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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纯爱派 予春焱 4142 2026-07-24 21:55

  “是啊,你喜欢可乐。”安德烈笑眯眯看他。“你父亲最爱雪茄,你连这种烟都不抽啊……”

  艾森把烟按灭在身边的台子上。

  安德烈懒洋洋地抱怨:“喂,你不要就给我啊……”

  艾森转头看他:“拿新的吧,干嘛递来递去,不卫生。”

  “最后一根了啊……”

  “那你明天再买咯,你今晚又不死。”

  安德烈盯着他的侧脸:“你今晚一定要死吗?”

  艾森没有说话,转了个身,朝向天台的另一侧,直面着幽深发蓝的夜空,今晚天空云很多,几乎不见什么星星,只有远处的一白一银两座高塔巍然耸立,探照光扫过小镇。艾森低头看了眼脚下,地上商铺的旗又小又密,看不真切,他脚下踩着一团空气,乌鸦也从他脚下飞过。

  这里太高了。

  他晃了晃脚,他有一些站在高楼的记忆,那是一些艾森或自杀或被杀或跳跃时空的选择,他在记忆里看到过无数从高楼往下看的画面,通常那都意味着稍后跃下时扑面而来的风。

  “你很在意是吧。”艾森问安德烈。“虽然你现在在劝我别死,但其实你很在意吧。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艾森。”

  安德烈也转过身面朝着楼外,他翻过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艾森伸手扶住了他,才方便他坐下。

  艾森又继续说:“我知道,嗯……我大概知道吧。以前也有艾森是这样的,向某个女孩儿保证下一个艾森也是一样地爱她,但你真该看看她的表情,反正还在我记忆里,那种陌生的、厌恶的表情,当然那个所谓的‘下一个艾森’也转头就走了,因为那又不是他,怎么会替他去爱谁呢,不可能的嘛。”

  “你谈过恋爱啊?”

  艾森瞥他一眼:“没有,我死那么频繁那么快,哪有时间啊。刚才那个已经是在一起最久的了,五天,五天耶,都拉手了哦!”

  安德烈笑了一下。

  艾森挑起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

  艾森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所以我就说,你们都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好像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贪婪无度,自私自利,又百无一用,什么都敢要,但其实也没什么本事。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过于看重‘自我’这个东西了。”

  安德烈看他一眼,发现艾森又开始说“你们”了。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死亡的过于频繁,所以你才没有长大。”

  艾森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谁?我?我很幼稚吗?”

  安德烈点点头。

  “你把话说清楚,我哪里幼稚?”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安德烈苦笑了一下,“只是我有时候看着你,会觉得自己在看一只……气球。”

  “啊?”

  “轻飘飘的,即将要飞走但又不知道自己要飞到哪里的,气球。”

  艾森挠了挠脸:“所以呢?”

  “我想……”安德烈又强调,“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我自己会觉得,会不会因为你把一些沉重的东西抛掉了,所以落不到地上呢?”

  艾森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你觉得我们太把自己看得重,可能因为我们吃了苦头就想要点甜的,所以会争会抢会抱怨,会撒泼耍赖会一往无前,会卷进是是非非,会跳进红尘洗不干净,越是挣不开就越理直气壮,越理直气壮就越要得多,你管这叫贪婪,我觉得做人嘛,不自量力地贪啊斗啊或者想踩人一头啊,都免不了的吧。”安德烈笑了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艾森看了看他,摇摇头:“我没有这种乐趣。”

  “如果你觉得自己和其他艾森不同,你就会懂这种乐趣了。”

  “可问题是,每个艾森都是一样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也许有些微小的差别,以及个人感受的不同,在配置和功用上,我们毫无差别。”

  安德烈朝他笑笑:“或许你愿意活得久一点,你就会沉重一点。”

  艾森继续摇头:“沉重就意味着痛苦,我不想搞那么麻烦,我不想在我短暂的生命里找罪受,我还是做开心事吧。神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不是你们,不会像你们一样患得患失,斤斤计较,小心翼翼,对着所谓‘生命价值’大发感慨又敝帚自珍,”他张开双臂,“我会站得高一些再来看这些事情频繁的自我死亡不是一种牺牲,不是力量的代价所谓神,本就是宇宙的一部分,我只是这个过程中最先融于世界的那一个,我本就属于它。你不是我,你不懂。”

  安德烈没有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你总说你是神?是谁告诉你的吗?”

  “什么?”

  “总不能你某天醒来突然想,‘我好厉害,我是神’,然后就每天说自己是神吧?”

  “……不可以吗?”

  安德烈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艾森仿佛只是在等这场谈话结束,他好跳下去。

  于是安德烈转身下了天台围栏,站到地上,艾森转头看他。

  “好吧。你经历了很多没办法跟别人讲的事,也许不会有人理解你的感受,所以你要做什么决定别人也不该插手,我也一样。”安德烈抿了抿嘴,“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个提议既然我们相遇,既然此时此刻我在你身边那么我还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愿意的话,希望你能给这个时刻发生的事一个机会,这个时刻睁开眼就看到我的你,这个时刻了解你的我,这个时刻的你和我相遇。我知道在你眼里人类不过沧海一粟,连你自己也有数不胜数的替代品,时间在时时刻刻流逝,没有未来可穿越也永不能回头,宇宙里对你是一片混乱与虚无,遑论意义与价值。但我是愚蠢狂妄群体中的一份子,就算世界视我为蝼蚁,但我也敢理直气壮地宣称这个时刻是独一无二的,这个我和这个你是重要的。所以我邀请你留下来感受一下,来吃一些苦头,背负一些沉重的东西,让它们留在你身上。

  自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当然也没有能力干涉你。只是如果你选择留下来,起码到我们离开这里之前,我可以保证你不必一个人经历那些或许不太愉快的事。等你决定要离开,到那时我也不会再阻拦你,给你徒增烦恼。

  只是一个提议。”

  艾森站起来,低头看他:“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对你而言,不会有什么差别的,我可以找一个三秒前的来,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差别。”

  安德烈笑了一下:“可你已经在了啊。”

  艾森看着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也因为……”安德烈舔舔嘴唇,“你是你父亲的孩子,我果然还是不想看着你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那又怎么样,你和他还有什么纠缠吗?”

