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曲折的波光,谢凝温柔地亲住他的嘴唇,将几个字模糊地吹进去。
“这就是惊喜了。”
他们在水下接吻,气泡缠绵地往上翻涌,厄喀德纳的蛇尾一圈一圈地缠住谢凝,不忘把他朝水面上带。
浮上去之后,谢凝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他的脸颊通红,眼角眉梢亦是红的,眸光中仿佛点着两颗星星,晶亮地望着厄喀德纳。
被他这样看着,厄喀德纳的魂魄差点飞出天灵盖。谢凝推着他,让他坐在泉水旁边的石台上,自己则随着水波来回跌宕,靠近了蛇魔的长尾。
他仰起脸,冲厄喀德纳嘻嘻一笑。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换了个池子泡,谢凝刚刚洗过,这下还得再洗一遍。
“惊喜搞完了!”他用干布吸着身上的水,大大咧咧地说,“以后就没有了啊,不得妄想!”
厄喀德纳好一会儿没说话,半天过去,他才缠着谢凝,磕磕绊绊地道:“多洛斯,你……你对我真好,我好爱你……”
大概这个“惊喜”委实有些太猛,谢凝虽然输了,可该有的奖励,厄喀德纳非但没少,还加倍地狠狠送。很快,从人类王国运来的羊皮卷和泥板书,便堆满了地宫的五个大房间,要不是谢凝喊停,厄喀德纳自己是不肯罢手的。
站在临时的书房里,谢凝翻着羊皮卷,看来看去,不好意思地对情人抬头一笑:“嘿嘿,我看不懂。”
厄喀德纳可不觉得他是文盲,反倒喜滋滋地觉着,自己得到了一件好差事。他拿起卷轴,对谢凝说:“那我念给你听。”
于是,谢凝躺在他圈起来的蛇尾里,听见魔神用舒缓的声音,为他念诵书籍中的故事。
这个时代,人们已经从榨酒日,以及酒神节的祭祀仪式上,发展出了戏剧的概念。利用当世乃至先代的大英雄故事,剧作家创作了种种复杂的剧本,并且多半以悲剧为主题,喜剧是比较少有的。
从轻浮的奢华,回归到简约有力的严峻,戏剧在这时完成了它阶段性的蜕变,具有哀凄命运的英雄,成为了普世意义中的精神领袖。人们秘而不宣地传诵着命运的绝对支配性,不管是虚构的文字,还是真实的一生,世人全都坚信:命运正如波涛不定的大海,生命则是其中上下浮沉的小舟。
但另一方面,英雄并非是要人人效仿的榜样。从某种意义上说,英雄的结局恰恰是一种不祥的警告世间鲜有寿终正寝,死时儿孙绕膝的伟大者。他们高贵不屈的德行,往往使他们置身于难以调和的冲突中,并且被迫做着两败俱伤,没有好路可走的抉择。哪怕英雄稍微卑劣、稍微懦弱,甚至稍微优柔寡断一点,他们都能完好无损地活到老死的那一刻,但他们受苦受难,在人生的巅峰,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光荣里坚决步入死亡,只因为他们是理想中的人,而理想中的人是不能与平庸和解的。
“所有人都说,宙斯的大门前放着两只罐子,一只是金的,里面装满幸福和快乐,另一只是铁的,里面装满苦难与不幸。对于一个人,宙斯往往从两只罐子里各抓一些分给他的命运,但快乐和幸福轻如羽毛,时常从神明的手中飞走;而苦难与不幸则重如山岩,因此沉甸甸的,一分也不曾减少。”厄喀德纳说,“这就是人类用于宽慰自己的说辞,苍白徒劳地解释,他们的一生为何如此坎坷艰辛,得不到命运的宽恕。”
谢凝听得入了神,他问:“这说法是真的吗?”
“假的,假的不能再假。”厄喀德纳冷笑,“人类不幸,是因为天神操纵着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因为有更强有力的事物,凌驾于他们的头顶,支配他们的一生。但正如人的一生被神操控,神明的意志,亦为命运女神所暗中影响。正是这样的定局,导致人类多写悲剧,少写喜剧,毕竟,喜悦是罕有的,悲哀才是人生的常态。”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自己与多洛斯他们的结局会是幸福的吗?反复无常的命运,还会执意追逐着作弄他们吗?
