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如果说遗忘可以成为解决事态的最好方式，那么相信所有人都会习惯于去做将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很可惜，这样的想法，哪怕是在游戏中都显得如此不切实际，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一次，需要面对的，也不是可以被忽略……哦，应该说，哪怕稍微不重视一下，就会发展成最严重情况的紧急事态。
之前的eva二号机驾驶员，是名为明日香的少女，这名少女虽说是在性格上稍微地让人无法喜欢起来，可是，至少在作为eva驾驶员的这一点上，明日香她的确有着令人羡慕的天分。
嗯，按照之前从葛城美里那边得到的情报，在之前的三名驾驶员当中，碇真嗣作为玩家自然无法发挥出初号机的全部实力，零号机又因为自身的缺陷而无法成为主力，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依靠着同步率相当优秀的二号机作为主战力。
这一次的三号机测试，原本以为是会以新近到达这所学园的眼镜喵娘驾驶员真希波作为测试者，来为第一中学增加新的战斗成员，可是，在三号机的测试当中稍微地出了些意外，而且，这个意外，也是因为某件事情而引发的——
明日香，这名作为第一中学希望的少女，居然被发现……感染了孢子。
啊，那种东西应该是被称作孢子没错吧？毕竟所有被感染后变成触手肉团子的家伙都被更换名字成了“孢子寄生体”，虽说到目前还没弄清楚到底是如何被感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赤木律子以最坦白的方式，向我说明了情况后，我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在不久之前，明日香那相当不错的身材还曾经因为误打误撞的事态展现在我的眼前，可是现在，赤木律子她说……那具身体已经变成了粘糊糊的肉团子？
“不……暂时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
身穿白色大褂的女保健老师，声音冷静而专注地为我说明着事态的后续发展。
“在同步率测试中意外地发现了明日香的身体上出现了类似感染区域的突变后，就立即通过直接的切除手术，将该部分的腐肉切除，可是……”
哪怕一向有着相当镇定的心性，当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身边时，恐怕，连这个女人都因此而产生了危机感。
“……被寄生的区域仍然在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扩散着，按照这个趋势，在不久的将来，除非把明日香浑身的肌肉组织完全剥离，否则……”
“就算是剥离又有什么用呢？那些个肉团子……可不仅仅是会寄生在皮肤上而已吧？”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我的语气会如此狂躁，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的发生，实在是让我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嗯，所以目前看来……最终的结果还难以确认。”
在被我以直接的方式反驳后，赤木律子微微前倾的身体，又靠回到了椅背上。
“目前已经在基地内部开始了全面检查，以防止在内部出现感染者，令孢子寄生扩大化。”
“情况……很糟糕吧？”
这一次开口的，是之前就显得意外地自信和资讯充足的知弦。
“……没错，被感染者的数目超出了预料，而且，在同白陵柊学园联系后，发现夕呼老师那边也碰到了同样的麻烦。”
在将大批普通学生转化成用来刷经验的肉团子后，接下来，终于轮到以全面和不可抗的方式，削弱大家的战斗力了么？
既然两所学园都出现了这种状况，那么相信不管是is学院还是阿什福特学园，都有着同样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像是明日香这样，作为主战力的驾驶员遭到感染，那么，战力就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偏偏从最近开始，无论是beta还是使徒的攻击势头都有上扬的趋势，这一点，从使徒攻击的间隔周期减少，以及要塞级beta的出现，就可以清楚地判断出来。
“可是……从孢子感染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吧？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任何有关于感染方式的结论呢？”
