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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驯之敌 骑鲸南去 3375 2026-08-11 05:55

  管家暂时叫停了警报,却没有任何要给宁灼开门的意思。

  他手握着警报操控器,在礼貌中透出一点居高临下的倨傲:“有预约吗?”

  宁灼将一条染血的鹅黄发带隔着栏杆扔了进去,直直砸到了管家的脸上。

  在管家认出这东西属于谁、面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时,宁灼平淡回应:“没有。能进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银槌日报】

  银槌市重点企业介绍:

  瑞腾资源公司,把持液金矿脉的金属开采业,下设军工业,机器人公司,房地产建材业等

  白盾安保公司,统辖警察与法院,同时统管监狱、交通,承接私人保护业务

  interest公司,下属大批mcn,涉及教育业,影视业,游戏业等多种娱乐行业

  联合健康医疗公司,负责管理银槌市所有医疗行业,经常和“白盾”联合执法,打击违法医疗行为

  韦威食品公司,研究开发各类食品及其替代物,营养液、营养块、营养糊销量常年居于榜首

  第30章 (二)断路

  单家的会客地设在一间茶舍里, 构思和设计相当精巧。

  一道细竹帘将院落和茶舍做了简单的内外分割,将光影疏淡有致地洒了舍内人一身。

  一只玉雕的鹿喷吐着清幽的梅子香,把茶香烘得暖而深长。

  在银槌市的土地上, 想要种什么东西是很难活的。

  然而茶舍外种着一大片绿梅林, 绿萼一串串低垂着, 作含苞欲放状。

  宁灼坐在暖意洋洋的窗边,用茶暖手, 等了一刻钟,等来了单荣恩。

  多年不见,单荣恩倒是保养有方, 不怎么见老, 还是唐装, 还是优雅得体的模样, 只是嘴角冒起了两个燎泡,看起来与他的体面不大相称。

  宁灼站起身来:“单先生。”

  引路的管家小声纠正:“宁先生,错了, 是章先生。”

  宁灼挑眉,看向了单荣恩,举起手表示抱歉。

  这件事情, 或者说八卦,宁灼是知情的。

  单氏企业的主打品牌叫做“棠棣”。

  “棠棣”的创始人, 大名单云华,大约于十年前辞世,恰好就是单飞白被绑架的前一年。

  论起来, 单云华女士并非土生土长的银槌市人。

  百年前, 在185号安全点沉没后,她的父母经历了漫长的死亡漂流, 活着抵达了银槌市,成了幸存的千分之一。

  她有一个哥哥,当时年仅六岁,从小就懂事,因为去帮身为船上厨师的父母处理鱼虾,不小心被跳出来的虾子尾巴划伤了脚背,导致严重的细菌感染,不得不截掉了右腿。

  他硬是靠着意志、运气和为数不多的抗生素熬过了死神,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

  船上有很多人叫他“奇迹男孩”,觉得有他的运气庇佑,这艘船说不定能平安抵达。

  他们这艘船也的确迎来了奇迹中的奇迹,躲过了触礁、暴风雨、迷路的厄运,一路顺利抵达了银槌市。

  可惜,在海上的时候,人们需要奇迹。

  下了船的他们则迅速被现实打回了原形。

  这些新移民被集中安排在一处,较为出色的人才很快被筛选了出来,被安排去了上城区或中城区工作。

  单云华女士的父母是厨师,在船上被大家亲切地叫单师傅,下了船就是无人问津、没有价值的“社会底层”。

  哥哥更不用说,船上的奇迹男孩,船下的残障人士。

  出于“人文关怀”,一家人分到了一间小房间,潦倒地挤在下城区。

  十年后,因为糟糕的计生条件、昂贵的孕检费用,他们又生下了一个左腿天生残缺的女婴。

  这对普通人家来说,是堪称致命的打击。

  然而,单家父亲瞧着儿子,抱着女儿,说:“可不就是缘分吗?一左一右,一个孩子有一半身子,将来兄妹俩也好有个搀扶!”

  事情好就好在,单家父母是一对无药可救的乐天派。

  别人家都是吃韦威公司出产的营养糊,他们家还是喜欢用大火烹炒出一片人间声色,在有限的金钱里,硬是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单云华从小就是个作风硬朗、酷爱读书的姑娘。

  她和父母详谈了自己读书的规划。

  她说,家里有多少钱都先供给我,陪我吃几年苦,我能读到哪里算哪里,总之,最后都还你们,一百倍地还你们。

  她没有食言。

  她硬靠着成绩冲破了层层阶级壁垒和白眼,一步步爬上了那道从下城区爬往上城的天梯。

  在大学,她拿出了一份论如何将神经系统的点电位变化应用于义肢的论文。

  在这篇论文里,她交出了“棠棣”的第一份设计稿。

  棠棣之华,鄂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彼时,义肢还只是追求酷炫和实用性的机械外骨骼,能够完成吃饭、取物、打字等基本动作。

