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万人嫌死遁后前夫疯了

第4章

  周柏宇幸灾乐祸,韩子尧厌恶鄙夷,褚明彰则蹲下身将眼镜捡起来递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神情淡淡的,看起来很冰冷。

  但是,比起另二人那不加掩饰的恶意,褚明彰的淡漠简直能称得上是温柔了。李知抬起头,撑在地上的手蜷了蜷,正要抬起时,手背上却蓦然一湿……

  是他的鼻血。

  鼻血滴在手背上,肮脏的殷红的一道,李知忽然觉得很难堪,他像被烫到似得缩回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李知?李知?妈进来了”汪小春的声音再次响起,李知快速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转身时反锁的房门已被他妈用备用钥匙打开。

  “在家里锁什么门?你防谁呢。”汪小春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又朝李知走了两步,她将果盘放在李知的书桌上,“呐,吃点水果。”

  李知没有胃口吃水果,他局促不安地站在汪小春面前,好像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亲妈,而是需要他费力讨好的上司。

  “你别怨我,我也是心急。”汪小春沉默片刻后避重就轻道,“我是为你好李知,你想想看,在这里,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管你。”

  为人父母的想要望子成龙实在是一件太平常不过的事了,但像汪小春这样激进的也实在少有。

  “我也很累的。”汪小春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出去了。

  她走后,李知靠着墙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汪小春离开前的那句话,“我也很累的。”

  “我是为你好。”

  她生病了,她有在吃药,虽然她瞒着你,但其实你都知道李知这样对自己说,体谅一下她吧,她也很痛苦。

  说服自己后,李知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大开的窗户,忽然生出一种往下跳的冲动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李知开始夜夜做噩梦。

  李知知道自己也出了一些问题,身体好像不再像是他自己的了,有时候四肢百骸像灌了铅水,他连抬起一只手臂都做不到,时常还会耳鸣,会出现幻觉。

  最严重的那一次,他居然在考场上尖叫

  李知怎么都看不清压轴题的题干,那些密密麻麻的漆黑字眼变得扭曲,变成尖锐的叉子,变成诡异的小脸,最后融汇在一起,成为一个怪笑着的骷髅头。

  “啊啊啊啊!”李知猛地站起身,坐在他身后的考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打瞌睡的监考老师也被吓着了。

  “同学,你怎么了?”

  “呵……呵……”李知好一会才平静下来,那些萦绕在耳边的怪笑消散,眼前重新变得清晰,“对不起老师……有虫子。”

  监考老师就不大高兴地说了他两句:“注意考场纪律。”

  那道题自然是解不出来了,之后的几门科目也没发挥好,连语文也没能幸免因为李知在考试时有感而发,写下了那样的句子。

  成绩单发下后他又挨了批,当天晚上李知站在窗前,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却还是没有跳,只是坐在窗台上吹了大半夜的风。

  第二天李知在午休时偷偷翘了课,去了医院,门诊的女医生坐在一边耐心地等他填完量表,看完后又语调温柔地问了他几个问题,李知一一作答了。

  “要为你预约心理医生吗?”末了女医生问他。

  李知摇头。

  最终李知带着那一塑料袋的药回了家,李知没有朋友,这些花花绿绿的药就是他的朋友,它们让他平静下来,让他像一个正常人,这挺好的。

  这时候李知还不满十五周岁,那会儿他做白日梦都是能玩一会手机,能有时间看一会自己想看的书,然而梦就是梦,是虚假的事实是,上学、上课、上学。

  某天他补习班下课回家后正好撞见周柏宇请他两个兄弟来家里玩学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李知与衣冠楚楚的三个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遇到他们一般没好事,李知想要逃跑,却被周柏宇拎着后衣领给拽了回来,“你跑什么呀?”

