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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纯爱派 予春焱 4847 2026-07-27 02:17

  接着便是调转火力,轰轰隆隆地朝着这里发起狠来。

  炸弹掀翻了这块残破的短墙,剩了些蜿蜒连贯的废石堆,放眼都能望见下一个战场,两拨人算是较为满意,各自又退了几米,这会儿交火暂时到此为止。

  太阳移动了四十五度,天色暗下去,安德烈才从废墟里伸出一只手臂,然后拨开头顶的瓦片,又拿起压着另半边身体的砖块,估摸着藏了这么久,应该没人再盯着这边了,于是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外套,啧了一声:“新换的衣服……”

  转头看,早上两边,现在只剩了一边正在燃起熊熊大火,而另一边的人也撤了个干净,看来胜负已分。

  安德烈朝前走,摸出烟,左边大火烧着楼,浓烟朝另一个方向飘,他拿出烟朝大火伸,借战火点了支烟,转转头,看见彭加列一行人正朝这边走。

  “到处都在打。”彭加列伸手要烟。

  安德烈摇头,就剩这一根了。彭加列上手捏住他嘴边露出的白烟身,倒是没用力,用眼神看安德烈,安德烈轻微开了开唇,彭加列拿走他的烟,叼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借着大楼的火暖暖手。

  “你跟我们走吗。”彭加列问,但语气并不像疑问。

  “我要去见他。”

  彭加列转过头看安德烈,“这事情很奇怪,不只这里,连我们那里也受了影响,包括下面,包括上面,好像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世界都出了问题。”

  “哦。”

  “安德烈,你不好奇吗?”

  安德烈叹口气,朝东边看了一眼,虽然他在这里看不见勒戈雷的别墅。“我这个人,是个普通人,对‘大事’不感兴趣。”

  彭加列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摇头:“你啊你。”

  “我讨厌所有宏大的事,一个人两个人的愿望我可以听,我愿意做,一千一万人的事我根本听不进去。”安德烈说,“你不累吗,我爸活着的时候就说,身世浮沉人难寻根,所以我嘛,不问大事。”

  彭加列眯了眯眼,盯着安德烈,“其实你也发现了吧。”

  “在你们眼里,艾森的罪行罄竹难书,但我现在能想起来他最大的毛病,就是他喝冰可乐的时候不在杯子下面垫杯垫。”

  “……”

  安德烈摇头,“真的很过分的。”

  彭加列弹弹烟灰,笑了笑:“你怎么修炼出来的?”

  “天生的。”

  “我算是知道那些疯了一样烧着的人为什么渴望跟你呆在一起了。”彭加列看他,“越是动荡失控的生活,你的平静越是千金难换。”

  安德烈不说话,他看向桥。

  彭加列把烟扔进火里,“抱歉,抽了你最后一根烟。”

  “没关系,本来也打算戒了。”

  彭加列看着安德烈的脸,想了想又问:“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安德烈笑起来:“有新的衣服吗?艾森你也知道,蛮做作的,我想换件新衣服去见他,打扮打扮再去见前男友也是人之常情,不然他以为我过得不好,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彭加列多少有些不舍地看着他,“希望你能活下来,认真的。”然后他转头招招手。

  也难为他们还能留一套新的衣服。

  “另外,”彭加列指指最后面呆站着的忒休斯,“他也不走,说要等你见完艾森带你回去。有他在你想走随时都可以,我们……先回去了。”

  安德烈点点头,朝他伸出手,“这段时间,多谢关照。”

  “没有帮上你太多忙。”彭加列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上了他的手。

  “也祝你们平安。”安德烈放轻松语气,“你这个人了解一下,还算是温柔嘛。”

  彭加列把握住的手翻了一下,变成他牵起了安德烈的四指,彭加列也难得笑了笑,“那有机会再叫我吧。”

  “一路顺风。”

  ***

  “二位大半夜闯进别人家,就一句话不说?”

  杜嘉塔看着餐桌前站着的两个人,把杯子里的红酒仰头喝了个干净。

  “杜嘉塔?”

  “你们怎么称呼?”

  “我叫芙里佳,这位是艾格妮丝。”

  “哦。”杜嘉塔不甚在意地挠了挠脸,在烟盒里捏了根细长的烟,“不是这里的人吧?”

  “不是。”

  “做什么的?”

  “……女巫。”

  杜嘉塔的手停了停,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她们,笑了笑:“也是,什么都有。请坐吧,找我有何贵干?”

