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弟子皱眉说道:“西山雪崩,那位鬼族少主没有下山?”
“没有。”小师弟摇摇脑袋,说:“他说他是山神,不怕西山的雪,当时我不知道他是鬼族少主,便信了他的话。”
昆仑弟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小师弟脑瓜子上面弹了一个爆栗,道:“他说他是山神,那么鬼扯的话你也敢信?”
小师弟揉着脑袋,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说:“可他那容貌,那长相,长的像是画中仙,别说他是山神,就算他当时说他是九重云殿的仙人下凡,我也是信的。”
昆仑弟子愣了一下,没想到竟是因为一张脸。
他表情有几分古怪,瞅着小师弟说:“你那时候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居然就已经被美色所惑了。”
昆仑小师弟瞬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倒、倒也不是如此。”
祁尧天听得津津有味,说:“然后呢?”
小师弟偷偷瞄了眼祁尧天,觉得这也是个神仙,便说:“我倒觉得那位鬼族少主,看起来不像坏人。”
旁边师兄说:“坏人才不会在脸上写坏人两个字。”
小师弟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反驳。
昆仑长老咳嗽一声,道:“你不是说你见过他,在哪儿见的,他长什么模样?”
小师弟抬头,飞快看了祁尧天一眼,说:“我是在画里见到的。”
这下子,不光昆仑长老发出疑问,就连祁尧天都猝不及防被这句话给绊了个跟头。
祁尧天微微挑眉,他原以为这小子是无意中见过沈飞鸾真容,没想到是另一种渠道。
“什么画?”昆仑长老问道。
“是昆仑藏经阁最高层的那间殿尽头匣子里的一张画。”昆仑小师弟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上个月我随着师叔祖去扫殿,无意中瞧见的,现在还原封不动压在原来的地方,那画上的人和鬼族少主长得一模一样,连额心的那个红点也别无二致,我想着,这应当就是同一个人。”
昆仑长老脸色骤变,直接抬起巴掌想要给小弟子一个大比兜。
但似乎是十分疼爱这位小弟子,巴掌终究是没有下来。
昆仑长老深吸口气,说:“你也太顽皮了,藏金阁最上层的屋子已被封印多年,你私闯进去,便是坏了封印,师叔祖不可能放你进去,定是你趁着他不留意,偷偷擅闯进去的!”
小师弟有些不好意思,垂着脑袋,说:“师叔祖扫楼扫累了,就睡着了,是我自己偷偷跑上去的。”
小师弟还央求:“师叔,您可千万别和师叔祖说,要不然他肯定会揍我屁股。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剧烈运动。”
昆仑长老抽了抽胡子,似乎更想揍人了。
“那张画里的人,与鬼族少主长得一模一样?”祁尧天歪着脑袋,眼睛审视着小师弟,说:“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小师弟连忙摆手,说:“不可能瞧错的,非但那张脸又冷又艳叫人过目难忘,就连画中一颦一笑都和真人别无二致,体态神韵堪称完美复刻,没人能长成画中仙的模样,除非那人本就是画中仙。”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昆仑弟子都禁不住心驰神往,心生荡漾,恨不得也赶紧去把封尘已久的画再给翻出来亲眼瞅瞅。
能让小师弟这般形容,且念念不忘的,想来必然是个不世出的大美人。
“那鬼族少主,当真长得如此好看?”有弟子试探地问。
“不好说,也许只是个画皮罢了。”另一位弟子还算冷静,凉凉说道:“你可别忘了,这位鬼族少主可不是善茬儿,说不定几位师兄的皮,就是他扒下来的。”
祁尧天看着那小师弟,问:“你叫什么名字?”
昆仑小师弟说:“我叫李迷风。”
祁尧天问:“多大了?”
