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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与它 莲鹤夫人 4181 2026-07-25 13:24

  太调皮了!

  萨迦头晕目眩,全身的白毛蓬松地炸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张开嘴巴,把幼崽结结实实地搂到胸口,呲出寒光闪闪的锋利獠牙,顺势在云池的耳朵上轻柔地咬了一下。

  那真的是很小心、很小心的一口,云池有如被什么尖尖的东西掐了一下,不由愣住。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感觉,等他想明白了真相,立刻就不闹腾了。

  云池吃惊地抬起头,脸颊通红,不可置信地说:“你……你咬我!”

  萨迦鬼使神差地放纵自己咬了这一口,也愣住了。他想辩解,可是无从辩起,因为他确实受不住诱惑,对幼崽张开了罪恶的嘴巴。

  “哈!我也要咬回来!”云池不解内情,只当他是在打闹,于是也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找到萨迦埋在丰厚毛发里的,圆圆软软的毛耳朵,然后“啊呜”地下嘴了。

  有那么一瞬间,萨迦的大脑完全是宕机的。

  云池的力度,可能对他自己来说是咬,可对萨迦来说,就像是撒娇地抿了一下。

  这令萨迦彻底惊慌失措了,他的獠牙心满意足、不再难受,但除了牙齿,他全身上下哪哪都开始煎熬地翻腾。大海獭的骨骼咯吱作响,发狠地痒,差点控制不住在体内横冲直闯的强大冲动。

  萨迦把云池放在毯子上,跳起来就狂奔出门,将门板撞得“咣当”一声。

  “……我出去一下!”

  逃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喊:“东西太重了,放着我回来收拾,你不要动!”

  然后继续转身,朝着冰海的方向狂奔。

  云池:“……”

  ……行吧。

  太重的东西,云池拿不动,便留给萨迦处理。他把圆饼塞进橱柜,蜂蜜、啤酒和干果放在柜子里,香料亦分门别类地倒进小陶罐,上面都用墨笔写了标签,看一眼就不会出错。

  厨具挂起来,餐勺排进抽屉,奶酪和香草堆在最下层……等到小东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沉重的米面锅炉,萨迦才满身是水,颓唐地挪回来了。

  云池真想学着那些电视机里的主妇,阴阳怪气地说一声“你还知道回来”,不过想法只是想法,看到萨迦这副蔫蔫的模样,他哪还下得了狠心,对海獭说些过分的话。

  只是咬了一下耳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对不起……”萨迦无精打采地耷着脑袋,“我不该突然冲出去,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云池拿来新买的毛巾,为他擦拭身上的水珠,问:“耳朵是你的弱点吗?”

  不是,它是只对你的弱点。

  萨迦摇了摇头,低声说:“这段日子,我的神力失控得很厉害,我只是怕会伤到你……”

  云池叹了口气。

  “你不会,”他安慰萨迦,“我都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呢?”

  见萨迦没有回答,他笑了笑,擦完毛,从背包里掏出自己挑选的梳子,展示给大海獭看:“你瞧!这是我在阿斯托的珠宝店为你选的梳子,颜色是不是很像你?”

  萨迦抬起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看。”

  只要是你选的,都好看。

  “来,给你梳梳毛,跑到海里一趟,都打结了。”云池拍拍地板,见萨迦吃了一惊,似乎又是想要退缩的模样,不由拉长了声音:“来嘛梳梳毛,不管有什么烦心事,最后都会梳开的!”

  萨迦哼哧了半天,最后还是耐不过云池恳求的声音和眼神,一咬牙,一闭眼,鸵鸟心态地想,只是梳子而已,比不上幼崽的手,不会有那种让獭失控的魔力的……

  海獭屈服了,他沉重地倒在云池身边,将脑袋搁在少年的腿上。云池愉快地哼着歌,先用手搓开缠成一绺的湿毛,再用兽骨的梳子慢慢梳开,很容易便能柔滑地一捋到底。

  梳齿和浓密如雪的绒毛接触,发出沙沙的声响,云池出神地想,这时候要是再有个燃烧的壁炉就好了,橙红色的火焰,把屋子照得暖洋洋的,松枝再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配着给大海獭梳毛的静谧场景简直是神仙也羡慕的日子嘛!

