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又响了。
鲁基乌斯看着我杀人,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心跳隆隆作响,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冲了上去。
门外并不是艾森。
是个长得很帅的穿西装的男人,他问我:“艾森在吗?”
我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艾森是谁?”
男人笑了下,转头说:“跟你说了,这样吓不到他。”
艾森猛地从他身后站起来,个子比前面这个人还要高出一些,笑着说:“是哦,应该我来。”
我浑身颤抖,头晕目眩,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倒,对面的西装男人拉了我一把。
这个艾森的左眼戴着纱布,脖子上也有纹身,他看起来要比刚才那个危险得多得多,他看我一眼我就浑身发抖,这个的脸上有种很决绝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跟他比起来,刚才那个就好像盗版一样,这个身上那种强烈的“此时此地我存在”的气场过分强大。
但和刚才那个艾森一样,这个也自顾自地走进来,西装男人对我耸耸肩:“顺便一提,我叫安德烈。”说着也跟着走了进来。
“在哪里?”艾森问我。
我指了指楼上,艾森朝上走,就在他刚经过我的时候,我举起刀扑上去,但紧接着,我就被重击了一下,直挺挺撞向了墙壁,眼前立刻冒出白光,一口吐出胃水。
而那个西装男人刚收回腿,他妈的这是用腿踢的吗,这是用炮弹打的吧。
艾森走过来一把把我拎起来:“叫你带路。”
我带着他们到了地下,这时鲁基乌斯已经好了很多,他帮着照顾我弟弟,我弟弟也逐渐醒了过来。
艾森满意地在这里逛,看到自己的头颅们也没什么反应,这家伙居然饶有兴致地扔开几颗头,给自己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还要给安德烈也腾出个位置,安德烈说他站着就挺好。于是艾森独自得意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头颅中间,那些身边的、身后的,抬头望不见顶的排排摆出浩瀚恐怖感的头颅中间,他翘着二郎腿坐。
我打断他:“你就是‘它’对吧?”
艾森还没有回答,我弟弟就醒了,他一看见艾森就睁圆了双眼,我立刻挡在他面前,艾森看着我们,撇撇嘴笑了。
“这事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治阳痿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创造一个……怎么说,虚假的世界,需要一些介质就可以做到。”
我斥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好吧,我从你们的角度开始说。”他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坐姿。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打造了一个世外桃源,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做法就是,用足够多死去的我,创造出一个基于我能量场的‘假世界’。死去的我本不该再有任何能量,但这个东西显然能够操控死去的废物质,赋予它们一定的引导,使它们处于一种死后惯性的状态。
当然,以前我是完全不了解的,不过我最近在学习操纵时间线中无固定位置的自己,自然就发现了这个地方。
因此,死去的我的惯性力量和这里的主宰在较量,如果‘我’的力量太弱,它就会被发现;如果‘我’的力量太强,就会取而代之,顺便这里也会被活的我发现。
经过本人卓有成效的练习,我已经能凭借这些死去的我了解到很多事情。
比如大约几个月前,这里的‘我’的数量开始增加,詹森克拉克开始了他的行动。顺便说一句,他等这个等了很久,对吧?他见过很多艾森,也指望过艾森来摧毁这个虚假的世界,但艾森总是死,而且死在这里的艾森的记忆不会被在外面重生的艾森继承,这也就导致了很久以来,这里没有被发现。
詹森克拉克四处分发我的骨头,请人入瓮,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我打断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艾森突然不说话了,笑了下,转头看向鲁基乌斯:“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堕落至此啊天使,你是来杀谁的,你还记得吗?你没成功,还留了下来。你画在身上的十字架,让你回忆起自己身份了吗?这里除了你和少数几个人类,可全都是……”
鲁基乌斯一头雾水,跟我对视了一眼。
艾森说:“地狱有三大魔头,一个死在我觉醒的那一夜,一个死在我家,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有些理论认为,之所以我的命令对它们管用,是因为它们继承了远古的记忆,只要什么都忘记,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我就对它们无可奈何。我想他们错了。
之前某个艾森死前曾告诉詹森克拉克,要找到它的名字;另一个艾森跟他一起设计了这一切。
这世界的造物主,这个虚假世界的缔造者,是最愤怒的,可以让任何转投于我或惹怒他的人去死。
而且,宝贝,你知道吗?它们是不会忘记自己名字的,尽管它们从不提起,从不回忆,但这是刻在它们骨头里的记忆。”
他从地上捡起掰断的那根骨头,指着我问鲁基乌斯:“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鲁基乌斯立刻回答道:“当然!他叫……”
鲁基乌斯说不下去了,他的脸上浮现出困惑。
艾森转头看我:“你过家家够了吗?我亲爱的撒旦。”他低头读骨头上的名字,“或者应该叫你,埃比尼泽皮加费塔霍尔特。”
我踉跄了一下,猛地在铜璧上看到自己的倒影,艾森说看看你自己,我的背后便突然立起一座丑陋的、山峰一样的黑色虫壳,那恶心的昆虫有千万只眼睛,绿色的眼里滴下粘稠滚烫的液体,它从我背上长出来,四肢落在地上划,发出响声:
咯啦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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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怪物-8
“不不……”埃比泽尔捂住自己的脸冲进角落,缩成一团,“不要看我!”
