视着灰蒙蒙夜色下的主城。
这些天,主城的氛围凝固了很多,夜晚不再喧闹,变得很安静。
不知道是因为局势更残酷了,人们再无心喧闹,还是因为研究院所说的“精神污染”。
如果是后者, 桑觉就是唯一的希望。
“滴滴”
老上将接通电话,只见那头传来研究院院长的声音:“您方便的话, 请来一趟研究所。”
研究院最中央的实验室里,正汇聚着如今这个时代最有才华的一批人。
他们争论不休, 各执己见。
他们对于裂缝时间流逝与地表不同的猜想已经到达了白热化的阶段, 一个个仿佛在进行着生命最后的斗争。
如果精神污染真如他们所推测那样,那么也许很快就要轮到他们了。
基因污染的容错率不以意志力高低为决断, 但精神污染显然有个体差异。
他们也并不比那些居民坚强多少,甚至更为脆弱。
尤金缓缓道:“这是很多年前就出现过的实验理论, 我只是复制了一遍,事实证明它得出的结论很可能是正确的。”
“007,请实验数据录像。”
“好的,请稍等。”
片刻后,大屏幕上浮现了一个模拟场景,而旁边则对应着尤金写出的报告。
在几百年前,人类物理学界曾做过一个实验,名为“双缝干涉”实验。
这项实验证明了一件事
世界与时间并不存在。
或者说,世界与时间是个‘伪命题’。
最开始是一些科学家为了争论光是粒子还是波,于是展开了双缝干涉实验,用于观察光子的传播过程,从而确定光到底是粒子还是波。
按照设想,如果光是粒子,它就会笔直地从两条缝中穿过,但如果光是波,就会在穿过两条缝隙时分裂出两条波源,相互交涉、影响。
而第一次实验证明了光是波。
但再后来另一波物理学家再次进行了一场同样的实验,只是这次发射的只有一个光子,一个光子只会穿过一个缝隙,不可能产生波纹,自然就不可能出现第一次实验一般相互干涉、相互影响的结果。
然而在发送无数次单个光子后,最后竟然还是到达了干涉波纹的结果。
为了更为明确的结果,最后实验者在缝隙处装载了摄像头,以更为明确光子到底在什么时候、穿过了哪条缝隙,又是如何在自己干涉自己的情况下出现波纹的结果。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同样的实验,只是加装了一台摄像头,光便从两次实验的波纹变成了粒子形态。
这个实验证明了,观察者也就是摄像头的出现会影响光的结果。
人类不观察它时,它就是波动的,人类观察它时,它就是粒子形态,像是有意识一般。
首要要明确一点,实验已经结束,且已经得出结果,人类只是为了更明确一点,所以选择在一模一样的实验中加一个摄像头,但结果却出现了改变。
后来又有人给出了解释。
光子在未被干涉的情况下,是多种可能并存的叠加状态,人类观察的姿势与方位,决定了它最终的结果。
代入到其它情况来说,一名佣兵遇见了一只怪物,你远远听到了厮杀的声音,倘若你过去观察他们,就必然只会出现一种结果,要么怪物死,要么人类死,或两者都死。
但如果你不过去,只是快速离开,那么他们的状态始终都是三者叠加的,处于一个坍缩的混沌状态。
像极了薛定谔的猫。
这样一来,便有代入去想了,人类所以为的世界与时间是否也可以如此理解?
“你这完全否定了磁场强弱影响时间流逝的理论……”
“怎么影响了?人类本身也具有磁场,我们出现在某个空间,就会影响某个空间的磁场,这不是很正常?”
“别吵了,这不是重点。”尤金道,“重点是当时有很小的一批人提出了一个荒谬的理论,世界是被创造出来的,且有无数个与之相同平行世界。”
世界本就是虚幻的,好比人类创造出的游戏世界,玩家所在的地方,时间运算就会快一些,像素高一点,但玩家不在的地方时间运转就会慢一些、甚至场景是凝固的。
地底就是人类所不在、且没有观测到的世界,所以那里的时间流逝与地表是不相同的。
时间本不存在,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但因人类关注它,所以它开始流动了。
有人忍不住了,开了个玩笑道:“你不会觉得,世界是被桑觉创造出来的吧,他创世神?”
没想到尤金竟然认同了:“这是基于之前所说,桑觉所代表的特殊物质是星球‘起点’的理论。”
“……”
“能创造世界与时间的物质,最后就压缩成米莉博士见过的那小小一团?”
他们虽然没有视频,但根据一百多年前米莉博士初见桑觉时的描述来看,桑觉的本体约莫只有三四个矿泉水瓶大。
“不不,我是假设是,‘起点’出现的时候,光子与暗物质也出现了。无数个世界慢慢开始具象化,并且‘定格’。他无意识、也可以说是毫不在意地打造了这个世界。任何生命本身都是一种能量这点无可争议吧?只是他是比人类更高等更高维度的能量场。但在某一天,代表‘起点’意识的那团物质、也就是桑觉脱离了原来所在的位置,导致门开了。其它世界、或者说暗物质更为丰盛的世界物质流动到了我们的世界,改变了我们既定的走向。”
“……”一名年长的研究员憋了半天,“扯淡!”
“这确实是有可能的……不然怎么解释桑觉能复制所有生物基因的事?”
“我更倾向于不是他能复制所有生物基因,而是本身万物基因就来自于他他无需复制,便可以千变万化。”
老上将在一旁听着,老实说,一句都没听明白。
他很平静,又不够平静,不明白这样一群人在这种时候还纠结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用他们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说,这个世界本没有意义,但因为人类这样的观测者及记录者的存在出现,所以才变得有意义了?
不可理喻。
老上将无法理解这些研究者的执着,他只知道,不论桑觉是什么,都必须回到原来的位置,人类才可能有一线希望。
为了光,无论阴影中藏污纳垢多少……都值得。
废水。
霍延己远远地问:“怕我?”
“他是假的……我知道。”桑觉站在光与黑暗的边界处,身影黯淡,有种一吹就散的透明感,“可会不会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真的我呢?”
“……嗯。”
这个“嗯”不知道什么意思,霍延己缓缓走近,桑觉下意识张开双手,迎着光,想抱光里的男人。
然而迎接他的,依旧只有刚刚那把刺向过假桑觉的长匕首和轻描淡写的一句:“我杀得了你吗?”
“他从来不这么问。”
桑觉很少出现这样“卑微”的问题,因为他自身足够强大。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想,就不会被任何人胁迫、杀害。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一个人的恶意与善意,怎么会有这么不确定的问题呢?
这个桑觉也瞬间融化,只剩下一瘫不明液体落在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
霍延己蹲下身,隔着手套碾了碾,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像是什么生物分泌的普通粘液。
饶是能把几千页生物图鉴倒背如流的霍延己,也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
废水之所以难办,除了因为这里的污染怪物太多太密集以外,还因为这里存在一个不知名污染源,像裂缝一样源源不断污染着周围的生物,使其不断‘进化’、‘融合’,成为更恐怖的存在。
但因为一直没探查到污染源中心在哪,所以霍延己给出的建议是直接炸毁。
这里毕竟没有裂缝那样巨大,靠人力还是可以摧毁的。
再者,这里的污染源应当不是裂缝那种无声无色的存在,有一定摧毁的可能性,就算没有,也能在一定的时间内解决废水怪物灾患的问题,给人类几十年的缓和时间。
但放纵下去,只会让这里的怪物越来越变态,废水的污染怪圈越来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