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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恶犬 李狗血 3980 2026-08-09 09:55

  林厌说着,已上气不接下气,秀气的脸因急喘而涨红,一边无奈解释着,一边又艰难迈动单薄的双腿,不敢有丝毫停歇地往前。

  整整两日,他与江恶剑寸步不离,夸张到连江恶剑撒尿他也要跟着,不止担心萧临危会突然反悔抓他去刑帐,更怕的,其实是隐藏在王庭的敕风堂同僚,包括司韶令。

  他已对江恶剑承认了,自己就是三年前被敕风堂神门派来北州的细作,但此次窃取丹引的任务,却仅由神使紧急下达,司韶令并不知情。

  神使一职虽然低于堂主,不过手里握着青邺的至高机密,是有些特权在的,也生怕权利被削弱,因而不会轻易服从新任不久的司韶令。

  可即便如此,对于林厌这等同于叛变的细作,无论是神使抑或身为堂主的司韶令,都没有理由放过他。

  若无意外,最大的可能,会派鬼门的杀手将他灭口。

  尤其,掌管暗杀的鬼门右使眼下正随司韶令留在王庭,想杀他易如反掌。

  所以听闻江恶剑此行是要去见司韶令,他原本并不愿意跟来,却终究更恐惧一个人面对帐外黑压压的北州兵,苦苦哀求,总算求得江恶剑将他带上。

  当然,江恶剑也警告过他,等到了王妃的住处,他就乖乖待在王妃身边,绝不能扰他和司韶令的好事,有王妃在,他更不用顾虑什么。

  便这么亦步亦趋跟了江恶剑半路,可惜身体的确柔弱了些,毕竟“生石”不需要过人的身手,任是林厌再拼命追赶,也不及江恶剑的速度。

  “麻烦!”

  看他走得实在辛苦,且身上累累伤痕还未愈合,特别是背上被踢的那一脚,出门时隔着浅绿纱衣依旧能看到青肿不堪,江恶剑不耐烦地驻足咕哝。

  等他终于追到了自己跟前,更近距离看到他汗津津的额头,干脆转身半蹲下去。

  “上来。”两臂向后作邀请状,江恶剑道。

  “……”林厌一愣,像是不敢确定他的意思是否真如自己所想。

  等了片刻不见对方动作,江恶剑懒得解释了,猛又朝后方一揽,径直将人按在背后。

  再不耽搁地疾驰,吓得远远跟守的北州兵悉数也加快了步子。

  而发丝顷刻飞扬,一动不动地趴在江恶剑滚热的赤裸肩头,林厌垂眸便清晰看到他耳旁被吹得乱荡的铜钱,神情微有恍惚,氤氲双瞳逐渐暗淡下去。

  江恶剑不知林厌心想,只满鼻充斥他腰间的香球味道,如挥之不去的宿命,将他们二人包裹。

  想要在北州生存,若没有自幼刺以鹰印,就只能靠这放在镂空银球里的香丸来避防多数毒虫,林厌便是如此。

  初来乍到的江子温平日也会在颈上悬挂一镶嵌琉璃珠的金丝香囊,内置香丸,相比林厌的要更精巧许多。

  厉云埃的刺青虽有些“与众不同”,但与鹰印所需香料并无差异,且幼时已入骨血,如今反而省去些力气。

  至于江恶剑,倒是也有这些东西,平时却不怎么带在身上,半年来他整日无聊透顶,巴不得哪里来个毒虫子玩玩,所以也只有在睡觉时,他才会将其放置在枕旁。

  “夫人!”