  而她的“棠棣”,追求的是完全代偿,是要让义肢真正成为“肢”。

  至于后来的人们尝到了义肢的甜头,过度追求义体化,不停改造自己的肢体,恨不得换上各种义眼义耳义心脏,都和单云华最初的目的无关。

  她的愿望一直很简单。

  “棠棣”成功投入生产后,做出的第一样产品,是一双腿。

  当时那个懂事地给父母择鱼虾的孩子,现如今已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四十岁的男人。

  安装了脑机接口的他小心翼翼地戴上一条钢铁右腿,慢慢走了两步后,站住了脚。

  他回身一把抱住了妹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同样佩戴上一条青花瓷左腿的单云华温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一个奇迹男孩,被他的妹妹给予了一个新的奇迹。

  当被外人问起“如何从烂泥潭里走出来、获得这样的成功”时,单云华每每都是笑着的:“因为我们家的饭做得好吃啊。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家,都有动力。”

  她将精力完全投入事业,在四十岁前实现了她的诺言:百倍地还恩给她的父母与亲人。

  或许不止一百倍。

  不过管他呢。

  单云华四十岁结婚,丈夫章宾入赘单家,改名单宾。

  她四十五生子,儿子随了自己姓,叫做单荣恩。

  生下孩子后,她把孩子交给丈夫,由他全职抚养,自己继续全情投入工作,直到68岁,孙子出世才退休。

  之后,她长久地潇洒自在,跳伞、攀岩、滑水,在八十岁时因为心脏病溘然长逝,结束了她精彩又忙碌的一生。

  然而,在她去世后,她的儿子可以说是马不停蹄地改弦易辙了。

  他先是收拢了母亲手头的所有产业,整合一番,在各个关键岗位完成了一番大换血,大有带着“棠棣”再创新高、再攀高峰的架势。

  不过也只是拉出了个漂亮的架势而已。

  说到底,“棠棣”是单云华凭自己的个人能力和魅力闯出的一个奇迹,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技术早就透过各式各样的途径,被大公司和财阀“共享”了。

  早在单荣恩进入公司历练时,“棠棣”的市场份额就受到了大幅度的挤压,只剩下老牌义体企业的名头,仅能维持着一个基本的体面。

  单荣恩就要个体面。

  而且,他要的不是单家的体面。

  从他小时候起,父亲就不止一次向他倾诉赘婚的憋屈和痛苦,他深有感触,在单云华死后,就大张旗鼓地改回了“章”姓,连带着自己的父亲、儿子,一齐改回原姓,大有要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之意。

  当然,这个跟他一块儿改姓的“儿子”,仅限于他那个身份不大光彩的大儿子。

  几乎整个银槌市都知道,他那位“正室”所出的二儿子单飞白,是单云华一手养大的。

  他从小就跟着他的祖母,开着越野车追逐飓风,不怕死地追求着那恢弘壮观的天文异象,是个通身野气、不受拘束的孩子。

  后来,他干脆野出了新创意,直接跑去当了雇佣兵。

  全银槌市的人,从上城区到下城区,都知道这个张扬的孩子姓单,叫单飞白。

  他不改姓,就是一个活的行走的耻辱柱,不断提醒着所有人单荣恩……或者说章荣恩,到底有多鸡贼、缺德、忘恩负义。

  ……

  章荣恩看到宁灼因为称呼自己“单先生”而沉默,就以为他是尴尬了。

  他客气地微笑:“没事的。宁先生,按您习惯的叫法来吧。”

  他跟自己客气,宁灼就不客气了:“哦,单先生。”

  无视了章荣恩瞬间僵硬的面色,宁灼开门见山:“现在贵公子在我那里。”

  章荣恩目光微微闪烁了片刻,端起茶盏,浅浅品了一口:“哦,那样很好。”

  宁灼:“他跟我有仇。单先生知道吧?”

  章荣恩说话文绉绉的:“有些耳闻,不很了解,不过宁先生和他也算是有过一些交情,你们也不是小孩子,彼此都有点势力了,应该不至于撕破脸皮吧。”

  宁灼此行目的,是要从这个人的言行里确定,单飞白是不是真的得罪了人,走了不能回头的路。

  这些商人的嗅觉相当敏锐。

  尤其是章荣恩这种人。

  “棠棣”的辉煌远不如单云华还在的时候,公司的体量也缩水不少,章荣恩是要跟在大公司后面找食吃的,更要在小心上多添上几分小心。

  宁灼将事情更挑明了一层:“他受了重伤。”

  章荣恩手滑了一下,茶盏磕在杯沿,荡出了一声尖锐的细响。

  他放下杯子,神色不虞:“伤得怎么样?”

  谈话进行到这里,宁灼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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