  “……虽然没有,但我和你家,毕竟有过往。”

  安德烈抬头看艾森,看不清楚艾森的表情,他有些怀疑自己在这个时候该不该提起赫尔曼。

  艾森站在高高的天台边缘,安德烈想他曾经一定无数次跳过高楼,才会站得如此气定神闲。这会儿安德烈有些后悔,因为艾森有艾森的人生轨迹,他只凭自己的生活体验说了什么“沉重地活着”这些大道理,也许这根本就不适合艾森,也许这只会给艾森带来更多的烦恼也未可知。

  做人基本准则:不要干涉他人的人生决定。

  安德烈咂了下嘴,觉得自己说得多了。

  于是他举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他把手放下,“现在我转过身,如果你要跳下去,我起码不会听到声音,先说好,清理你尸体的事还是交给洛斯。”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上来时的窄门,穿过窄门就是楼梯,下了楼梯就是房间,这条路很通顺,但如果艾森觉得跳下去的路更通顺,那艾森就会跳下去。安德烈会和下一个艾森在房间里会面,也许楼下新生的艾森上楼会更快。

  可是这个艾森怎么办呢……安德烈啧了一声,说实在的,有些介意。

  他背过身,不知道后面的艾森是不是已经转身面朝街道,还是准备背着跳,他听见风声和乌鸦的叫声。起风了,他缩了缩脖子,拢了下衣服,天气冷了。

  好吧好吧,下一个艾森也是艾森,好吧好吧,就当做一切照旧吧。

  说真的这也太冷了,怎么突然降温了?艾森的手也没有这个天气凉。不过安德烈似乎也没什么立场要求艾森不要去死。

  好吧好吧,安德烈低下头,都一样的,他人的事归根结底和我无关,个人怎么想不重要。

  他低着头,突然发现这双鞋和西服,也是艾森交代带过来的……好吧好吧,都一样的,还是不要太钻牛角尖,也许他觉得死亡很可哀,但艾森只觉得舒服也说不定。

  他盯着地面,突然觉得身边一阵热度,艾森背着手,站在他侧面,弯腰把脸凑到他低着的脸面前,向上看他,又问:“你说的夜宵还要去吃吗?”

  安德烈猛地转头,他没有听到人体砸到地面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吵闹声,他转过头看,天空和风都没有变化。

  艾森耸耸肩:“我饿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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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猎巫-17

  “呃……”安德烈抬头看艾森,“你想吃什么?”

  艾森想了想:“不知道,先下去看看吧。”

  他说着便朝窄门走,安德烈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艾森刚拉开门,就看见了正在朝这边上楼的洛斯。洛斯的头还有些晃,但起码是固定在脖子上了,这会儿正用一只手扶着,一边抬头看他们。

  “去哪儿?”

  艾森绕过他:“吃夜宵,你让路。”

  “等会儿再吃吧大哥,有没有人帮忙处理一下尸体啊。”

  安德烈越过艾森看他:“你怎么不处理?”

  洛斯对着安德烈抱怨:“我可碰不得那些东西啊,他的血还没干,会把我烧死的,我没跟你说过吗?你怎么只听不往心里去啊,下次记到笔记本上,一点都不认真听讲……”

  艾森不理他继续走:“那你就等血干了再清理。”

  洛斯谄媚地跟在他身后:“我是没问题啊,但我担心侍应生来清理啦送东西啦,不小心发现了怎么好?”

  他们三个一同下楼,走到房间那层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个送东西的侍应生,站在艾森的房间刚敲了两下门,见没人应就要开门。

  他们三个顿时大惊:“等等等等……”

  侍应生转头看见这三人,手还扶在门边。

  艾森往前走:“我在,我自己来。”

  洛斯急忙跟上去:“他可以,他自己就可以。”

  安德烈也跟上去,踩住了门边的一点血脚印:“辛苦你,谢谢,没事了。”

  侍应生看着这三位殷勤的样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但把换洗衣物交给艾森后,就弯弯腰离开了。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艾森推开门,门里是红色的满墙满地血,和黑色的不明液体。

  艾森和洛斯转头看安德烈,眨巴着眼睛好像两只玩偶。

  安德烈皱眉:“看什么?”

  “一般情况下,”艾森说,“我死完就跑了……”

  “一般情况下,”洛斯补充,“我杀完也就跑了,对现场清理工作较为生疏。”

  艾森也跟着说:“我也生疏。”

  安德烈挑挑眉毛:“想要我做?”

  洛斯摆手:“哪能啊,您指点一下怎么做就行。”

  安德烈走进来,把门在身后关上,看着满屋子的血和黑液,看了眼洛斯:“怎么是黑色的?是什么?”

  “一种润滑剂,能方便我动起来的。”洛斯指了指自己,“严格意义上,我并没有在活。”

  “那怎么才能杀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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