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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与它 莲鹤夫人 4369 2026-07-25 04:49

  这时,一个特别尖利刺耳的叫声忽然横插进来,震得云池脑瓜子生疼。

  “不!风神大人要回来了,要是让他看到我们谋害祭品,他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什么?!快快快,把他处理掉,把他处理掉!”

  “对,不能让风神大人看见!”

  我的天啊,到底是什么鬼?

  云池来不及破口大骂,身下遍体鳞伤的破烂小舟就剧烈地猛摇了一下,大浪高速旋转,风声呼号大作,犹如一只不可抵抗的巨手,将他牢牢抓在其中,狠狠地不知名的远方用力投掷

  云池在船舱底部重重地叠成一团,他眼前一黑,从此失去了意识。

  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嗅了嗅冰海上传来的水汽。

  新神又在放任自己的力量,搅乱大海的波涛……换在以往,这一定是不可饶恕的过错,但是时代更迭,世界也在变化,旧的法则和律令,早已无法约束新生的神明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感觉到可怕的饥饿感,正在自己的肚腹处酝酿。

  该去寻找食物,填饱肚子,再捱过太阳升起,月亮落下的一天了,想。

  于是起身,小山般巨大的身躯,震得松枝簌簌作响,松枝上的残雪同时不住地弹落四溅。林间休憩的动物们畏惧这头庞然大物,全都惊恐地逃窜纷飞,惊得树林里叽叽喳喳乱响。

  我是不会食用你们的血肉,接受你们的供奉的,一边想,一边拖着沉重的身躯,笨拙地朝海边走去,我钟爱的餐醴一直在冰海中繁衍生长,它们维系了神谱的繁荣发展,也见证了神谱的凋零落败……或许,它们还终将见证我的消逝,见证最后一位旧神的结局。

  慢慢朝着海岸走去,感到凉爽惬意的微风,温柔地环绕在自己的颊边。走过群山,群山回荡着曾经的恩赐;走过溪水,溪水冲刷着昔日的光辉;走向未知未明的大海,大海以沉默相待它旧日的主人,不愿向夸耀如今丰饶的物产,乃是不属于的财富。

  它们齐齐叹息:萨迦,离开吧……你不再属于这里了,离开吧……

  充耳不闻,不欲徒劳地开口说话,打破自己多年的沉默。只是固执地向前走,一直等到鼻尖挨到荡漾着碎冰的海面,再将整个身子滑进海中。

  在海下,的动作立刻变得灵活百倍。不曾开智的鱼群察觉到了神的气息,急忙害怕地散开,也不去挥爪抓捕那些自以为灵巧的小东西,而是一路下潜至海床,一个接一个地掰下饱满肥美的大海胆,再把它们塞进自己胸前的毛兜里。直到塞得装不下了,才原路返回,孤零零地团起身子,仰躺在海面上。

  对其它生物来说棘手锋利,几乎可以当做武器的长刺海胆,在手里就像绒毛球一样温顺柔软。掰开一个,用爪子捧着海胆壳,凑近了吸那香甜的胆黄。

  吃得快,倒也不吃净,只是吸个大概,便向下扣进海里,用残余的胆黄去喂那些勇敢一些的小鱼。一个个地掰,一半半地放,很快,身下就聚集起了一大群鱼。

  如此“下潜浮起”地反复几次,吃得差不多了,才带着几枚剩下的大海胆,往岸上游去。

  身边似乎飘来了什么东西,也是白白的,但不像浮冰。

  难得好奇,不由伸出爪子,把那东西够到自己面前,捧起来看了看。

  船木?这看起来像是一艘祭祀之船的船木啊,是前夜那阵风浪造成的吗?

  又叹了口气,就算不满意自己的祭品,又何必把祭船弄成这副样子呢?祭船上放的,通常都是稚嫩的幼崽,人们愿意拆散自己的家庭,向神表示虔诚的忠心,你又何必……

  等等,幼崽?

  僵住了。

  船都碎了,那里面的人呢?

  焦躁地直起身体,在海上抓捕东来西往的风,试图嗅出一丝陌生的气味。

  的确,海风中有血的味道。但大海早已不是的领属,居住的岛屿,也成了日渐被人遗忘的弃神之地,走得越远,力量流失得就越快……

  不对!在这边,血味朝着陆地的方向去了!