  离得远远的,他已一眼看到此刻立于帐前,正与敕风堂鬼使说什么的司韶令。

  江恶剑立即眉开眼笑地喊了他一声,见司韶令闻声朝他看来,不由又一阵心花怒放。

  忙提气几步跃去,直奔司韶令跟前,颠起高束在脑后的乱发,像摇动的尾巴。

  “夫人想我了没”

  结果江恶剑雀跃的嘴角还未合拢,淡风扫过鼻尖,司韶令已转身进了帐内。

  “……”

  大概是没看到他。

  毕竟夫人眼神不太好使。

  距离司韶令原本站着的位置不过咫尺,江恶剑还算心宽地想。

  也终于将背上的林厌放下来,搓搓手,掀帘进去。

  北州王庭属宫帐制,但大多为单帐,唯有北州王的金帐最为繁复,其次便是王妃的双帐,即有相邻的两间宫帐,司韶令便是留在其中一间。

  而此时,司韶令正与厉云埃在一起。

  江恶剑进去才看到,江子温也在里头,不知听说了什么,坐在厉云埃怀里乐得圆溜的眼睛眯起来。

  “阿哥,阿哥。”甚至看到江恶剑,忙脆生生地招手让他坐下,“王妃正要去叫你。”

  “说等会有寒瓜吃,”待江恶剑不客气地凑过去,她又高兴捏紧手里的小破布,忍不住道,“可甜了。”

  江恶剑一挑眉,难免也脸上一乐,在江子温额头亲了一口。

  放在南隗,正是寒瓜熟透的季节,可惜北州适合种植寒瓜的地方极少,即便有,也多是干巴巴的,不够水灵甘甜。

  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从各处急运至王庭,路途遥远,更要辅以夏日极为珍贵的冰块来保持新鲜,遂只有身份足够尊贵的才能享此待遇。

  江恶剑有意识以来,都是听旁人提起,这还是第一次要吃到嘴里,馋得直咽口水,一屁股坐在司韶令身旁,甚是期待的呲牙。

  而他身后的林厌方一看到司韶令阴沉沉地倚在一旁,起初站在门口没有动作,却又忽地想起帐外还站着那敕风堂鬼使,才急忙紧随江恶剑,低眉顺眼地缩着。

  “等夫人吃了寒瓜,定要随我出去一趟,”江恶剑压低嗓音,又贴在司韶令的冷脸,“我给夫人一个惊喜。”

  “……”

  江恶剑几次对司韶令的称谓,无疑让林厌低垂的眼底闪过诸多疑惑,却终没敢抬头看一眼。

  也便没注意到,从他一进来,厉云埃不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直到片刻过后,果真见到那敕风堂鬼使已端了下人送来的寒瓜走入。

  绿皮娇艳,果肉鲜红,已切得整齐,尖尖的角上挂满剔透霜珠,让这前一刻还闷如火炉的帐内霎时心旷神怡。

  而除了直勾勾盯着忘记动一下的江子温,屋内也仅有江恶剑因着失忆,算是头一回见,所以神情变化格外的大。

  “你也留下。”

  谁知那鬼使放下寒瓜正欲离开,却听司韶令突兀说着,已亲自挑起一块递过去。

  修长指节被掌间翠色映得更加皎白,从江恶剑眼前一闪而过,让他在不住吞咽之余,恍惚间竟忽地分不清,最渴望的到底是瓜还是人。

  仅在不知不觉中,顺着司韶令微抬的手臂,抻长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叼了过去。

  连瓜皮带手指,全都死死咬住。

  有幸得司韶令第一个关照的人,必须是他。

  与此同时,江恶剑倒不忘胡乱从盘内重新摸了一个,头也不回地递给鬼使,算作补偿。

  却因力道过急,一把塞进了才忍不住抬头的林厌嘴里。

  第69章 废除

  江恶剑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满口的确清爽鲜甜,也掺杂些许瓜皮的酸意,谁知下一刻,被他一起卷入口中的手指却冷厉翻转,撬开他牙关的同时毫不留情夹住他的舌尖,扯得他不得不伸出舌头,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瓜和人全都飞走了。

  迅速舔去嘴角淌下的清凉汁水,江恶剑揪心不已地正欲去追,却终觉出身后异样,下意识转身。

  只见林厌已受宠若惊地猛跪下去,双手托着剩下的大半块寒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谢谢公子,但我,我不用吃的……”感受到方才众人投向自己的注视,生怕因此生出事端,林厌忙不迭惊恐开口。

  “……”

  江恶剑这才明白过来,原是自己递错了人。

  不过,他也无所谓地一摆手:“屁大点儿事你磕什么?起来起来”

