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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恶犬 李狗血 3202 2026-08-09 09:30

  萧临危闻言猛然抬眸,阴鸷朝司韶令离开的方向看去。

  “立刻封锁南北庭出入口,你带三百飞隼兵去南庭西门,拦下青邺敕风堂二人。”

  自萧临危继位后,北州兵力如今主要分属苍鹰、白鸢、云枭、飞隼四营,其中苍鹰仅受萧临危调遣,各个身手超群,身披陨甲可隔断他人信香压制,可谓刀枪不入,即半年前随萧临危守在金羽驿周围的百余精锐。

  白鸢擅长骑射,凶猛刚勇,主冲锋破阵。云枭人数众多,且力大魁梧,近战可以一敌百。

  速度最快的,则为飞隼。

  而逆云帐方一出事,丹引便同时消失不见,最有嫌疑的明显是司韶令。

  尽管二人有约定在先,但萧临危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

  也就在玄蓟领命离去之际,他随后看向的,是厉云埃。

  “王妃刚才消失那么久,一直留在逆云帐?”只听他毫无避讳地径直问道。

  要不是厉云埃刚刚从火海脱险,萧临危最先怀疑的也该是他。

  南隗不可能真的白送个王妃给他,他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厉云埃突然扭转态度,不仅迫于圣旨,定还有其他缘由。

  而无论是南隗还是青邺,一直对北州最为忌惮的,唯有洗骨丹。

  他当年炼出成丹一事,既然青邺王能派出江盈野来夺,南隗皇帝未必毫不知情,不过是为着平息边境战乱佯作未见,暂时与他联手。

  半年前,他借着那几名在南隗境内遭害的北州鬼士提出联姻,表面看来是他既铲除了异己,又得了南隗势力的支持,好处皆在他手,但实际上,南隗也恰好能够让厉云埃来此时刻掌握关于成丹的一切行动。

  他和厉云埃,终各怀心思。

  所以这次丹引遭窃,除了青邺安插于此的细作,相比司韶令而言,反而厉云埃的动机更充分些。

  “是在逆云帐,没有出去过。”

  气氛僵持间,厉云埃已暂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笃定答道。

  “一个人?”萧临危又问。

  “嗯。”

  “脱了。”

  “……”

  随着萧临危突兀的一句,厉云埃眉头微动,一时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火势已在众潜火兵的控制下渐弱,不时飘溢的硝烟味道却好似更烈,熏得所有人气息焦灼。

  跪了一地的侍奴更谁也不敢在此刻乱动一下,恨不能将自己埋进尘土。

  “要本王亲自动手,还是其他人?”萧临危紧盯厉云埃愈发凛冽的脸,像是也在努力压制内心暴戾,“若丹引不在王妃身上,本王自会允王妃回去。”

  “……”

  厉云埃便默不作声地停顿片刻,终于站起身。

  覆满泥土的掌心倒是没再犹豫,平静将披在身上的外袍拿下,奈何无人敢起身接过,他放在臂弯小心拢着,又去解了腰间泛着冷光的翡色带扣。

  松开紧扎的束带,手上还算稳当地将衣物慢慢脱下。

  直至他削瘦的肌骨挺直而立,即使沾了少许指间脏污,依旧霜白如月,腹背露出几道已极为浅淡的疤痕,悉数是他年幼被掳来北州作为奴隶时受下的鞭伤。

  他仍没有迟疑,几指搭向身下仅剩的遮挡。

  正面不改色地欲扯下时,却听萧临危冷声道:“不必。”

  “把肩上的拆掉。”

  于是厉云埃一顿。

  当然听出,萧临危指的是他常年以布条缠覆的地方。

  是他肩后的刺字。

  就连当初萧临危因隐息丹被调换而发情的那七日,他同他无数次密不可分,抱他至最深处,也不曾挪开半分。

  此时此刻,厉云埃望着萧临危不容反驳的俯视,也仅顿了须臾,便依照他所说,抬手将那处覆盖全部拆开,转身背对于他。

  丹引自然不可能藏在那里。

  只是因鲜少暴露,附近皮肤好似更为霜冷,衬得“萧临危”三字遒劲乌深,肆无忌惮地融进骨肉。伴随厉云埃的呼吸,每一笔像在细微颤动,蕴着刺眼的鸿沟。

  四周不曾间断地传来阵阵碎响,烈火燃透,却显然焚不尽他们之间的冗杂。

  半晌,竟是萧临危率先开口。

  “穿上。”

  话音刚落,他已大步离开。

  厉云埃则始终背对着他,重新将衣物穿妥,旁若无人地蹲下,继续捡起满地狼藉。

  经过这一遭惊吓过后,周围人哪里再敢怠慢,忙不迭跪着向前,伸手与厉云埃一起拾掇。

  对于这位无论遇到什么事好像都能坦然处之的异域王妃,他们虽说无心追随,却也并不讨厌。

  尤其,方才一幕更让所有人吓破了胆,生怕王妃真有什么问题,萧临危一个不高兴,他们又性命不保。

  也在忐忑颤抖间,才猛地意识到,若生不测,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看起来单薄软弱的王妃。

  更总算心怀感恩地回忆起,每回招惹了江恶剑时,唯有厉云埃才能加以劝阻。

  于是一想到衣不蔽体冲进火海的江恶剑,不知又在闹腾什么新花样,一个个争着替厉云埃收拾的动作,更为卖力了。

  若非厉云埃眼疾手快,菜都要被他们抢碎。

  毫无疑问,萧临危从南隗带回来的这三人,最让他们头疼的,当属江恶剑。

  “夫人!夫人!”