“如果我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孢子，诚同学你……会如何看呢？”
“哎？！”
赤木律子的话语，让我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没有……孢子？
开什么玩笑，那些个名字是“孢子寄生体”的怪物，可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而且……
“这一次，明日香同学体表的感染区域，也已经在第一时间被详细地分析和检验，可是……在检验的过程中不但没有任何发现，而且……”
赤木律子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些被感染的腐肉，在被分割下来后，反而变成了某样东西。”
某样东西？
我疑惑地望向这名绝对是作为研究主力的女教师。
“嗯……没错，非要说的话……应该是lcl的固态物质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表情稍微显得有些诡异，好像是曾经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从来没有见过的存在形态，但是从成分分析上的确是lcl的构成没错……”
这算是什么结论啊？既然没有见过，那就还是说明有区别嘛，这样子到底要怎样确定那种东西是lcl……
“诚同学。”
赤木律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无比的严肃，表情甚至有些……可怕。
“啊……啊？”
“接下来我所说的事情，请无论如何……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可以么？”
是……秘密么？可是为什么要选择告诉我？
我并不认为我和这个女人有多亲近，无论如何，比起我这个外人而言，无论是碇真嗣、碇源堂乃至于葛城美里，都应该是比我更适合的人选吧？
可是……赤木律子她，现在的这个语气，似乎是在……寻求着什么？
是认同么？还是……其它的什么？
总之，还是先听听看这个女人到底……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好了。
这样想着的我，敷衍着点头答应了赤木律子的请求。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么？所以，这样的交易，无论如何都没有拒绝的必要。
“……诚同学……是和那些怪物打过交道的吧？”
“打交道什么的……倒是说不上，不过，在阿什福特学园那边的确干掉了不少就是了。”
我一边示意知弦继续肩部的按摩，一边打算听听看这女人到底是有着怎样的秘密。
“嗯……没错，那些被寄生后成为怪物的人类，并没有太强烈的攻击欲……又或者说，是因为遭受了生命威胁又或者心理扭曲，才开始对周围的人类展开攻击。”
的确，这一点我也有发现，不过，我所发现的另一个问题则是……那些个怪物，似乎很热衷于……sm？
所以，比起被怪物干掉的人类而言，被干掉的怪物反而更多，而且数目也很快得到了控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没错，这一点，我同样在研究中发现了，不过……”
赤木律子摇摇头。
“原本这种事情，只要从心理方面就可以轻易得出结论，可是，在最近被感染的这些人当中，有绝大多数……已经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
“攻击性？”
“攻击每一个试图靠近自己的人，并且大叫‘怪物’，无论以怎样的言语安抚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么……镇定剂呢？”
“目前虽然还可以使用这种东西，问题是……”
赤木律子的面色显得有些惨白。
“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扩大化的话，恐怕就会失去控制……”没错。
现在被感染者只是少数，所以在及时发现后做出处理还是有可能做到的事情，可是……在无法确认感染源的情况下，当感染继续地……持续地扩大呢？
“所以，之前所说的，无法确定感染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这一次，赤木律子无论如何，也必须要说出自己得出结论的缘由了。
“对所有看似感染了孢子的组织，无论是墙壁，食物，人体，乃至于死掉的怪物的身体，都经过了无数次的精密检验，在大型电脑修复完成后也经过了反复的分析和检测，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金发的女性显然已经无法继续安坐，于是，这个时候的她干脆站起来，然后走到我的面前。
