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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佛说 AyeAyeCaptain 5158 2026-08-16 15:51

  不可能。伤员瞪着她。我每年都去医院体检,不可能得脑炎。

  你去体检的医院应该是三十三层的精神病院。护士平静地指出。那里的医疗设备都老化的不行了,也就水银温度计是准的,肚里长瘤还恭喜您怀孕呢。

  三十三层区精神病院是下层区为数不多的公立医院,下层区公民的医疗福利也只能在这家医院使用,但凡有点门路的,就去三百三十层找私家医生,而遇到更严重些的事态,就去二十层。

  二十层已经近乎大都会底层,却有两样不同凡响,一样是妓馆怡红院,一样是赵没有的诊所。

  赵没有,大都会下层区公民,在二十层经营一家臭名昭著的黑诊所,收费奇高。不过来这里看病的客人也大多不是什么善茬。坊间传闻赵没有自小被怡红院收养长大,很有长袖善舞的本事,下层区一团乱麻般的各方势力在他的诊所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甚至还有专门来这里避祸的,众所周知,赵先生的店里不能动武。

  赵没有来者不拒,钱到位就行。

  玉面堂和韦德兰家的人在诊所里待了一整宿,第二天清晨才陆续离开,戴面具的人留到了最后,直到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呦呵,狐狸脸你还没走呢?”

  “赵先生。”戴面具的人朝他鞠了一躬,“堂主叫我传话,人就拜托您了。”

  “好说。”赵没有顶着俩黑眼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从柜台后头摸出一把烟杆点上,悠悠吸了一口,“我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放心吧您嘞。”

  “堂主还说,如果赵先生需要什么驱使……”

  “我们这儿的规矩大家知道,不留外人。”赵没有打断他的话,目光在他身上走过一圈,眼神放肆又清明,“不过隔壁怡红院的宝玉先生不干了,要不你考虑考虑,下海不?”

  对方身形一僵,虽然戴着面具,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得啦,咱们各退一步,得饶人处且饶人。”赵没有笑眯眯道,“你去帮我买个早饭,回去就跟你家堂主说好意心领,我这儿不缺人手。”

  他说着敲了敲烟杆,“不过钱倒是可以多多益善。”

  等到病床上的人悠悠转醒,首先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胡辣汤味。

  赵没有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汤碗,配红糖烧饼和虎皮鸡蛋,还有一大摞油炸肉盒,“呦,你醒了?”

  床上的人似乎想坐起来,被摁住,“你的伤口太大,我好不容易采用微孔敷料补上,不想死就别乱动。”

  枕头上的人滞了一下,片刻后问:“你救了我?”

  “玉面堂堂主花高价保你的命,我自然得尽力。”赵没有嘎吱嘎吱地嚼肉盒,倒也不隐瞒什么,“你大概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我跟你们堂主打了招呼,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儿,诊所很安全。”

  对方没有回话,一时间陷入沉默,房间里只有赵没有吃吃喝喝的声音。

  赵没有吃完了早饭,抹嘴起身,“我白天都在,你的声纹已经录入系统了,有需要就叫智能管家找我。”

  他正要出门,听到床上低声传来一句,“……多谢。”

  “不客气,医者仁心。”赵没有靠在门框上,笑笑,“你应该知道我,我叫赵没有,你怎么称呼?”

  对方想了想,答道:“我姓钱。”

  赵没有知道他们这种人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也就没有追问真名,很痛快地改了口:“成,那就叫你钱哥。”

  今天没什么人看诊,昨晚两家闹得血流成河,现在街上连人都少有。赵没有坐在办公室里,把两边送来的钱数过一遍,感到神清气爽,“走,回老家玩儿去。”

  赵没有自幼在怡红院长大,他嘴里的“回老家”就是隔壁妓馆,护士不跟他凑这个热闹,让他自己玩儿。赵没有收拾了一箱子妇科药,还有几个娘姨托门路买的物件,街上几台自动清扫机正在打扫战场,机身上印着玉面堂和韦德兰家的标记,狗肉铺的人开着车跟在后头,大概是来捡尸的。

  赵没有没走怡红院正门,直接翻墙到了后院,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在煲汤,被他吓了一跳,“你作死啊!”

  “回来看看。”赵没有没躲女人拍上来的巴掌,背上生生受了一记,笑道,“好香,这是什么汤?”

  “你倒是会捡时候。”女人啐他,“我一大早去中药铺包的药材,昨天有个中层区的客人,送来了一整只鲜猪腿,据说在农场里整整养了一年……哎你急什么!让你喝了吗?”

  “还真是鲜猪肉。”赵没有和肉铺老板是熟人,对合成猪肉的味道相当了解,“不过中层区的客人怎么会到咱这儿?”

  “你问我?你自己店里躺了什么人你不清楚?”女人给他盛了一碗汤,“这段时间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客人多得很,你当点心。”

  赵没有边喝汤边唔了一声,“姐,我的钱也攒的不少了,足够在中层区买套房,你要不还是上去住吧。”

  “我上去容易。”女人看他一眼,“这一大院子的人怎么办?”