  “哥……”李知小声地恳求他,“我得上去写作业。”

  “写个屁你写。”周柏宇今天心情不错,就动动嘴皮子,不然换作以往老早一脚踢过去了,“就你那成绩,老子用脚考都比你考得好。”

  “你不会智商有问题吧?补那么多课还考这稀烂……不过也是,野种么,基因摆在那里了……”韩子尧很有义气地帮腔。

  李知的脸涨红了,他咬紧牙关憋住眼泪,他很想回楼上躲进房间衣橱里将自己关到死,可惜周柏宇的手铁钳一样拽着他,使他无法动弹。

  “究竟玩不玩。”这时一直低头看手机的褚明彰开口了,“我十点半前要回家。”

  周柏宇耸了耸肩,却还是没松开李知。一路将人拖到了二楼的电竞房,他朝李知露出个恶意满满的笑,“你别想跑滚过来伺候老子。”

  伺候,不外乎端茶送水。李知对此业务娴熟,他像个小佣人一样替周柏宇和韩子尧端来冰镇的可乐,而后略显局促地站在褚明彰面前他还没有告诉自己他要喝什么。

  等了半天那人也没说话,李知便怯怯地开口问他:“额……额…你……你要喝什么?”

  褚明彰皱了一下眉,然后说:“没必要。”

  没必要,这是褚明彰对李知说的第一句话,再往后那些年中他也对李知说了无数次这句话,往往都伴随着伤痛。

  但是这次,至少第一次这三个字让李知的自尊不至于碎得那么彻底。

  因为他没有像另两人那样像使唤佣人一样使唤李知,李知暗自松了口气。

  周柏宇没下旨准他走,李知不敢擅自离开,他蜷在角落里写补习班作业。

  周柏宇电竞房中的游戏配置太好,画面音效都让人身临其境,李知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写了两笔便忍不住抬头,目光一会往显示器上飘,一会又往显示器前的人身上飘。

  李知见到褚明彰与韩子尧的次数不多,除了上次,也就这一回。但在周家待了一年,他也算对这两人有了些了解

  一句话概括,人上人。

  韩子尧的父亲是s市最大的医疗器械供应商,母亲是当地卫生局局长,夫妻俩在医疗领域各有深刻背景,强强联合,韩子尧的父亲在s市的许多医院都持有股份。

  而褚明彰……李知第一回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后还真被吓到了

  褚明彰,包括褚明彰的妈妈都是从母姓,因为褚明彰的姥姥是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了不得到什么程度呢?李知甚至不敢明说。

  他姥爷因为见解不合与他姥姥分开,之后弃政从商,赶上了好时候,自己又有人脉,很快就将房地产业做起来了。时至今日,宏天集团已从单纯的房地产集团,转化为综合性集团。

  至于褚明彰的父亲呢,则是他姥爷挚交兼心腹的儿子,入赘到褚家但褚父这个人还是很有手段的,否则褚姥爷也瞧不上他。

  名义上的褚董事长(褚妈)不管事,集团的事务都是交由褚父这个CEO来负责的,宏天在他手上成为了真正的商业帝国,庞然大物。

  褚明彰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里连起的名字都那么讲究。明彰,李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想,哇,真好听,像是古代王爷的名字。

  这名字是他那个了不起的姥姥取的,出自《道德经》的“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

  褚姥姥觉得自己,包括褚姥爷年轻时太过追名逐利,导致他们错过了很多人生中更为重要的东西。她希望褚明彰不要这么功利,希望他能看清自己的心,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褚明彰是毋庸置疑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李知真的很羡慕他。

  药物能够挽救他的躯体,却无法根治李知碎裂的灵魂,李知依然会生出打开窗跳下去的念头……一个人特别想死的时候,就会逼自己找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李知为了实现他的梦想而活,而他的梦想就是成为像褚明彰一样的人。

  第5章 地狱

  有了那么一个梦想后,李知对褚明彰的关注自然会更高一些,只是之后便没再见过褚明彰来周家,再之后他也无暇管顾了

  因为李知要中考了。

  感谢佛祖,感谢上帝,真正的中考题比李知平时做的那些题目要简单多了,李知的手感很好,他直觉分数不会烂到哪里去……果然最后考得很不错,算超常发挥了。

  因为周柏宇上的某初高中一体制的私立学校,直升高中,不需要中考,所以周国雄也不曾注意过“中考”这件事。

  但李知的成绩还是挺叫他刮目相看的,他的成绩,足以进入S市很不错的普通公立高中,但汪小春不大希望他去读,“还是跟柏宇读一样的学校吧!”