  芙里佳和艾格妮丝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有坐下来,反而朝她走了两步。杜嘉塔穿着睡裙,大半夜在厨房餐桌边独自喝酒,素面朝天叼着烟,掀起眼皮看两个女人朝她走,把烟点燃,把火机扔回桌面,不怎么害怕。

  “你是厄瑞波斯研究团队的主要参与人员对吧?”

  杜嘉塔默认,吐口烟,用纸盒接了烟灰。

  “我们坦白来讲,你现在应该也发现了,厄瑞波斯虽然可以摸清原理和本事,但艾森可是个变量。一种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在宇宙中随机选择普通的个体继承,大家都是普通人,得到超越人类的力量,给普通人能凌驾他人的错觉,厄瑞波斯们都毁在这种错觉里。一般人不满喊两声、骂两句,愤愤不平挥两拳,可厄瑞波斯们呢?他们喊的、骂的、挥的拳都严重得多,他们短命,不惜自己的命,也总是要把别人一起烧掉,这公平吗?”

  杜嘉塔不说话,看着芙里佳。

  “现在轮到你们了。我看了你们的报告,让我一直以来总不解的部分得到了解释,这里是厄瑞波斯的坟墓果然名不虚传。艾森此人在历任厄瑞波斯中都是无与伦比的狂妄自大,是个明知道有坟墓还要过来决一高下的人。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来,不全是为了轮胜负、拼输赢、骑在别人头上,根据我们的调查跟踪,他和我们差不多同时意识到坟墓的具体位置,但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背水一战,这里面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你知道是什么吗?”

  芙里佳按灭烟,“你这么爱说话,你说完好了。”

  “有一条时间线是最近才被艾森连到时间树上的,以往是一条独线,独自生长,这条时间线寿命将尽,没多长时间可存活了,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即将自行消亡。

  而艾森整个人、他身上携带而来的全部流动的时间线,在这里,这个静止的‘平面’相遇。就像一泻千里、波涛滚滚的大江大河撞上高耸不可逾越的拦截面,必然的结果就是剧烈的碰撞。

  碰撞有两个后果,一是两败俱伤,严重的话同归于尽;二是……会产生超凡的时空间能量,这股能量可以做很多事,比如,为一条没命的时间线续命。”

  杜嘉塔点点头:“哦,他图这个啊。”

  “那条时间线如果接受了如此磅礴的能量,再加上艾森适时将其从绑定的时间树上解开,那么这条时间线会变回独线,而这股能量能够帮助其再延长我也不知道几十年,几百年?但总归不会太长。”

  “……”

  “杜嘉塔,我叫你杜嘉塔,我们所有人,包括艾森在内,都要死于时空间大爆炸,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千年万年甚至以光年计的生命,就为了换素未谋面的另一条时间线几十年光阴?这对我们公平吗?我们的命不是命吗?杜嘉塔,你怎么想?”

  芙里佳热切地盯着杜嘉塔,但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杜嘉塔叹口气,看起来有些困意,她问:“说实话?”

  “请。”

  杜嘉塔说:“不在乎。”

  芙里佳和艾格妮丝愣了一下。芙里佳舔舔嘴唇,朝杜嘉塔走过去,拉开她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刚才的话其实就是想证明,艾森不是什么神,他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也是人,他就是人,我们和他归根结底还是人在斗人,无非他的牌比较多。我不想为人斗人赋予什么使命和意义,但起码这不值得害怕……”

  “害怕?”杜嘉塔看她,“你觉得我害怕?”

  “……”芙里佳马上改口问,“你有什么顾虑?请讲。”

  “我就是不在乎啊。”杜嘉塔摊摊手,“怎么,人人都要在乎人类命运吗?我就是真的不在乎。”

  “可你是研究团队的一份……”

  “那时因为我好奇,因为好奇所以想研究。你要早来二十年,刚才说的那些我就感动了,现在我只觉得困。”杜嘉塔撑着脑袋看她。

  艾格妮丝跟着走过来,坐在芙里佳身边,担心地望着,而芙里佳皱着眉头紧盯着杜嘉塔。

  一会儿,芙里佳的眉头舒展开,笑了:“不对,你不是不在乎。我见过不在乎的人,”芙里佳想起安德烈,“你不像不在乎,因为你看起来很失望。”

  “……”

  “杜嘉塔,这世界让你失望吗?让你失望所以它毁掉也无所谓吗?”

  杜嘉塔拿过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芙里佳对吧。你看看我这个房子,再看看外面疯成什么样,就知道我这地方也守不了多久,总有人会打进来,早晚而已,但我没跑,你就该明白我确实不想做什么。芙里佳,我想问你,研究团队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来找我,我应该不是团队首席吧?”