  赵没有嘟嘟囔囔,“这是大都会政府的活儿,至于你来操心。”

  “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赵没有立刻改口,“哎这个汤真好喝,对了姐,之前你给你们院子里一姑娘煲的那个鸡汤,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你学这个干什么?”女人警觉,“你又看上哪个倒霉蛋了?”

  “怎么能说倒霉蛋呢。”赵没有道,“你情我愿的事。”

  “是你骗人家钱少了还是被人揍少了?”女人瞪他,“赵没有我警告你,好好开你的诊所,别跟我们院子抢生意,听见没有?”

  赵没有自小被院子捡回来,一路拉扯长大,耳濡目染了欢场上的诸般手段,几乎长成了个悬壶济世的大情圣,或者说盘丝洞出来的狐狸精,坊间传闻他和各大堂口的当家都有一腿。她这个当姐姐了解事情经过,知道没有外边传的那么荒唐,但赵没有对待这事终究循了风月场上的套路,今朝有酒今朝醉,着实有点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不确定赵没有这回是认真的还是又吃错药了,到底不放心,“你要汤是给谁喝的?”

  “咳。”赵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就内什么,我诊所里的一个人,昨晚玉面堂送来的。”

  女人闻言大怒,一拍桌子,“赵没有!”

  赵没有差点把头缩进桌子底下。

  “做男人要守男德,做医生要有医德,做活人要讲道德!这种缺德事你也做得出来,你要死啊?”

  “不至于死了。”赵没有赶紧找补,“我治得好。”

  女人被气得脱了鞋追着他打,一路鸡飞狗跳,赵没有闹到半夜才回了诊所,问护士,“吃饭了没有?”

  护士知道他问的不是自己,“病人胃口不太好,打了两瓶营养素。”

  “只打营养素怎么行,昨天在他伤口里塞了那么多快速融合剂,溶的都是蛋白质,不吃东西根本补不上。”赵没有想了想,“这样,我出去一趟。”

  “又要去哪儿?”护士问,“病人白天还问你在不在,你不趁热?”

  “不急,好汤得文火慢炖。”赵没有听着就笑了,“我很快就回来。”

  赵没有去了一趟三十三层的猪肉铺,又借了店里的灶台,熬了一锅很稀的肉粥,肉炖的极烂,用保温茶瓶装好了带回去。“钱哥?”他敲敲病房门,“睡了没?”

  房间里传来的声音,“请进。”

  赵没有推门进来,像裹着风月,周身弥漫着烟草苦而凉的气味,然而被灯光一捂,便乍寒还暖,“我听说你今天都没吃东西。”赵没有拧开茶瓶,“刚好我今天去看亲戚,家里人做的家常饭。”

  肉粥的味道暖而香,只是闻一闻,肠胃便感到熨帖。赵没有将床架调高角度,又在后边塞了几个枕头,这样他们便能面对面地讲话了,他倒了一碗粥,轻声道:“这粥好消化的,你尝尝?”

  对方似乎想要抬手接碗,却被赵没有笑着避过去,“钱哥你是病人,张嘴就行。”

  次日女人从怡红院来到诊所,带着补汤,要看一看她这倒霉弟弟又准备祸害哪家白菜,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门里传来赵没有的声音,“来钱哥,啊”

  门没关,她直接进去,看见病床上坐着个白玉样的青年,旁边赵没有端着一只碗,俩人你一口我一口,正在分吃一碗甜羹。

  ……好样的赵没有,这业务速度,不愧是怡红院出来的人。

  赵没有看见她,有点惊喜,“姐你怎么来了?”

  “煲了点汤,记得你爱喝,拿过来分一点。”女人将砂锅放下,轻飘飘地看了床上的青年一眼,“你先忙,我去柜上开点药。”

  等女人出去,青年问:“那是你姐姐?”

  赵没有点头,“从小拉扯我长大,又当爹又当妈的。”他说着打开砂锅,“我姐煲汤的手艺相当不错,钱哥你要不要?”

  话音诡异地顿住,赵没有看着砂锅里的枸杞乌鸡汤,他姐怎么做了这个过来?

  这不是给孕妇补气血喝的吗?

  女人只来了那么一次,不知和护士聊了些什么,次日送来一大堆食材方子,赵没有感到不明就里,又觉得那方子上头一长串的鹿茸羊肉实在意味深长。他没敢多问,怡红院这种地方的偏方有时候连他都难以揣测药用,自己去中药铺包了点药材,试着做了一锅,给后院的狗喝了,结果狗狂吠了整整三天。

  赵没有蹲在院子后头撸狗,心说这是多大仇。

  他大概猜得到他姐在想什么,猜得到一点,估计是摸清楚了钱哥的身份,他姐不是个忌财惮势的人,反倒有点像赌徒,像钱哥这种一看就知水深的人,可能正合了她的意。

  婊子配戏子,疯子配傻子,多情相配无情种,缺心肝配冷心肠,若真能互相祸害出点什么,倒是对症下药,刮骨疗毒。

  他正这么想着,一台轮椅推了过来,青年腿上盖着毯子,嗓音很轻,还亏着气血,“在想什么。”

  “钱哥你居然有兴趣知道我在想什么。”赵没有一听便笑,笑的眼不见牙,“我琢磨着今天湿度不错,你也恢复了一小半了,咱们出去转转?”