  竭尽最快的速度,朝着目的地的位置分水破浪、疾驰而去,再匆匆忙忙地跳上海岸,左顾右盼,到处张望。

  真的……是真的!有个活的幼崽正躺在的海滩上!虽然受了很重的伤,满身是血,灵魂也不稳地颤抖……但他毕竟还活着!

  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怀中的海胆丢了一路,也顾不上食物,只是用圆而厚的爪子把幼崽揣在怀中,再警觉地四下看看。

  很好,没有一个新神的目光正在注视这里……那么,现在他是我的了!

  欣喜地呼吸,久违的快乐满涨了毛绒绒的胸膛。抱着幼崽,萨迦径直躲进了雪深的林中,再也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单元!】

  云池:*在插满鲜花和装饰丝绸的密封空间内醒来* 什么我是一个白雪公主吗?

  闪电、海啸以及一切灾难:*明显扮演了恶毒王后,开始更加兴高采烈地摧残云池的小船*

  云池:*哭了* 哎哟!停下,快停下!

  萨迦:*漂在海上吃海胆,试图显得不那么可爱,但是失败,因为海獭就是最可爱的* 我闻到了幼崽的味道吗?太好了,我要马上收养他!*冲过去,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 哦耶,没人反对!

  第31章 神婚(二)

  虫鸣遥远地吵闹,雀鸟的叫声亦闷在潮湿的空气里,模模糊糊得听不真切。高热的环境,使人犹如置身于蒸笼,但是在一切的黑暗与寂静中,没人说话。

  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面前的石壁,金彩潺潺蜿蜒,这种近似太阳的色泽,仿佛有种无穷奥妙、奇异不已的能量,正熠熠生辉地闪耀。

  “天啊……”一个人压低声音,紧张得连汗都不敢擦,“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云池着魔般地伸出手去,他不能碰金色的部分,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摩挲边缘干燥的岩石表面,试图验证这一切的真假。

  他低声说:“太不可思议了,这画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某种祭祀的场景……”

  他回过头,急切地说:“快,先把手电筒的灯打暗!不然……”

  云池的叮嘱断在唇齿间,他看到队员们隐藏在灯光之后的表情,骇然中带着惶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跟着他们的目光,不明所以地回头一瞧那流动宛如活物的金光,是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我现在在哪?

  云池混乱不堪的大脑里,突兀地蹦出了这个问题。

  我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他皱着眉头,在潜意识里左右探看,指望找到一个答案,但他找到的,唯有难受和痛苦。

  他面前动了动手指,听到耳边隐约传来毛皮摩擦的声音,以及低沉浑厚的说话声,那声音小得近乎于呢喃。

  “……醒了……没醒……”

  思维渐渐回笼,他迟缓地转动眼珠,滚过粘稠沉重的眼皮,他慢慢地闻到了一种味道,像草药和燃香的混合体,当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这味道层层叠叠地覆盖了他,使他犹如躺在药房和急救室的混合间。

  这是什么味道?嘶,我身上好疼啊……

  疼痛刺激了他的记忆,云池的眼皮重重一跳,风暴、雷云、大浪翻覆、窄小船舱……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到底是哪个龟儿子把他关在船舱里,推到海上去送死的?!

  云池眼睛还没睁开,拳头已经捏紧了,他正打算奋力清醒过来,却忽然听见了惊慌失措的“唔唔”声,接着是重物拍打地板的声音,不远处,门板砰然一开,好一会才重新关上。

  云池:“?”

  什么东西出去了?

  他皱着眉头,缓缓地强撑着扯开眼皮,好在室内的光线比较昏暗,也不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

  入眼的,首先是棕褐色的横梁与屋顶,云池眨眨眼,他费劲地转头,顺着看下去,只见四面的墙壁上都挂着图案古朴的厚挂毯,上面的花边繁复庞杂,中间则编织着大海、冰川、云层和北风的纹样,色彩和谐别致,海浪和风纹中金光熠熠,明显编掺了金线进去。只是,这些毯子虽然保管得很好,但似乎都有些年头了,云池差不多可以用肉眼看出,时光是如何在它们身上无声流淌,带走原先的光彩的。

  再往左右看看……哇,这是什么房子啊,尽管木窗规整,地面也整洁地铺着毛毯,可大门怎么是圆形的?