  “……直觉。”

  杜嘉塔笑着看她:“不是吧。难道不是因为我是里面唯一的女性,你看到我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是女的,她也许好说话’,说服我比说服一个男的或许更容易?”

  芙里佳的眼神动了动,倒是没反驳。

  艾格妮丝一看,立刻插了嘴:“是又怎么样,我们就是觉得女的更有同情心,更在意,男的不可信,再说了,‘姐妹帮姐妹’,对你更抱期望不是好事吗?”

  杜嘉塔转向艾格妮丝,“那要让你们失望了,你们碰错人了,我还真就不是那种心怀天下的‘圣母’,更要命的是,我还很轴,也不是那种听两句别人劝大义就改变自己想法的人。其实我建议你们去找四号研究员,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很有兴趣‘拯救世界担大任’的,而且此时应该也没逃跑。时间还来得及,要不你们现在就出发?”

  芙里佳问:“他会像你一样了解艾森如何实现操控的吗?那个巨刺不是普通的东西吧,你知道他怎么调频的是吧?你可以不帮我们,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安坐,但能不能帮帮忙,告诉我怎么才能摧毁调频?”

  杜嘉塔慢慢悠悠地倒了杯酒,在四只眼睛焦急的注视下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此地爆发的每一处战争,都接入了基站点,所有缓存、下载过佩里切斯顿自杀视频的终端,都是一个同频器。当厄瑞波斯找到他在这个世界的‘介质’,就不可逆转了。你能毁掉所有电脑、平板、手机吗?你能炸毁全部基站吗?”

  芙里佳的脸上血色尽失,她按住桌面,平静地问:“那我们能做什么?”

  “如果要问我的建议,那就是杀了艾森,能杀多少杀多少,在他找到心甘情愿的‘介质’前,所有人放下一切争端,杀艾森,一直杀一直杀。在这个过程里,我们的时间线因为无穷无尽的艾森到来带来的冲击波,是一定保不住的,但把别的时间线从艾森的时间树上切割,其他时间线就还有活路。”

  芙里佳和艾格妮丝沉默下来。

  “所以你看,我现在想坐在这里安静地喝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吧。”杜嘉塔用酒杯碰了碰瓶子,“既然我们在聊天,我也说说我的失望来自何处。其实也不针对什么厄瑞波斯,什么联盟,这是一种对人生的失望,我在世上孑然一人,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姐妹缘薄,无夫,无后,因为出身普通常年吊着一股劲,不讨人喜欢也基本讨厌所有人,想到一切都将终结时那么多出身富贵的人也必将和我一样什么都失去,心里倒也平衡了……你现在好像不想听我说话。”

  芙里佳确实在失神,她撑着桌子站起来,竟摇晃了一下重又跌坐在椅子上,艾格妮丝连忙去扶她。

  杜嘉塔摇摇头道:“是啊,他本可以不来这个‘坟墓’,我们也不必非如此混乱的,两个自取灭亡的野心家在对垒。”

  她们刚沉默下来,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手/枪关掉保险的声音。

  三人转头看过去,是灰尘仆仆的少将正拿枪对着杜嘉塔。他的领子开了一道口,头顶正有血从灰白的头发中渗出,他衣服脏兮兮,好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

  “别动。”

  杜嘉塔说:“你看我们三个谁在动?”

  少将问:“现在要怎么阻止他?”

  杜嘉塔嗤笑一声:“看来你来得晚,没听见我之前说什么。”

  “听见了,但我手里有枪,”少将说,“所以我不允许你坐在这里喝酒,给我行动起来,找点事情做,你是联盟培养的科学家,你对联盟、国家和人民有责任,给我行动起来。”

  杜嘉塔瞪圆了眼睛,气极反笑:“我操/你妈的你拿这把枪、这些话威胁我?我他妈看起来像怕死吗?这两个人,好歹还带了点诚心诚意,你呢?几颗子弹,上嘴唇碰下嘴唇说点漂亮话。少将大人,你为什么爱联盟爱国爱人民啊?为了你大女儿的几十家公司?为了你大女婿的千万资产?为了你二女儿的好前程?我他妈要是靠联盟活得这么好,我比你更爱国!”

  少将朝她走了一步,“站起来!”

  “站你妈的头!培养我?养头猪也叫给食吃,我吃你们给的食,顿顿饭里拌石子,我他妈就没吃顿舒服的。看见你们过得好我就巴不得全去死,我今天就要坐在这里,看世界灭亡,只要你们这些人比我哭得声音大,就算我赢!别他妈拿枪比划,要开枪就开,省得挡着老娘看电视,滚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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