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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他与它 莲鹤夫人 4550 2026-07-25 04:49

  这个由他起头主导的吻全无技巧可言,似乎只是为了掠夺、攫取所有的顾星桥,它要把人类的血肉骨骼都沸煮成液态,再经由两瓣嘴唇统统吸走。到最后,顾星桥不得已地推着他的胸,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撕开。

  “……嗨、嗨!”他喘不上气地叫嚷,“你到底是在亲我,还是在跟我的扁桃体玩捉迷藏?!”

  “……我也可以那么做,”天渊盯住他的眼神,专注得像是着了魔,他张开嘴,将舌头伸出到一个毛骨悚然的长度,“只要你想。”

  顾星桥:“我想个屁,我可以跟仿生人谈恋爱,但是不能跟异形谈,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吧?”

  “哦。”天渊老老实实地收回去,还想再凑上去亲,顾星桥活动着酸痛的口腔,不甚愉快地警告道:“轻点,别跟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

  人工智能聆听教诲,认真执行,发挥了自身逆天的学习能力,再之后的亲吻,果然又甜又热,叫人类神魂颠倒,除了颤抖着闭上眼睛,在对方的双臂间融化成一滩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根据研究,接吻消耗的热量,不仅可以减肥,因为这项活动需要运用到146块肌肉,还可以促进心血管健康。”天渊的声音湿漉漉的。

  “你想……说什么?”顾星桥的脸颊发烫,气喘吁吁。

  “我想说,我们应该频繁地接吻,”天渊真诚地提议,“对你有好处。”

  顾星桥笑了。

  他撑着天渊的肩膀直起身体,咬着嘴唇,笑容懒洋洋的,神色中暗含着那种天渊无法读懂,却能看出危险的东西。

  “是吗,”青年挑起眉毛,脱掉上半身的睡衣,袒露出漂亮精瘦的肌肉线条,他的胸膛同样泛红,上面沁着细小的,闪闪发光的汗珠,“那做爱又有什么说法?”

  天渊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的意思是……”

  “速战速决,”顾星桥摘下他头上的桂冠,开始解他的头发,“干嘛这么惊讶?我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正当需求。快点!最好在我饿得受不了之前收工。”

  天渊呼吸停滞,差点二次宕机。

  光线缓慢倾斜,虚拟的白昼过去,耗尽黄昏,徒留真空的星光充作无尽的黑夜,紧接着,虚拟的白昼再度光临。

  这意味着,顾星桥的“速战速决”策略正式宣告失败。

  “人类真的很有意思。”天渊用梦幻的语气,恍惚地说。

  他看着天花板,后背的外骨骼反向扣着整张床铺,几乎被他切成一堆混合废料的床铺。

  顾星桥气若游丝,像是从黏糊糊的管他什么玩意总之黏糊糊的池塘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们以后也应该频繁地做这件事。”天渊用梦幻的语气,恍惚地说。

  顾星桥说:“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考虑到之前的十二个小时,他都和床难舍难分,这委实是句很有说服力的箴言。

  用偏学术一点的眼光看这件事,哪怕天渊把全身99.99%的成分换成仿生的,他和人类的构造仍有天壤之别。他不会像人类一样,能被外在刺激转化成神经冲动传递到大脑皮层,从而生成多巴胺。他的快乐尽来自于他能够完全掌控、摆布顾星桥的事实。

  可以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完全掌控爱人的每一个反应,天渊的处理中枢差点就被得到满足的掌控欲撑爆了。

  “你真的很,你的身体……”天渊继续用梦幻的语气,恍惚地说,“真的很热,很软,很……”

  “很困惑!”顾星桥拔高嗓门,“困惑,记住我现在的情感基调,困惑。”

  跟那些正处于贤者时间的人类差不多,顾星桥此刻就在思考他的人生规划、宇宙哲理,思考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知道多久以前,他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将军,是军事与政坛冉冉升起的一颗闪亮启明星;不知道多久以后,他的人生就像开了跳楼机,抑或打通了一根直达地狱的钢管,他顺着管子,可以直接滑到万魔殿跟撒旦本人撕扯扭打;再不知道多久以后,他跟失落的战舰化身达成了互相侵犯,互相干涉的恋爱合约,滚上了这张床,可怜的床。