  梳着梳着,云池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细细看着梳齿间溢出的茸茸轻絮,萨迦是不是……是不是掉毛了?

  不是吧!

  云池如遭晴天霹雳,只是不敢吱声,他惊恐地举起梳子,发现雪花般的细毛正簌簌地从梳子的缝隙飘落下去……啊啊啊怎么会这样!萨迦怎么会掉毛呢,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云池可是一根毛都没见他脱落过……!

  ……等一下。

  不对,再等一下。

  云池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不,那不是掉毛。

  在明亮的火光下,落下去的毛发无风自动,仿佛有了生命和灵智,它们自觉地汇聚在一起,逐渐团拢、压实,而后就像吹气一般,“砰”地胀大了。

  萨迦掉下去的绒毛,居然全都变成了成群结队的,圆滚滚、胖嘟嘟的小白海獭!

  云池差点扇自己一巴掌,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萨迦仍然无知无觉地阖着眼睛,打着惬意的小呼噜,而那堆翻滚的胖胖小海獭,犹如簇拥成团的雪白糯米糍,就在地板上咕叽咕叽地滚动、滚动……一路滚到了云池身边。

  我在做梦。

  云池呆呆的想。

  我肯定是在做梦。

  第48章 神婚(十九)

  云池缓缓放下了梳子,兽骨与光洁的棕木地板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碰响。

  小海獭抖索着一身蓬松的白绒毛,云池屏住呼吸,小心地托起一只,感到手心里的份量肉墩墩的,十分结实。

  也许是刚刚诞生的缘故,它们都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只是耸着又黑又湿的小鼻子,用胖胖的爪子四处扒拉,努力嗅着云池的气味。

  好奇怪,好可爱,可是好奇怪,但是……但是好可爱啊啊啊!

  云池在心中毫无形象的尖叫了一番,他清了清嗓子,平静道:“萨迦。”

  “唔唔……”大海獭似睡非睡的回应他。

  “萨迦,睁开眼睛。”云池说。

  萨迦用毛掌揉了揉腮帮子,疑惑地问:“怎么了?”

  云池的声音波澜不惊:“快,看看这个。”

  萨迦仰起圆脸,心情快乐且放松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云池手中扭来扭去的小海獭,以及他腿边一群滚动的雪白团子。

  然后萨迦就吓地从云池腿上摔下去了。

  “什么、什么?!”他直勾勾地瞪着那群袖珍的同类,后背高高弓起,身上的毛也猛地炸开,喘不上气地叫道。

  怪屋内仿佛打了一个巨声大作的雷霆,震得小海獭瑟瑟发抖,赶着挤在云池身后。

  “你吓着它们了!”云池急忙把这些小可怜圈在自己的臂弯里,“这是我刚刚给你梳毛的时候,你掉下来的毛变的,你……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感觉?

  他能有什么感觉,他需要有什么感觉?

  这是不应该的……是彻底错误的。身为主神,他确实可以自身体与权能中衍生出分门别类的新生神明,以此来分摊管理他过大的领域,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是上一个神代才会发生的事情了!

  萨迦注视着这些无知无觉的小海獭,透过它们的实体,他可以看到,它们的身体中涌动着一丝微弱的神力,属于自己的神力,空气中亦逐渐弥漫出稀薄的香气。

  连神香都有了……它们完全就是一群新生的神雏,只待时机成熟,被赋予神权之后,就能构建属于它们自己的神谱了。

  可、可这不对,这太荒谬了……早已枯死的巨木怎么还能开花,早已成泥的花朵怎么还能垂果?

  萨迦讶异地盯着云池,他的幼崽。到了这会儿,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云池的到来,激起了他近乎本能的生机,也拽回了他迈向退隐的脚步。

  云池就是他失而复得的家人,是他唯一留恋的事物。这贪婪的念头,在萨迦心中点燃了崭新的欲求:既然你已有决断,可以为云池做任何事,那你何不为了他而活下去呢?