  而他说话间,舌头因刚才带着怒意的揪扯而生疼,吐字微有些不清,见林厌始终一动未动地跪着,干脆伸手强拉他起来。

  “对不起……”却深知如此难得的寒瓜在这王庭里意味什么,林厌站起身,仍双手不知所措地捧着,因他已咬了一口,不好放回去,也不敢再吃。

  尤其他一站直,没有视线阻挡,司韶令照过来的目光更让他两腿发软,忍不住又低低道歉:“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不料他正提心吊胆地说着,低垂的眸底忽地映过瘦白的一手,竟是厉云埃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像忍耐已久,终于拉着他,无声将他按坐在一旁。

  心下疑惑,但显然没有胆量挣扎,林厌像个任由摆布的人偶,只敢以余光悄悄打量。

  而此刻除了江子温一心扑在瓜上,等不及地拿起一块,其他几人悉数神情发僵。

  因为厉云埃几指轻颤,将林厌身上薄薄的一层纱衣解开了去。

  原本似打算将整个上身全部褪下,却当厉云埃一双湛凉的眸子落在对方瑟瑟肌肤,看到那一块块尤为刺目的未消青紫及结痂齿痕,动作一顿,又让他抱住布料堆挡在前方,仅露出发抖的脊背。

  赫然是两日前被萧临危部下一脚踢伤的患处,此刻泛黑的淤血几乎蔓延整片背部,指尖稍微扫过,便能感受到林厌因剧痛而瞬时绷紧的皮肉。

  有淡淡药香传来,江恶剑倒给他抹了些外敷的草药。

  眼下厉云埃却眉头微蹙地看了片刻,便替他将衣物穿妥,从怀中摸出一檀木丹盒来。

  盒子不大,并无特别,唯独盖子上雕刻的“离苦”二字让林厌霎时愣住。

  那不是苦笼坤奴王才有的炊骨解药?

  北州人生来粗犷,即便是地坤也大多较为硬朗,所以每个进了苦笼的坤奴都会定期服下炊骨,不仅可使周身躯骨逐渐变得柔软敏感,好取悦来此寻乐的兵将,更能限制坤奴的行动力,以免轻易逃脱。

  也正因为此,若身体遭受创伤,这些坤奴也会比常人所感觉到的痛楚强烈百倍。

  通常情况下,只有极少能够脱离坤奴身份的人才有幸得解药,化去体内日积月累的毒素,恢复正常。

  自从林厌一进来,厉云埃已觉出他撑得吃力,此刻将林厌背上隐约渗出的毒血尽收眼底,更是了然。

  便迎着林厌震惊不已的视线,厉云埃淡定捏起一颗解药递给他。

  注意到盒子里似是仅剩零星几颗,林厌又闪过一转即逝的迟疑。

  “这是什么好东西?”

  江恶剑明显不曾听说苦笼这些细枝末节,好奇凑过来问。

  却觉颈圈一勒,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坐回原位,紧接着,颈后细带已被司韶令几下系在椅背,让他无法随意挪动。

  江恶剑回头见司韶令突然肯搭理自己,难免一阵欣喜。

  奈何司韶令仅将他栓在旁边,仍是一言不发,并没有与他交谈的意思。

  直到江恶剑失望地再次看向林厌二人,又忽地听司韶令森冷开口:“呆狗。”

  “……”心情起起落落,江恶剑依旧拒绝不了地回头。

  司韶令微扬下巴地示意他:“重新拿给他。”

  给敕风堂鬼使。

  江恶剑脸上微露复杂,却也没什么犹豫地再抄起一块,递向那即使戴着面具依旧浑身透着股尴尬的人。

  随后出乎意料的,等江恶剑再一回过头,眼底蓦地出现刚被他咬过的那一块。

  司韶令就那么沉默地托在掌心,竟像强迫,又时而远去,亲手一口口喂进他的嘴里。

  空气满是寒瓜甜霜霜的凉意,就着司韶令若即若离的手,江恶剑却吃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把最后一层翠绿外皮也全都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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