“……那些东西，全部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异常的存在。”
“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无力，恐怕这一下我就已经蹦了起来。
虽然地下基地的情况，比起地面要好的多，可是，类似的腐肉增殖组织，仍然可以偶然看到。
那些个散发着恶心的气息，又有着实在触感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毫无异常的存在”？这个说法真是从一开始就无法让人接受。
“我只是……把我目前所得出的结论对诚同学你做出说明而已。”
对于我的激烈反应，赤木律子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小心地拢住白大褂，弯下腰凑近我的耳朵。
“另外……之前关于我为什么可以确认‘那些东西最后变成了lcl’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
于是，接下来的我，听到了自从参与到此次事件以来，最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人类对物体的初步判断，实际上从来都仅仅是基于最浅显的方式。
啊，无论是如何研究、分析、计算、拆分组合，这些东西到最后，实际上远远不如基于最基础也是所有人通行的方式所得出的结论。
五感，自然就是做出一切主观判断的最简便方式，同时，也往往是大多数人们深信不疑的方式。
当有人告诉我“我眼前的烂肉其实是正常的”，那么，我会对他嗤之以鼻，毕竟，这是我的眼睛，也是所有人的眼睛所认定的事实，想要推翻这一事实，哪怕是以那所谓的“科学研究”也是不足以令人相信的。
可是……当同样是基于五感的判断所得出的结论活生生地摆在我的眼前后，我就不得不……正视这一问题了。
“我只是……亲自尝了尝那个东西而已。”
可想而知，当赤木律子的嘴唇在我耳边噏动，说出了如此让人无法接受，甚至可怖的内容时，我的内心，究竟会有多么的……震撼。
“怎么……可能……”
在发出这样的质问同时，我也拼命地挣扎着，试图令自己的身体，远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能够吃下那种东西，还得出所谓的“和lcl一致”的结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其实已经变成了同样的怪物了吧？！
“知弦！给……给我干掉这家伙！”
“真是……没耐心的年轻人。”
在我拼命对身后同样因为这一内容而显得无比惊愕的少女下达命令时，赤木律子却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这样的话语，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虽然很不愿意……不过，也只有这种方式能够让现在的诚同学……冷静地和我交谈了吧？毕竟……就算诚同学说出去，这样的内容也不会有人相信。”
被人用枪指着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想翻身过来将这个女人直接压在胯下，然后用枪对准她，大声地说出那句话——
“我！最讨厌！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
唔……好吧，现在看来这仅仅是妄想而已，无论如何，在被以这样的方式威胁后，我也只能暂时心平气和地等待着对方继续说明并且期望那把看上去相当袖珍的手枪不会走火。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赤木律子第一次露出了和平时的公式化笑容不同的，相当女性化的可爱笑颜。
“明明只是个意外，为什么大家就不了解呢？可惜了那几个被我当成是精锐的研究员呢……”
于是……其实是在我之前已经干掉了几个人么？话说回来，我之所以没有被干掉，其实只是因为知弦她……就在我的身边吧。
真是庆幸，我并没有犯下同样的，在白陵柊学园中犯过的错误，这也让我可以以活着的姿态，用双眼验证某个现实。
“在说明之前……诚同学来看看这个。”
赤木律子随手递给了我一个密封的食盒。
“这是……什么意思？”
狐疑地望着这个女人的同时，我也费力地用手指尖一点一点将食盒的边缘打开，而装在盒子里面的东西……
“果冻？”
我迷惑地眨眨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的确是……果冻没错吧？这个香气扑鼻的水果气息，以及看上去半透明的，颤巍巍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水果，闻起来还真是相当的不错呢，不过……
这个味道，好像很熟悉？
“给……给我的？”