  而且,房子里的家具……是不是有点过于古怪了?没有桌椅板凳,没有壁炉柜橱,过大的空间里,只有几块横躺的,意义不明的扁圆黑石头,而他身下的木床又大又宽,恐怕睡八个人都绰绰有余。

  云池稀奇且入神地望了半天,被这栋奇异的木屋迷住了。不过,他看着看着,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房梁上飘,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需要他注意似的。

  ……等等。

  等等等等。

  云池忽然愣住了,他吃力地抬起脖子,不顾身上嘎吱哀嚎的骨头关节,努力把室内都探查了一遍。

  开什么玩笑,这房子怎么没有承重梁和承重墙啊?!

  他张大嘴巴,惊恐地往上看去,什么情况,这大房子是木头造的,不是合金焊的吧?为何放眼望去一片空荡荡,除了四壁,连个支撑的东西都没有呢?

  他又想起被海浪拍晕前听到的声音,什么“风神大人”,什么“风暴神宫”的,这鬼地方到底有多不正常,怎么这的人连基础物理学都不懂的,建成这样的危房也能住吗,不怕海风一吹就给你吹塌了啊?

  云池喘着气,已经想象到自己不曾葬身鱼腹,反倒被房顶压扁的场景……不,我不能折在这里,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

  他刚一转头,打算先找衣服给自己穿上,目光一转移,顿时僵住了。

  窗外,一个圆咕隆咚的巨大影子就立在外面,遮住了一半的窗棱和光线。因为逆着光的缘故,云池无法看清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品种,但他可以感到一种窥探的眼神,隐秘地朝自己望过来。

  云池:“……”

  我的天,我的生活到底变成了什么?

  “……你是,”他不得不开口,嗓音干涸得像是声带被挖出来,放到撒哈拉沙漠里暴晒了十天,“你是什么……东西?”

  他不会忘记自己被人救助的事实,毕竟房间里不会无缘无故地燃烧草药的气味,他身上湿透的血衣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不翼而飞。也许这个生物是救命恩人的宠物?还是说他的救命恩人有带着头套,做好事不留名不露面的习惯?但不管是什么,他此刻安全无恙的可能性都不小。

  它是熊吗?但是熊也没有那种圆乎乎的大脑门……鉴于这里看起来离海不远,那么它是海狮、海象?不,按照前一条筛选要求,它们同样不合格……

  这个生物没有挪动,仍然忧心忡忡的望着他。

  云池没办法了,他努力把身体抬起来一点,尽管这个动作疼得他呲牙咧嘴,嘶嘶吸气在海上一遭,他起码断了七八根骨头。

  他大声说:“请问”

  窗口的迷之生物突然不见了,圆形的大门“砰”地一响,一个黑黑的湿鼻子先顶了进来,继而是大大的、毛毛的圆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对方的爪子又大又厚,泛着银光的绒毛覆盖着掌心的肉球,看起来软乎乎的。此刻,它扒着门框,正欲焦急地将身体挤进来。

  这是一只超大、超大的纯白色巨型海獭。

  云池静静地看着它,与海獭对视半晌。

  “哈哈,”他淡然地说,“真好笑。”

  云池头一歪,瞬间倒了下去。

  啊,昏倒了!

  萨迦慌忙赶过去,看见幼崽身上的伤口又崩出血了,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见我就吓倒了,难道我真有这么可怕,或者说,真有这么可憎吗?

  海獭没精打采地垂下头,捧起床边那个对自己来说过于袖珍的药碗和药杵,将其放在肚皮上,小心翼翼地捣起了草药。

  再过了半晌,云池悠悠转醒。

  身边咚咚咚的声音停了一下,他顶着大海獭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陷入恍惚的沉思中。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嫌弃这是一栋危房,现在看来,只怕这地方连地球都不是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海獭捂紧了毛掌里的药罐,拘谨地动了动腮帮子,带着胡须转啊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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