  激素得到了过度的平衡,顾星桥的脑子实在清明,俗话说夫妻互补,现在天渊已经迷离得快飞起来了,那么顾星桥就是他俩的理智担当。

  “酒神星,”顾星桥说,“我想到一个结束弥赛亚的方法,我们去一趟酒神星……”

  “已经结束了。”天渊用梦幻的语气,恍惚地……

  顾星桥勉强伸出疼得要命,软得像面条的手臂,在人工智能的脑门上“梆”地砸了一下。

  “好好说话!”他厉声道,“结束了什么!”

  然后天渊开始亲他的脑门和头发,太好了,“条约结束了,在你提出要求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放逐了它。”

  顾星桥:“……”

  顾星桥难以置信地问:“你开玩笑吧?”

  “我从不说谎,”天渊说,“你知道的。”

  顾星桥想从他身上蹦起来,但是碍于一些众所周知的缘故,他没能达成这个目标。

  “你放逐了它?”顾星桥失声道,“你怎么、你可以单方面终结这个条约?”

  “我做得到。”天渊说,“客观上看,条约刚成立时,我就可以将它弃置不顾,这一点,我的主设计师也是知道的。”

  顾星桥仿佛在听天书,他拼命扭动,像每次只愿玩水,不愿洗澡的毛豆,也像一摊努力的意大利面条,在天渊铁箍的双臂中挣扎,企图爬到一个比较庄重的高度说话。

  天渊柔情万分,无比粘人地湮灭了他的企图。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被困一千四百年的?!”顾星桥气急败坏,放弃了,“既然你从一开始就可以终止条约,何必还让我来当你的合作者?”

  “因为我当时的确不能认同‘战争是非必要之恶’的理念啊,”天渊无辜地回答,“所以我才能被困住。”

  顾星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渐渐不动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人们在祭祀的典礼上行差踏错,不慎引来了恶神,这个神不能用常理揣度,也不能驱赶或消灭,的存在就足以终结大地上的全部生灵。一筹莫展之际,有位智者挺身而出,想了个办法,他叫当日祭祀的人重新燃起祭神的火焰,用奇诡刁钻的繁琐仪式对天祈祷,那仪式前所未有,亦不能为后人重现。

  智者呼唤了一个虚构的神,令恶神迟疑地停下了毁灭的步伐因为不知道,这种仪式究竟对应着哪位比更扭曲恶毒的神灵,因此畏惧不前,犹豫不定。

  这个故事不知是杜撰,还是古来有之,但它确实微秒地贴合了天渊的处境。同恶神一样,他们都是人类不能约束的力量,能困住他们的,唯有他们自己。

  天渊不会说谎,所以才能被自身无法认同的条约囚在游离的宇宙风暴当中。顾星桥抬起头,望着他浅紫色的眼眸,这双眼睛因剔透而生出天真的意味,同时又冰冷得令人心生惧怖。

  顾星桥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可它的?”

  “战争是我的天性,我诞生的目的,即是为了战争。”天渊回答,“但是,在产生对你的好感之后,我的天性……并不单一,它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多元了。参照人类的说法,太绝对的事物,缺乏转圜的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可对你的爱,中和了我的绝对。”

  天渊道:“战争是非必要的,在我这里,它不再占据主要位置,我认识到了这件事,弥赛亚条约就无法继续管控我。”

  顾星桥沉默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酒神星,”天渊道,“酒神星怎么了。”

  顾星桥长长地叹气。

  “我原本的打算,是去一趟酒神星的。西塞尔的四肢被我搞成了两肢,他又找不到我,必然会把怒火发泄在酒神星上。我想,如果你能学着去拯救一些生命,会不会对你的天性有所改变?”

  青年侧过头,凝视着不知名的前方,“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天渊问:“你还想去吗?”