  对方并不在他面前掩饰什么,“外面可能有不少人等着杀我。”

  “那不正好。”赵没有从腰间抽出他的烟杆,在指间转了一圈,“无论花前月下还是杀人越货,有了观众才乐呵。”

  对方抬眼看着他,有心无意,并不深究他话里的内涵,“好,那便出去转转。”

  二十层的街道大都已被废弃,只有灯笼街还算得上繁华,赵没有推着轮椅走出诊所,有披着丝绸的男人坐在街边,脸上抹了油彩,拿一把三弦,看见他们走过来,便笑:“客人要听歌么?”

  赵没有对他们这套路熟的不能再熟,一看这琴里就藏着刀,直接数出一打钞票递过去,“兄弟,给点面子,受累摸个鱼偷会儿懒,让我们安生散个步。”

  拉琴的男人接过钱,悠悠一笑:“赵先生倒是懂规矩,不过您这一路散过去,怕是要破财。”

  “破财消灾。”赵没有呵呵一笑,心说妈的,这路上还埋伏了多少人?

  话音未落,耳边砰砰几声枪响,赵没有被炸的耳边嗡嗡,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被爆了头,不远处还躺着几个轮椅上的青年举着枪,“赵没有,钱要花在刀刃上。”

  “钱哥你……”赵没有一阵语塞,“这里正对着怡红院门口,被我姐看到了又得挨骂。”

  “这。”青年一愣,“那怎么办。”

  “算了,来都来了。”赵没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直接领进门,“红尘欲海,咱们也渡上一渡。”

  怡红院里大都是厢房,房中有烟榻,却并不做抽烟之用,榻外连接着神经线缆和外置机盒,都是老设备,磁吸电极因为太多次使用而磨损。不过房间的视野很好,窗户打开,能直接看到街上的一片灯海。

  青年显然认得床上的设备,“这是脑交仪?”

  “钱哥你说话可真不忌讳。”赵没有听得笑了,“应该叫联梦机。”

  他将床边的水冷主机打开,散热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轰鸣,主机足有半个冰箱大,里面灌满了金色溶液,还养着灯笼鱼,将房间照得如同海底。

  联梦机类似于感官体验装置,不同之处在于它可以让共享肌电接口的体验者身处同样的虚拟环境,通常那被称为生成梦。黑市里有这东西的衍生款,可以让两人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联梦,一方进入另一方的潜意识深处,或者双方梦境融合,不过后者的情况很难出现,有个说法是只有真正身心同频的人才能实现融合梦,引起过许多陷入热恋的年轻人的尝试,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一地鸡毛,没人愿意把自己的脑子整个儿扒给对方看,再相爱也不行。

  赵没有没打算和对方玩什么脑交融合梦,那东西风险太高,不过怡红院里有一些很不错的生成梦,细节被精心设计过,有点像在虚拟场景中约会,真实感比全息游戏高得多。

  他看向青年,“钱哥,要不要试试?”

  “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生成梦了。”对方支着脑袋和他对视,显然也是行家,“要是品相太低,我们还不如找个游戏厅联机打游戏。”

  赵没有笑笑,显然胸有成竹,在点梦机上输入一串代码,调出一个隐藏频道,“钱哥,你知道生成梦是怎么制作的吗?”

  青年正在往太阳穴上涂抹耦合剂,然后贴上电极,“生成梦虽然是人工设计出的脑波商品,但是并不像传统电子游戏,可以完全依靠搭建代码来制造虚拟世界。生成梦的底层往往都有一个源文件,里面是真人做过的梦。”

  “钱哥你很懂啊。”赵没有挑眉。

  “所以,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赵没有调好了梦境数据,在他身边躺下,带上电极,梦境加载完毕大概需要半分钟,他看着光怪陆离的墙壁,“我小的时候一个人闲得无聊,在库房里找到很多报废的联梦机,后来我发现,其实只要调整一下主板,它就能变成那种最简单的脑波盒子,附带录梦功能。”

  青年睁眼看向他。

  “嗯,你猜的没错。”虽然他没说话,但赵没有料到了他心中所想,“怡红院里的好多生成梦都是用我的梦境做的源文件。”

  他从小就有许多万花筒一样的梦,经过调整剪辑,就成了价值千金的商品。

  “不过这个梦是我偷偷留下来的。”梦境加载完毕之前,赵没有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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