他定了定神,又缓缓地念起了这幕悲剧。厄喀德纳的声音低沉沙哑,渐渐的,谢凝偏过头去,在他怀中睡着了。
望着爱人的面庞,魔神轻悄悄地放下卷轴,不再说话,转而抚摸起多洛斯的头发。
无论如何,在爱与被爱的幸福里,厄喀德纳暗自下着残酷的决心:等到他们必须分离,再也不能相见的那一刻,他便毅然决然地投向死亡,绝不叫孤寂再无耻地缠绕他一分一秒。
紧贴着爱侣的身体,厄喀德纳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在温情的静谧里沉沉睡去。
“好多画啊……”谢凝叹气。
“好多画啊!”厄喀德纳惊奇。
谢凝站在地毯上,看到地下一堆堆铺开的羊皮卷,炭黑的墨迹从上面层层叠叠地氤氲开来,少有带颜色的纸页。
这段时间画的画,只怕比他大学三年加起来还要多,羊皮纸又占地方。除了关于厄喀德纳的画作之外,他还画了许多巨人的局部素描,铜牛的身体构造,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凭记忆复刻的许多希腊人像……林林总总,加起来占了一地。
“这么多,太占地方了……”谢凝苦恼地道,“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处理掉。”
厄喀德纳舍不得丢掉爱人的笔墨,问:“为什么呢,这里有这么多的空房间,随便找哪里放都好啊。”
“这里是地底,羊皮纸会受潮的,”谢凝摇头,“得时不时地晾晒一下才好,而且,我留着这些有什么用呢?堆起来,还需要人去打理,不如把它们送给别人好啦。”
说干就干,他捋起袖子,跳进去,先把关于厄喀德纳的画全部挑出来,再把关于地宫的建筑画踢到一边,剩下的,是他决定要处置的对象。
“就这些了!”谢凝满意地点头,“你那个……叫什么,奇里乞亚的国王,他收不收破烂?收破烂的话,就把这些全塞给他。”
厄喀德纳不满地嘀嘀咕咕,对多洛斯称自己的画为“破烂”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不乐意。
第二天,他把奇里乞亚的祭司唤来地宫的门口,一名巨人为他传着话。
“主人要赏赐给你们东西!”巨人粗声粗气地说,推过一个巨大的金箱子,“你大可以感恩戴德地收下,然后就滚吧!”
祭司一头雾水,他叫随行的四个战士走上前去,战战兢兢地推开了沉重的箱箧,他害怕,或许这便是装载着灾厄的盒子,里面盛满毒蛇与疫病,是为了要这国毁灭而来的。
箱子吃力地打开了,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巨人的裸胸速写五大三粗的巨人愣愣地抓着自己的腋下,表情是一种完全放空后的弱智之相……连嘴角的口水都栩栩如生,可见作者的画工是何等精湛。
祭司:“?”
第158章 法利赛之蛇(二十四)
作为画中主角的巨人,却没有意识到画上的就是自己,办完厄喀德纳交待的事之后,他仍然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地宫。
龙牙种出来的个体,一点都不喜爱阳光充裕、花鸟清芬的外界,他们更适合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居住。
祭司伸出手,小心地翻看这些画。
他是神灵在凡间的耳目,知道的事自然比普通人多得多。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消息,也并不是十分闭塞的,恰恰相反,风神来往于世上任意狭小的洞窟,日光也作为太阳神无所不知的眼线,一天便能巡遍整个世界,不和的女神厄里斯,更是抚养了一批善于摇唇鼓舌的儿女,不停将败坏的真相或者谣言,昼夜不息地传送到每一个角落。
厄喀德纳的神秘情人,传闻中才华出众,叫阿波罗也心生不满的少年。
祭司还记得昔日的情形,当时,他是奇里乞亚的尊贵祭司,而那少年只是数百名人祭中的一个,注定要在恐惧中悲惨地死去。但他毕竟是代替艾琉西斯的王室宗亲来的,那里的公主夸口他是“神的子嗣”,祭司因此感到了一丝好奇:即便是最不受宠的神子,他们的父母又怎能狠得下心,将子女送到可怖巨蛇的口中,任其吞噬?
因此,他默许了王子们的试探举动,当他看到石块毫无阻碍地砸破了那少年的额头,使鲜血肆无忌惮地往下流淌后,祭司便心知肚明,神子的名号,不过是夸口的谎言,这孩子不曾为任何神所眷顾。
到了今日,世情的变迁,比四季的变化更为悬殊。半年过去了,那少年非但没有葬身蛇口,反倒让蛇神将他高举在头顶,像珍惜金冠上的宝珠一样珍爱着他。厄喀德纳停下了积年日久的人祭习俗,勒令画材和解乏的书籍、娱乐的玩具,像流水一样汇入阿里马的大门。“多洛斯”的名字成为了禁语,他的画作则在一种隐秘的夸耀和众说纷纭的质疑中,成为了传说般的事物。
此刻见到实物,年迈的祭司越看,越是感到心惊。在羊皮纸上,画家塑造了一个多么呼之欲出的世界!他往下翻阅,如果说前几张画,还只是画得像而已,那么后面的画作,真可以用进步惊人来形容。寥寥数笔,一个人的样貌表情便跃然纸上,神采逼人,仿佛有活的灵魂,驻扎在平面的眼睛里似的。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匆匆撒手,赶忙让侍从把箱子关上,抬上牛车,赶回了奇里乞亚的宫廷。
“呼,都收拾完了!”谢凝长出一口气,快节奏的现代生活,衍生出了“断舍离”的概念,鼓励大家舍弃那些过时的、不合适的东西,过简单清爽的生活,试过一次,他必须承认,扔东西的感觉确实很爽。
“狠心,狠心的多洛斯,”厄喀德纳小声嘟哝,好不高兴,在他心里,人类的画应该是他专属的宝贝才对,何至于装到盒子里,白白地送给别人呢,“你为什么不能把那些画留下呢?”