  顾星桥没说话,半晌后,他点点头,小声道:“……想。”

  “那我们就去。”天渊说。

  第132章 乌托邦(二十八)

  “依着我原先的意思,我是不想管酒神星的,”顾星桥收拾装备,说,“我不是它的保姆,随叫随到,必须要为它奉献一生……”

  天渊的双臂从身后箍着他,亲密无间,活像跟他长在了一块。

  “……可我后面还是心软了,这就是我的心结,我把前半生和胸椎一块儿付出去了,不能眼睁睁地看它毁在外人手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天渊,你在听么。”

  “我在听,”贴着他的脖颈,天渊诚恳地说,“可是,因为你不让我插手你的事,所以我很寂寞。”

  跟顾星桥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有被压倒性的认知击垮的危险。

  他时常意识到,顾星桥是人类,而人类是种多么脆弱的生灵。在他的怀抱里,顾星桥柔软、困倦、小且不设防备,即便自己将力量压制到万分之一,还是能轻易地摧毁他,捏碎他身上任何一根骨头。

  顾星桥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仍选择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毫无保留地对自己敞开全部。

  越是意识到这点,天渊就越是感到一股全新的,异常澎湃的情绪在胸口涌动酝酿关于对这份信任的感激之情,以及伴随而出的,对自身力量的谦卑之情。

  后颈毛毛发痒,是他的头发,还有执意要与他耳鬓厮磨的天渊造成的,顾星桥又想笑,又无奈地说:“好吧,看来我真的该剪头发了。”

  天渊停住了,他把顾星桥转过来,与青年闷闷不乐地对视。

  “怎么啦?”顾星桥不明白,这句话戳到他哪根线路了,“我的头发确实长了,上一次剪,还是在……”

  天渊低下头,啾啾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一面亲,一面含糊地恳求:“不要剪,好不好?”

  他跟扭粘糖一样缠着自己的人类,一想到顾星桥要剪头发,他就满心的不情愿,愁苦得只差对着顾星桥撅嘴了。

  青年好笑地回吻,然而,他很快就招架不住天渊的黏人程度,以及亲吻的频率,“到底怎么了?我不是你,可不习惯留长头发……快说事,别亲了!”

  天渊皱起眉头,他的面容实在深邃俊美,哪怕是这样小孩子闹脾气般的表情,依旧使他看着像极了一尊忧郁的神灵雕像。

  “头发,”他说,“不要伤害自己,剪头发,头发会疼……”

  顾星桥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天渊想了想,改口:“我觉得头发会疼。”

  “再试一次,”顾星桥盯着他,“我对你有更好的期待。”

  天渊小声嘟哝:“我担心你的头发会疼。”

  “你是个活的、独立的智库集合。”顾星桥震惊地道,“头发不会疼,也不会觉得疼,同样的,剪指甲不会疼,指甲也不会觉得疼。”

  “我只是在描述我的主观感受。”天渊低下头反驳,活像个可怜兮兮的珍稀动物保护员,正在为他划分的稀有物种而辩护,“我……你的头发很完美、很脆弱,不要用锋利锐器靠近它们!”

  顾星桥真的很吃他这一套,前提是,他不要把自己的头发当成濒临灭绝的稀有物种就好。

  青年瞪了他一会,渐渐笑了起来,那笑继而演变成哈哈大笑,他简直乐不可支。

  “真不敢相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要打断我的胳膊,”顾星桥歪着头,想了想,“是要打断我的胳膊,还是要怎么着,时间过去太久,我都记不清了,可是你……”

  天渊疏于防范,被他的无心之语,还有翻在脸上的旧账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黯然地望着顾星桥,必须在内心承认,他以近乎无限的爱意,对顾星桥的身体感到恐惧,因为他不能理解,物质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构造?

  他困苦不堪,一想到会有不知名的外力,妄图打破这种完美,天渊便怒不可遏,即使那是曾经的自己,也不能例外。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顾星桥被天渊的模样吓了一跳,他这个表情,可真像面对碗里仅存的一粒狗粮,还要被迫减肥的毛豆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了,“我还得收拾武器呢。”

  头发危机暂且搁置!天渊心有余悸地亲了亲漆黑光润的发丝,“其实,你担心的不止酒神星。”

  顾星桥点点头:“没错,比起酒神星,我更担心明笙他们……如果她知道我的想法,肯定会觉得我在小看她,但我必须得确保西塞尔不会扩大报复,波及到我原先的朋友。”

  他拿起一把射线枪,目光中,不由闪过忧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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