  殊不知,此时的江恶剑,难得的比他们还要头疼。

  本打算悄悄跟随,到底还是被司韶令发现了。

  司韶令身形连翻虚闪,快得似要转瞬即逝,他只得也不再藏着掖着,脚下疾驰,耳内灌满撕扯的厉风,夹杂他一声声心急火燎的呼唤。

  终看准时机,一臂有力勒住身前人的喉咙,劈头盖脸地便是“吧唧”几口。

  “夫人!夫人!夫”

  却定睛一看,他抓住的,原来是那神出鬼没地跟随司韶令左右的敕风堂鬼使。

  对方俨然也愣住,略微发僵的面具上,都是他的口水。

  而司韶令已然停住,正寒森森地看着他们。

  第63章 怜悯

  当裹挟愠怒的厌云镖一闪即逝,发出破风的嘶鸣,江恶剑吓得径直抬手,才在惊险万分间,以两指及时夹住距离那敕风堂鬼使面门仅剩半寸的寒光。

  而与此同时,却没能防住另一方向骤现的杀机,他忙扯着旁边竟也不知闪避的人退后数尺,虽然躲过一劫,但那沾着他口水的面具仍瞬间被司韶令以掌风劈碎。

  不由心下震撼,这司韶令发起怒来连自己亲信的性命都不顾了?

  他不过是错亲了几口硬邦邦的面具,竟让他如此大动干戈?

  这么生气的吗?

  便诧异之余,难免也心生少许不合时宜的窃喜,哪怕心里清楚,司韶令大抵是出于对坤奴的独占欲,江恶剑仍觉十分痛快。

  “嘿……”

  他憨笑一声,自然忍不住想要调侃几句,却刚一抬眸,也着实没料到的是,那敕风堂鬼使的脸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了他面前。

  随着裂为两半的面具应声落下,倏然闯入江恶剑眼底的,竟是一张与满身黯黪相反,出奇疏朗的面孔。

  年纪应确实比他们二人都长些,或许是和元的缘故,这般露出全部容貌,整个人的气质更温润许多,眉宇间糅杂几分不经意的倔执,看起来又没那么古板,像饱经风霜的孤鹤。

  总之很难将他和传闻中残忍训练杀手的敕风堂鬼使联系起来。

  也不知为何,江恶剑看着对方的脸,一时有些失神,仿佛有极为重要又说不清的情绪猝然坠落,在原本空寂的心底掀起波澜。

  “你叫什么”

  而他一张口,下意识的询问却还没说完,喉间忽紧,身子蓦地被司韶令拉扯过去。

  后背猛撞在胡桐粗壮的树干,头顶霎时遮下灿黄的荫影,江恶剑被迫仰起头,看见司韶令扯着他颈圈上细带,灰蒙双眸正朝他压下。

  尽管隔着层眼纱,依旧能感受到那双眸间的可怖。

  偏江恶剑目光锃亮,心间擂鼓,甚至主动撅起了嘴。

  “……”

  可惜,轻拂过他唇上的夏风暖烘烘,与他原本所想象的美妙触感相比,实在萧瑟。

  本以为司韶令会凶狠将他唇舌咬破,肆意攫取,吞噬,弄得他一塌糊涂。

  偏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嘴角下耷,江恶剑失望瞪着咫尺内再一动不动的司韶令。

  正琢磨向前几分,听到司韶令突然开口。

  “为什么救他?”

  啊?

  江恶剑闻言微愣。

  又听司韶令问:“你不认得他,他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摸不着头绪,江恶剑仍轻笑两声:“我顺手呗……”

  没想到说话间,他一只手被司韶令握住。

  司韶令忽地按住他掌心冒血的口子那是他刚刚强行拦下厌云镖时所致,实际不深,他都没怎么感觉到。

  “顺手?”司韶令声音又沉下些许。

  总觉得司韶令的反应哪里不太对劲,江恶剑稍想了想,也没能想出所以然来,只得笑嘻嘻地戏谑道:“夫人心疼我?”

  “杀了他。”谁知司韶令冷道。

  “啊?”江恶剑又愣住了。

  自己在这北州王庭也算得上是个过路疯狗都怕的蛮棍,怎么司韶令像是比自己还要野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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