“拾掇得清清爽爽的,看了不舒服吗?”谢凝奇怪地问。
厄喀德纳大惊小怪地回答:“房间应该要堆得满满当当,才能瞧出主人家的富裕。”
怎么跟守财的龙一样……
谢凝啼笑皆非,估摸着这可能是天性的冲突。
“我们那里已经不太讲究这个啦,”他往冰凉细密的蛇鳞上一躺,出神地瞅着黑黢黢的天顶,“大家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得学会舍弃,才能不让家里变得乱七八糟的。”
自打他们把话说开了之后,谢凝鲜少跟他讲起现代的事,就怕这个小心眼的家伙会不高兴,此刻略微提了一嘴,厄喀德纳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头发,忽然问:“你那里,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谢凝爬起来,支着头看他。
“真想知道啊?”
“嗯,真想知道。”
谢凝便想了一阵,先挑细枝末节的部分,尽量用厄喀德纳能够理解的话讲了:“我们那……我们的世界没有鬼神,从火、煤炭、风和电里提取能量,作为运转人类社会的动力。我们有很多发明!比如作为交通工具的车和飞机,前者在地上跑,一个小时就能穿越奇里乞亚的都城;后者在天上飞,就像一种非常巨大的铁鸟,一架飞机可以容纳几百个人,由飞行员驾驶,它的速度更快,几个钟头就能横跨大洋……”
厄喀德纳深刻地思索起他的话,低声说:“你的时代是个非常有能力的时代,但它会使众神很不高兴。如你所说,火和雷电是有力量的,但那是人类不能够驾驭的力量,正如宙斯在诸多名号中较为响亮的一个司雷电者,握着雷霆,因此冠以众神之父的威名。昔日,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宙斯便决心要用疾病和灾祸,来抵消火给人类带去的福祉。倘若听见你那时代的人,竟用火和电为自己谋取利益,心中必定大大地发怒。”
谢凝叹了口气:“嗨,真小气!我们也不是直接从闪电的那个电里转化能源啊,我们一般用的都是太阳能发电、火力发电什么的,大自然的闪电,我们都躲得远远的,房子上还得安避雷针呢……”
“除了你,我对人类全无好感,更谈不上爱,”厄喀德纳沉吟道,“但你说得不错,凡是占据了极大权力的人,都是最吝啬狠心的!”
谢凝接着说:“我们的世界,物流也很发达,经济与文化相互流通,一个正常国家或者地区的人,完全能够享受到另一个国家的劳动成果,即便两者之间相隔万里。我们还有网络!我们的时代被称为信息时代,互联网就是最主要的基础……”
看魔神一脸懵懂,谢凝也不是计算机专业的人,他只能用非常蹩脚的方式,给厄喀德纳胡诌:“想象一下,一张非常巨大,非常错综复杂,覆盖了全世界的蛛网,每个人都连着蛛丝的一端。蜘蛛是不是可以感应到蛛网上任意方向传来的动静?互联网也是一样的,只是,它传递的信息比蛛网多太多了,一秒钟不到,它就可以把全本的《俄狄甫斯王》传到另一个人面前。人们就在这张网上社交、娱乐、生活、购物……它几乎可以实现你需要的一切。”
听了他的话,厄喀德纳默默地不言语,他的手掌从抚摸的姿态,渐渐变为抓握着谢凝肩膀的姿态,蛇尾亦不自觉地缩紧了,一圈圈地盘绕在谢凝周身。
“……真是一件奇妙的发明,”蛇魔低哑地说,“它实际的模样,必定要比我单纯听闻得更加绚丽多彩……离开它,离开你熟悉的日常生活,多洛斯呀,你会觉得无聊乏味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隐约的慌乱无措,以及显而易见的愧疚。厄喀德纳已经竭尽全力地为他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但听到有关于那个时代的详细信息,魔神还是从心底里觉得难过。
无论多么金碧辉煌的地方,樊笼总是没有任何出路和自由可言的。跟他在一起,多洛斯再难见到白天的日光,夜晚的月光与星光,遑论那样奇异的“互联网”。
看到厄喀德纳这副又失落,又害怕的样子,谢凝急忙抓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指。
“你怎么啦!”谢凝好笑地瞅着他,他要是有一双立起来的耳朵,此刻早就耷拉地贴在地上了,“你可是神话里的角色,就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吗?如果被后世的专家学者知道你是真的存在的,他们才不管什么互联网、现代生活,恐怕大把的人宁肯折寿,都要来这里看你吧?”