莫名其妙地被这样的气息弄得食指大动，要知道，最近可吃的东西可是越来越少了，乃至于我总感觉我恐怕会在今后的某天，达成在死后世界没有达成的夙愿。
“诚同学……稍微尝尝看，如何？”
女保健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手枪收起来，笑吟吟地望着我。
切……这个女人，现在打算来讨好我么？不过……
“该不会是下了什么让人说真话的药吧？”
嗯，吃过一次亏的我，是绝对不会吃第二次亏的。
“不相信么……算了，反正这种东西，我自己吃也无所谓的。”
赤木律子一边故作叹息地从我手中半强迫地拿过食盒，一边随便用手指拿起了一小块看上去软绵绵，颤巍巍的淡黄色果冻。
“味道……可是很不错哦。”
一边这样说着，这名女性已经贪婪地将这难得的食物送到口中，接下来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用手指吮吸了一下沾上的汁水。
“喂喂！这……这是送给我的食物吧？！”
真是……在病人面前吃掉送给病人的礼物，这绝对是相当过分的行为吧？
“怎么？诚同学总算是不怀疑了么？”
赤木律子满足地浅笑着，甚至还用舌尖舔舐了一下嘴唇。
“啊……那种事情从一开始就无所谓吧？反正也没什么值得瞒着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对四校机体的讨伐已经完成了三步，现在还剩下的就只是“击坠第三世代以上战术机一台”这一个任务而已。
说实在的，没有趁着机体暴走时顺便将那台明显是超越了第三世代的武御雷击坠，绝对是我现在后悔的事情之一——不过，一想到这样子的话也同样可能造成御剑冥夜和彩峰慧死掉，我就暂时性地自我谅解了。
啊，当时的战斗绝对是相当的激烈吧？连带着武御雷和二号机都受了轻重不等的损伤，少女们更是因为战斗到最后耗尽能量，无法通过机体防御攻击而各自受了伤。
“唔……不过……真是奇怪……这个味道……”
在食盒重新回到手上后，我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尖捻起一块果冻，在鼻子前仔细地嗅了嗅。
啊，虽然看上去像是果冻，不过意外地弹性和凝固程度都相当的奇怪，而且，果冻的话，应该不会有这种形状不规则的品牌才对……
“总之……还是尝尝看吧。”
这样想着的我，终于因为那股熟悉气味的诱惑，而忍不住将这一块美味的食物放入口中。
水果的芬芳充满了口腔，和果冻完全不同，仿佛是一下子就融化了一般地汁水充盈，而且，意外地有嚼头不说，味道虽然甜美却不会令人发腻，哪怕是已经咽下肚，也仍然回味无穷。
“这个……呜……知弦也来尝尝么？吧唧吧唧……”
顺手又丢进口中一块弹性十足的果冻，将这块比起汁水最多的水果还要多汁的食物嚼得吧唧吧唧响后，我不经意地向赤木律子做出了询问。
“我说这个……是什么啊？应该不是普通果冻吧？”
“那个啊……其实就是我之前对诚同学你提到过的东西。”
“哎？之前对我提到过……呕……”
强烈的，仿佛整个身体里面都要翻过来一般的作呕感，瞬间将我的内脏搅得一阵翻腾。
“该……该死……居然……呕……”
因为主观意识的判断，下意识地认为“腐肉组织”就应该是和那些个墙壁上黏着的恶心物体，因此而忽略了之前赤木律子关于“腐肉组织变成了其他东西”的说法。
眼睛看到的总不会错吧？鼻子嗅到的总不会错吧？舌头品尝到的总不会错吧？可是……当这些东西联合起来验证过的美味，实际上却是……
“呕……”
虽然胃部已经开始了不规则的抽搐，我仍旧拼命抠挖着喉咙，试图呕出这种让我打从心里觉得恐惧的东西来。
“没办法的，因为是最基础的构成，所以可以被人体直接吸收掉，不需要消化也能够补充能量——我也是因此而得出了这种固体是lcl的结论。”
赤木律子满不在乎地再次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地品味着那浓郁的，现在却让我觉得无比可怕的水果气息。
“呕……等……等等……”
当熟悉的气息，和我脑海中的某段记忆重叠后……
当时的驱动铠，在将名为c.c的少女残忍地用口咀嚼撕碎时，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我的确是曾经感觉到过口中出现了无比令人陶醉的气息。
现在想想看……当时的那个气息……不就是我现在所品尝到的这个美味么？！
“这东西有那么难以接受吗？只是作为本源的lcl而已，所以，当成是能量补充，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和我的激烈反应不同，赤木律子这个女人，似乎相当地……陶醉其中。
“混……混蛋……就算现在是lcl没错，可是……呕……”
在此之前是作为名为明日香的少女身体上增殖的腐肉，被切下来后却变成了美味的食物？
开什么玩笑！到底是怎样的人……才……才可以接受这种设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