  神香……在云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信徒。而那纯粹的,令神明无比欢喜的信仰之力,又进而促发出这些小小的海獭,它们就约等于云池和自己的后裔了!

  萨迦心里乱成一团,他坐立难安地瞧着拱来拱去的小海獭,纵使云池沉浸在无上的毛茸茸中,仍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之处。

  他担忧地放下那些哼哼唧唧的小东西,抬手揉了揉萨迦的毛毛脸,问:“怎么了,它们的出现……不好吗?”

  “它们从我的毛发中诞生,就是现成的新神预备役,”萨迦急促地低声说,“消息若是传出去,这一代的新神不会放过这种身具篡权隐患的造物的。们未必敢直接找上门来硬碰硬,但暗中的阴毒手段一定少不了,到时候,说不准要连累到你……”

  云池一想到这层,也顿住了。

  “那怎么办?”他捞起一只小海獭,搂住它热乎乎的小身体,“它们还能变回去吗?”

  萨迦抬起手掌,做出招呼的动作。

  感觉到了主体的传召,小海獭们争先恐后地朝着萨迦涌动过去,一共七只,乖乖地拥着大海獭。

  啊,小糯米团子堆大白毛团子!

  云池被可爱能量狠狠击中,差点当场昏过去。萨迦严肃地板起圆脸,深思熟虑地回答:“如果你不愿意……”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云池维持着所剩无几的理智,没有纵容自己躺过去打滚,“是你会不会有麻烦的问题。要是这会让你有麻烦……”

  他依依不舍地望着小海獭们,狠狠心,还是移开了目光:“……那就把它们收回去好了!”

  放完这句狠话,他又急忙转头,和萨迦对视:“等一下,你把它们收回去,它们不会受伤,也不会疼吧?”

  在萨迦的注视下,小海獭又“砰”地变回了雪色的绒毛,于空气中掀起优雅的螺旋,一路飘回了萨迦身上。

  “不会的,这只是暂缓它们出世的时间。”大海獭安慰道,“现在这个情况,无论如何,都不是它们降生的好时机。”

  云池望着小海獭们重新回归到原本的状态,然后安逸地融入萨迦的身体,不由黯然神伤。

  啊,我的糯米糍……

  看到他失落的表情,萨迦急忙挪过去,用厚厚的毛掌把云池抱到怀里,再用温暖密实的毛毛淹没他,轻声细语地哄道:“没关系,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不要伤心。”

  云池吸了吸鼻子:“嗯……嗯?”

  嗯到一半,忽然觉得这话感觉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孩子小海獭那么小,说是孩子没错;咱们他梳毛,萨迦掉毛,也算是两两相加的结果。

  仔细想想,确实没毛病,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大海獭到底不忍看云池消沉的模样,又从毛毛里掏出一只活蹦乱跳的雪白獭团,交给他解闷。

  “不能带到房间外面哦,”萨迦嘱咐道,“会被日月星辰,还有天空之神看到的。”

  “好耶!”云池立刻喜笑颜开,立刻把温热的牛奶用勺子舀了,慢慢地喂给小海獭。

  他们在睡前分享了凉爽适口的蜂蜜麦芽酒,上床睡觉的时候,萨迦把云池抱在心口,肚皮还顶着一只更小的白海獭,窗外的月光洒进窗棱,也撒在舒适惬意的床铺,以及床铺后面挂着的浅蓝色挂毯上。

  这天晚上,云池没有失眠,陷到萨迦怀里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就无比沉重地坠下去,径直落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窗外晴雪素裹,天光疏朗,云池一觉睡醒,只觉得精神焕发。

  他从暖煦的浓毛里抬起头,看到萨迦还睡着,忍不住偷偷一笑,捞起滚到自己身上的小海獭,轻手轻脚地溜下床,走到厨房里。

  早上做点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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