厄喀德纳好受了一点,他把谢凝抱在怀里,一面亲着他,一面含糊不清地嘟哝:“我不要其他的人类,我只看你的意思就够了……”
为了安抚伴侣的情绪,谢凝跟他亲了好一阵,才继续原先的话题。
“多洛斯,你总说后世也有我们的神话传说,”厄喀德纳忽然问,“那你告诉我,这以宙斯为首的第三代神,他们的结局是如何落幕的?是哪位神嗣推翻了宙斯的统治,雅典娜、阿瑞斯,还是与哪位女神另生下的儿女?”
谢凝迟疑片刻,他想了想,回答道:“不……我们的时代没有记载后面的故事了。因为宙斯……他逃过了自己的命运。”
厄喀德纳万分震惊,发出极大的嘶嘶声响,他的黑发亦在身后的石壁上,投影出群蛇般的乱影:“你说什么?!”
“差不多就是这样?”谢凝用食指抵着下巴,沉思道,“他的命运原本也跟前任的神王差不多,注定要被自己的后代推翻,但是……”
“是普罗米修斯告诉的吗?”厄喀德纳紧急地问,“先知普罗米修斯,全泰坦神中最智慧者,他把那个预言告诉宙斯了吗?”
身为局外人,谢凝并未在第一时间内,完全理解他那种迫切惊骇的心情。犹豫了很久,确认记忆应该没出什么差错,他才谨慎地回答:“……是?我就记得有个什么预言,宙斯跟哪个女神生孩子,他们生的孩子就会是未来的神王,推翻宙斯的统治……但具体是哪个女神,我也忘了名字了。反正,他逃过了这个结合,所以《神谱》也就此中断,再没有继续往下写。”
厄喀德纳长吁短叹,愤恨不已:“唉唉,普罗米修斯呀,普罗米修斯呀!你白白地做了人类的创造者,神中的第一位先知,你怎可将如此重要的讯息告诉残害你的大敌!你忘了是如何对付你了吗,你万万年来被啄食的肝脏都长全了吗?你如此作为,难道也是命运的挑唆吗?你害惨我了!”
谢凝一骨碌坐起来,吃惊道:“啊,他怎么害惨你了?”
“自宙斯开始,的时代便没有尽头地轮回,因为既不是被儿子阉割的乌拉诺斯,也不是被后代推翻的克洛诺斯,的统治永不落幕,所以注定早已死去的厄喀德纳,以及诸多有名有姓,为半神的英雄所斩杀的魔怪,也在天地间诞生了一次又一次。原本这是不应当,也是不正常的!”
他悲愤地大叫,毒牙流涎、神情狰狞,在谢凝面前,又变成了昔日那个与世界作对的魔头。可随即他又想起来,若不是因为这个缘由,他是不能与多洛斯相见的,于是转眼间,他的面容便再度平静下去,隐隐透出一种庆幸的满足。
虽然我受了这么多苦楚,可我现在也收获了与那苦楚一般重,甚至更多的甜蜜和幸福,厄喀德纳心想,有得有失的命运始终发挥着它的作用,也许我不该在这事上指责、抱怨。
谢凝搓着他的脸颊,急忙安慰地哄他,他已经不怕妖魔的凶恶脸了,因为他知道,厄喀德纳只是一个夹着焦糖流心的大棉花糖。
“不说这个了,不说了不说了。”谢凝另起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我们说说你吧?”
厄喀德纳一愣。
“我?”
“你,你这么多年,就待在这里,也不给自己培养个爱好啊?”谢凝说,“难熬的日子要是能有个爱好,总可以好过一些。”
厄喀德纳想了想,他抱着谢凝,向巢室外面游去。
“我带你去看。”
他的速度非常快,谢凝被他抱在胸前,只觉两边的光线飞速后退,火把与火把之间的亮光连成一片,向后倒流。
带着他,厄喀德纳往更深的地底钻,转瞬便来到了一扇漆黑的青铜大门前。
蛇魔不曾说话,他将爱人按在怀里,朝铜门的雕花上呵了一口剧毒的雾气,门上雕刻的事物陡然活了过来。铜枝铁叶纷纷灵巧地游曳,惊得铜质的人和动物,都在镂刻的门板中慌乱地跑动,那些巨大的蔓藤蜿蜒探出,扯住岩壁两侧的坚固把手,自行扯开了两扇沉重如山的大门。
“你瞧,多洛斯,”厄喀德纳对他笑了笑,晦暗的光照下,那笑容竟有点害羞的成分,“这就是我从前用来消磨时间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