他这话朝着克拉克喊,于是众人的目光转向克拉克。
克拉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埃比泽尔,转向艾森开口:“他不记得了……”
艾森耸耸肩膀。
鲁基乌斯向去看看埃比泽尔怎么样,被克拉克拉了回来,他一头雾水地四处转着脑袋挨个看:“到底怎么回事?”
克拉克叹了口气:“上去说吧,该把爸妈叫醒了。”
克拉克的父母并没有出城,他们安详地躺在床上入睡,被叫醒后昏昏沉沉地理解了好一会儿状况,埃比泽尔此时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众人聚集到客厅里。
“这事得从头说。”
克拉克刚开了个头,埃比泽尔突然怒视着他大喊:“我是你哥哥!”
克拉克摇头:“你不是。我10岁的时候放学路上遇到你,你那时是一只黑色的猫,受了伤躺在垃圾桶旁边,我给了你一口水喝,给你包扎了伤口,你找上了我的家,从那以后侵占了我的家。
你先是以猫的形态在我家安居,后来你想要当人,想要加入我们的家庭。我有个姐姐,在我出生前就死掉了,所以我父母记得她。你告诉我,‘捏造是困难的,篡改是简单的’,你找来了人类的躯体,捏造了我父母的记忆,本该捏造更多人的,可是你说‘太复杂的场景和关系设计不出来’,因此你带我们迁徙,来到这个地方安居。
我的父母意识已经由你掌控,我却没有,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我的姐姐,只在看到过她的照片。
为了打造这个城镇,你苦心积虑,你可以去看看你的作业本,是不是详细描述了所有的场景、人物、关系图?但人造的世界总是有瑕疵,这座城镇是有尽头的,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没有‘外面’这个概念。
那年有个马戏团误打误撞来到这里,我很久没有见到人,崩溃地大哭,你把他们都杀了。你以为我想要普通的生活,于是你把低阶的恶魔抓来,用操纵我父母的方式操纵他们,混淆他们的记忆,给他们一种‘生活的错觉’,让他们靠自己的潜意识创造‘家庭’,借此延展社会关系。
随着恶魔增多,世界设计更加复杂,你要展示的力量就越多,这样你就有可能被厄瑞波斯发现。你偶然发现死掉的厄瑞波斯可以影响这个‘虚假世界’的稳定度,于是开始收集厄瑞波斯的头颅。
我见过太多太多的厄瑞波斯了,他们一无所知地来到这里,走入你的陷阱,但你实际上很难打败厄瑞波斯,你很早就开始将‘混淆记忆’的功能用到自己身上,你开始忘记自己的姓名、身份、目的。
有一个厄瑞波斯无比接近杀掉你,最后他没有成功,死之前他给我留下纸条,告诉我只要他知道你的名字,一句话就可以杀了你,确定你名字这任务得我来做。
所幸,你什么都开始忘记,你也忘记了厄瑞波斯长什么样,这使得每一个厄瑞波斯存活的时间都更长一些,尽管每一个来到的厄瑞波斯都不记得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但只要我想办法接触到他们,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会迅速理解。
有一个厄瑞波斯教我该怎么做,他教我要布一个局,一个不针对你的局,几个月前来的那一个,想出了‘密教会’这个局……”
“等等……”鲁基乌斯看着克拉克,“这里所有人都是恶魔?”
“除了我父母、我,还有你。你是天使。”克拉克说,“你奉命来这里杀撒旦,你输了,他没有杀你,反而同样操控了你,你为自己臆想出了一个家庭,和所有人一样生活在了这里。”克拉克说到这里看向艾森,“可是为什么你和另一个厄瑞波斯同时存在呢?”