李迷风说:“刚过十五岁。”
祁尧天说:“我看你倒是有几分慧根,不如就跟着我去修炼吧。”
李迷风一下子愣住了。
不知是谁倒吸口凉气,屋子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模样。
许褚眼皮子抽了抽,瞪着祁尧天,觉得他这人着实不着调。
率先开口的是昆仑长老,这位长老在昆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昆仑长老基本上都在闭关修行,长年累月不下山,这位卢长老算是代理昆仑对外事务的门面。
卢长老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瞪着祁尧天说:“你小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迷风是我师兄的爱徒,也是他的关门弟子,你当着我昆仑的面,抢我们昆仑弟子,未免太不讲道理!”
祁尧天勾了下唇角,道:“人虽然拜在你们昆仑,不过昆仑这些年日渐衰微,我是觉得这小子顺眼,不忍见他被你们昆仑耽搁,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不过,卢长老要是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卢长老差点儿没被祁尧天这大逆不道的话给气得晕厥过去,捂着胸口说:“你这小子,别以为如今玄道之中你修为最高,就敢不守规矩!”
祁尧天点头,说:“这话倒是不假,所以这小子跟着我,可谓是前途无量。”
卢长老恨不得甩袖走人。
许褚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对祁尧天说:“你小子给我收敛点,卢长老是前辈,昆仑也是名门正派,你别太过分了。”
祁尧天道:“连个厉鬼都制不住,反倒被鬼扒了皮,还好意思把锅推到无关之人身上,我瞧昆仑这名门正派,也快要跌出五家六派之列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许褚皱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尧天眼神微冷,沉着脸,道:“被扒皮那几个弟子,来之前我也特意查了一下身份,其中一个叫李奇一的,早在五年前追踪阴司路逃出来的厉鬼时,虐杀两个鬼童子,那两个鬼童子的鬼母亲娘便记恨上了他。”
卢长老脸色突变,显然对这件事也有印象。
祁尧天冷笑,接着说道:“当时昆仑人多势众,那鬼母不敢轻举妄动,却也寄了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总有一日要扒了他的皮,这件事情,在玄门闹的也不小,李奇一还哭爹喊娘叫玄盟捉了鬼母,免得来日报复,这件事情,想来你们已经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卢长老脸色阴的吓人,说:“鬼童子也是厉鬼,厉鬼害人不浅,杀了也是活该。”
祁尧天哂笑,手中捏了一杯热茶,说:“是不是活该,这我不清楚,不过那鬼母却是记恨上了,卧薪尝胆这几年,也是勤勤恳恳夜以继日修行,寻了个良辰吉日,把李奇一扒皮,倒也怪不得别人。”
卢长老捏紧拳头,说:“你又如何断定,就是鬼母所为?”
第473章 李迷风来历
祁尧天说:“鬼母半个月前在畲山落网,捉了她的人正是谷雨,她疯疯癫癫问不出什么话来,也就是这两日才在崂山大狱审出些有用的讯息,过两天卷宗应该就会送到昆仑山,卢长老可以稍等几日。”
卢长老一下子就没什么话说,鬼母扬言复仇这件事,塔也是一清二楚,李奇一当时所为的确令人不齿,就连昆仑虽也出面维护他,关上门也是对他加以训斥。
那两个鬼童子本也无辜,是在鬼母娘胎里面养着的,化作厉鬼后才生出来,还是一对儿双生子,一个童男一个童女。
两个鬼童子趁着阴司路混乱,偷偷熘出鬼界来到人间,喜欢去别人的白事上讨些主人家烧的金元宝,若说作恶,还真算不上,就是偶尔会冲撞年纪小还没关上天眼的小孩子。
早几年的时候,玄盟联合天玄部给各家各派发了个任务,便是捉捕阴司路逃到人间界的厉鬼。
玄盟有个名册,上面写着厉鬼的生辰死期和样貌特征,记得可谓是十分详尽。
各家各派倾巢而出,动作迅勐,很快就把厉鬼抓了个七七八八。
李奇一刚好分到了那个鬼母,只是那鬼母道行不浅,又会一些隐藏煞气的法术,把李奇一耍得团团转。
李奇一不知从哪儿得知鬼母有两个鬼童子,就用了法子寻到他们,又是将其丢到炉子里面用火熔炼,又是将它们天灵盖上开个洞,往里面填东西,手法十分残忍暴虐。
鬼母和鬼童子连心,察觉之后便杀了过来,眼看着李奇一已经提前布置下天罗地网,鬼母也只好含血隐忍,在人间界销声匿迹,只等蛰伏暗中伺机而动,为自己的两个童子报仇。
李奇一当时吓得要死,连滚带爬逃回昆仑不敢下山,这件事情虽然在当时被圈内津津乐道好一段时间,但过了这么几年,大家早就把这个不重要的插曲抛之脑后。
但总有无法释怀的人或者鬼。
几位昆仑弟子都面面相觑,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祁尧天不提,他们还真就忘了李奇一还曾经结过这等仇怨。
一位昆仑弟子忍不住说道:“就算真是鬼母所为,也不好说是否和鬼族少主有关,毕竟是鬼族,总是在与魑魅魍魉为伍,况且,他的确扬言要扒了李师兄的皮。”
祁尧天扫了这位弟子一眼,道:“敢问你的李师兄,是哪天被扒了皮的?”