  周国雄没理她,他问李知:“你呢?你想读哪个学校。”

  李知小心翼翼地瞟了汪小春一眼,然后乖乖地答:“想读哥哥那个学校。”

  周国雄今天意外的很好说话,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没过多久,李知就收到了那个私立学校的入学邀请函,这所私立学校自建校以来素有“贵族学校”之称,其中学生非富即贵,教育资源极为优质,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卷生卷死就为了得到这封信可李知连入学考试都没参加就进去了。

  所以这世上哪有真的难事呢,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罢了。

  但周国雄只为了李知做了这一件事,他仍然没有带李知去改姓,汪小春旁敲侧击了几次,都被周国雄三言两语地打发过了。

  看来漂亮的中考成绩也不足以完全打动周国雄,汪小春很有些泄气。

  当年八月二十日,李知换好西式校服,然后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坐上了周家的车,对这段未知的路,他有无限的期待,还有些隐隐的激动因为学校要求住宿。

  这意味着他一周有五天不必见到汪小春,虽然近段时间汪小春都不怎么着家,她在跟着周国雄做生意,由周国雄亲自带她,从零开始学起。

  周国雄起先还不大乐意,觉得汪小春就是在家太闲了想找点事做,“你像其他太太一样开开日料店,开开美术馆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去集团做事?”

  汪小春有些生气,但美人生气起来也是很赏心悦目的,尤其是在她盛装打扮过的前提之下:“那种都是赔钱的,我才不要做亏本买卖,跟着你才能赚钱呢。”

  “赚钱的事要你操什么心。”周国雄笑呵呵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行了,都依你,我亲自带你,怎么样?”

  汪小春这才高兴了,笑起来明艳照人他们说这些话时李知就在一边,他看似在闷头吃饭,实则一直悄悄注视着这二人。

  周国雄真的不知道汪小春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吗?可他还是答应她了,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汪小春这样文化程度不高的女子就算由他亲自来教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既然成不了气候,又有什么可提防的,就当买她开心好了而且她高兴起来那么漂亮。

  李知从中学到一件事,就是美丽也能成为筹码……只可惜学到也没用,因为他长得实在有些恶心人。

  流浪汉一样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还有肩膀内扣的瘦瘪瘪的身体,他整个人就是与“美人”二字毫不相干的。

  周柏宇有许多次都特受不了地骂他,“李知,你他妈的能不能去理个发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末世片里的丧尸啊!我看到你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李知就怯怯地摸自己的脑袋,其实他不大想理发,厚厚的头帘虽然很丑,但让他觉得很安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他的保护罩了,隔绝了许许多多类似于探索又或者纯粹恶意的视线这让李知心里很踏实。

  叩叩李知抬头并摇下车窗,他看向车外用指节叩玻璃窗的少年,“哥。”

  “在学校里别叫我,看到我就绕得远远的,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到没?”周柏宇挺阴狠地笑起来,“学校里可没人护着你。”

  李知往里缩了缩,又点一点头。

  “说话!你舌头被人割了?”

  “知……知道了。”李知小声答。

  周柏宇翻了个白眼,然后插着兜往停在前方的宾利走去,他当然是不会与李知共乘一辆车的,因为他嫌丢脸。

  这样也挺好,李知想,因为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周柏宇的弟弟,周家的私生子。

  ***

  李知第一次来这学校,被绕晕了头,找宿舍楼便花了好一会功夫。

  眼见着就要迟到了,他来不及整理日常用品,直接将行李箱往里一推便往回跑好在私立学校财大气粗,学生们住的都是单人寝,就算乱丢行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教学楼离宿舍楼也很远,李知都快跑岔气了还是迟到了教室里已坐满了人,那眼神齐刷刷地都朝他射来,李知被看的整张脸都憋红了,费老大劲才喊出一声声若蚊蚋的“报告”。

  讲台边上的老师当然没听到,倒是不远处的同学听到了,那男生扑哧一声笑出来,跟同桌交头接耳,“土包子啊,还喊报告。”

  李知听到了,脸涨得更红,就在他踟蹰间,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你还要在这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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