安德烈用手臂顶了下看着埃比泽尔的艾森:“问你呢。”
艾森“哦”了一声:“因为他是非固定位置的。
我以前曾经把时间比喻成一条线段和胶质河流,在这里假设里,时间的每个节点都有一个我。当我们用‘秒’作为计数单位时,也就意味着每秒都有一个我。
但事实上,时间是连续的,‘秒’只是人为划分的一种量度单位。
假如一条线段上每个点都被占据是怎样一种情况呢?这是根本没办法被证明的一种情况,因为一旦找到两点,其中间一定可以再找到一个点,因为一条线段上有无数多个点。因此,这是一种薛定谔的‘点状态’,即,在我们选定一个点作为观察点之前,它出于一种存在/不存在的叠加状态。比喻来说,100个随机波动的球在20个杯子上转,我们知道球的数量大于杯子,又已知杯子里一定会落下球,但我们只有选择了一个杯子,才能确定这一个杯子里有球,有多少个球。也就是说,在选定点之前,我们谈论的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点,而是一团虚无缥缈、在空间中弥漫的物质,甚至没有运动函数式。
然后,将之延伸到时间线讨论中,将时间抽象成一条移动的线。同理,不由我控制的无数个艾森在‘线’周围震荡,处于存在/不存在的状态。而另一部分,由我播下‘种子’的艾森,我可以调整是每秒播下一个,还是每分钟播下一个,这些艾森,是有固定位置的,也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时间胶质河流’中固定的我。
简单来说,想象一条时间线,每一秒的时刻上都有一个艾森,而在线周围,有无穷多的飘来飘去的无意识艾森。
这次,我就第一次尝试调动了一个非固定位置的艾森。
叫来固定位置的艾森你也知道,我们不相容,必须死一个否则时间线就会坍塌。
这是因为每个人,只要其属于一条时间线,身上就会带有这条时间线的‘时间漩涡’,也就是说你在蓝色的颜料里游了泳,你出了泳池身上也会有蓝色。这个时间漩涡影响因人而异,有些人和自己的时间线关系紧密,漩涡的影响就很大,有些人缘薄,影响就不大。
我是属于影响非常大的那一种,固定下来的艾森身上带着强大的时间漩涡,两者相遇会卷翻时间线,就像粒子对撞。
但非固定的艾森相比之下影响就小得多,他们可以短暂地和我同处一个时空间,但他们理论上只能够留在被产生的时间点附近,如果我把他们迁移过来,他们会非常虚弱,同时很快自然消亡。就算撒旦不杀那个警察艾森,其实他也活不了太久。
我以前从未尝试过调动非固定的艾森,因为我觉得他们没什么用,死得真的非常快,也没什么力量。
这次我调动他们,同时用上之前从治阳痿的那家伙身上学来的‘和自己的某种形态有联结’那招,操纵着这个艾森的行动不应该说‘操纵’,应该说是‘高能控制’,我可以获取他收到的一切信息,暗示他接下来的行动,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控制,还以为自己继承了厄瑞波斯。
这种高能控制也就是撒旦控制这世界的办法,他们依靠某种介质就能实现对其他生物高能控制,这点我还没能做到,我目前只是控制了一个自己。”
安德烈看他:“怎么你口气听起来还有些遗憾。”
“不对啊!”鲁基乌斯喊道,“那大家是向你许的愿吗?”
“是,死去厄瑞波斯的惯性在撒旦的操纵下,奠基、保护了这个世界免遭发现。当大家开始许愿时,之所以想做到就能做到,也是因为厄瑞波斯能操纵这里全部的恶魔而已。
但我们亲爱的撒旦不高兴了,他最见不得别人背叛他,把那些胆敢抛弃他的人都杀了,看来就算失去了记忆,本能是不会变的。世上只有两种生物我需要知道名字才能杀,一种是天使,一种是高阶恶魔,因为高阶恶魔有灵魂,只是烂掉了。有灵魂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可能是力量的源泉,也可能是代价,这我就不好说了。
对吧,撒旦?
你现在是仅剩的撒旦了。”
埃比泽尔没有出声,仍旧在发抖,神经质地摇着头,自言自语“我不是、我不是……”
克拉克看看他,又转向艾森:“你能让他想起来吗?让所有人。”他又望了眼父母,“包括我爸妈。”
艾森托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抿抿嘴:“或许我也可以学着借由介质模拟出过去的场景,让大家身临其境地体验一下……建模真实就可以,但是我需要介质……”
“我可以。”克拉克朝他走一步。
安德烈问他:“你做什么都要介质吗?”
“嗯。”艾森点头,“一来我这个人不喜欢亲自动手,二来我对时间线操作什么都要通过原产于时间线上的生物就相当于导体。”
克拉克打断他们的谈话:“我说我可以做你的介质。”
“我知道啦。”艾森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我只是在想,与其说‘模拟’,不如我搞个‘投影’,把过去的时间段发生的事投影到现在,这样比模拟轻松多了,还不用搞太多设计,担心太多细节,而且很快就能实现。”
“好的!好的!怎么做?”克拉克激动地问道。
艾森看看他:“你急什么,谁也跑不了啊……”
艾森竖起一根手指,皱着眉盯着他,很久都没有动作。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艾森,严肃地屏住呼吸。
很久没有任何事发生。
安德烈凑过去问:“你在用力拉屎吗?”
艾森转头瞪他:“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