弟子说:“就是腊月十二那天夜里。”
日子算了一下,恰好是拍卖会结束的当天晚上。
祁尧天放下茶盏,瓷杯在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像是在那昆仑弟子心头敲了一钟。
“那就更与他无关。”祁尧天说:“那天晚上他跟我在一起,一整晚都是,应该没时间出去扒皮。”
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祁尧天身上,大家反应各异,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古怪。
祁尧天和鬼族少主在一起一整晚,这是什么深情厚谊?
祁尧天这几年一直游走在山海界和藏宝城,鬼族少主更是罕少出现在人前,听说这三年都在整顿鬼族,打遍各部无敌手,二者基本上是王不见王。
就连在幽都碰上面,也都连招唿都不打,显然根本不认识。
这种情况下,这两人到底怎么在一起混了一整夜?
这个时间点,这个说词话术,听起来叫人未免遐想连篇。
许褚也露出了惊讶之色,望向祁尧天,说:“你和鬼族少主,什么时候关系居然这么好了?”
祁尧天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他长得好看,甚合我心意?”
许褚:“……”
许褚觉得他在扯淡。
祁尧天虽然是个颜狗,但不是没有节操毫无底线的颜狗。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得天独厚的俊美男人,少年时期身形看起来还略显单薄,一张还没彻底长开的脸还有几分花美男的轮廓,如今他已彻底长成,可谓是气韵天成风华绝代,若大漠雷厉的狂风扑面而来,叫人猝不及防便被席卷其中,惊为天人。
祁尧天罕少会从外表来评判一个人,那些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流于表面的肤浅。
许褚与祁尧天共事多年,从他年少时期进入玄盟便作为他的直属上司,自认为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
许褚能轻易从他的口吻和态度中,窥测到他对那位鬼族少主非同一般的特殊感觉。
昆仑卢长老着实有些绷不住,说:“你和那鬼族少主,该不会是有些私情吧?”
祁尧天撑着额头想了一想,轻描淡写说道:“我倒是想与他有些私情,奈何他不愿理我,许是我之前无意之中得罪过他,惹他不痛快了。”
卢长老觉得这屋子里面的空气实在憋闷,一时间也搞不清祁尧天这态度是在跟他打太极,还是有意为之,总归也是觉得祁尧天在随口胡说瞎扯淡。
可是,祁尧天既然站出来作证,说鬼族少主与此事毫无关系,卢长老自然也不可能继续纠缠不休。
祁尧天的面子大过天,要真论起在玄门中的地位,祁尧天远在他之上。
可能七年前的祁尧天被人提起的时候,总免不了提起他的气运,但如今的祁尧天,说出来就是喜怒无常不好招惹的道统大佬,毕竟玄门道统数千年,敢凭一己之力把整个阎罗殿掀个底朝天的,也就只出了这么一位。
卢长老压着火气,说:“祁少这么说,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我昆仑那几个弟子枉死,此事总要有个说法。”
祁尧天说:“那罪魁祸首已经捉到,后面想怎么处理,全权交给卢长老。”
卢长老深吸口气,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